第87章

全本

當一個工作許久的人突然擁有意料之外的一個月長假,他會做些什麼呢?

前面的幾天時間,幾乎是報複式地在用睡眠享受著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大約是經歷過太多的緣故,菜菜子和美美子十分令人省心,並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就可以將她們照顧得很好,所以等到他睡得昏天黑地之後再次醒來時,她們正在電視機前看著《小馬寶莉》。

變換的屏幕光打在兩個小孩的臉上,目不轉睛完全看入了迷,就連外面天色陰沉到快要下雨、順帶著屋內也漆黑一片時,也不願意挪動半步去開燈。

在小孩子的世界裡,錯過一個畫面都會成為遺憾吧。

最後也只能交由身為監護人的他自己來執行開燈的任務,順帶幫她們準備晚飯。

原本規律的生活突然被插入大段空白,在報復性的享受過後,剩下的只有不知所措了。

而他也需要重新開始計畫,該如何度過剩下的這段時間。

只是簡單的烤三文魚配米飯和味噌湯,僅僅使用新式廚房的設備很快就能完成,對於兩個女孩來說卻是天大的美味,邊吃邊翹起大拇指,對著夏油爸爸表示認同。

他啞然失笑。

完成一切收尾工作的他,翻找出空白的筆記本,經過一番思考過後,動筆寫下:

《獨身者生活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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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購置房屋

這其實是他早就萌生過的想法。

即使是學生執行任務也會獲得相應的酬金,而任務的等級不同,自然對應的賞金也是不等。

最開始收到酬勞的他,尚且還會留有一絲興奮。作為具有紀念意義的第一筆,暗暗下定決心要永遠放置在存摺那裡,不管怎樣都不會動用這筆錢。

事實也是如此,那筆錢一直在他的戶頭上,只不過因為後面存入的金額越來越多,無論怎麼消耗都不會見底而已。

人的心理很奇怪,當手頭緊張時反而會考慮得更加全面,慾望也會因此變得蓬勃;可等到手頭寬裕、金錢只不過是數字的時候,多餘的物慾反倒也隨之消失,變得理性起來。

現在的他需要一處固定的住宅,一處私人的空間。

安置雙胞胎姐妹,安置獨身者的自己,安置和凜子之間的一切。

而很沒有新意的他,在被房屋中介詢問有沒有心儀的地點時,報出的名字正是現在的暫居的這座港區塔樓公寓。

對於一般人來說,即使心中已經早有打算,也還是會多看幾處房屋以後再敲定吧?

但是夏油傑並不是那樣的人。

面積足夠,位置也不錯,可以看到港區的海景夜色,還能和悟做鄰居,再加上自己已經開始住習慣了這裡。

這些理由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手續、流程和相關的傢具,他全權委託給了某個地下情報販子,而對方也屈服於金錢的魅惑力,第二天就將鑰匙交到了他的手上。

天知道他是怎麼把至少需要一周的手續壓縮到二十四小時的,但顯然孔時雨很適合做這一行。

中介和中介,都是互通的呢。

位置也很巧,就在五條悟的隔壁,只需要從左邊挪到右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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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學和轉學

顯然並不能指望五條悟會對那兩個孩子有多上心,看他只帶了伏黑惠一人來東京就知道了。

多半只是一時興起,才會在想到對方的存在以後前去查看,又因為覺得可以給他製造個驚喜,所以才將男孩從埼玉帶到東京來吧?

當然其中有一部分因素,大概率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對男孩置之不理,由此可以轉移注意力。

真是彆扭。

和那個海膽頭男孩一樣。

明明在空中還是一副很享受在大鵜鶘口中俯瞰東京的樣子,等到落地以後問他感受如何,就變成「就是普通的還好程度」。

不過對於他的提議,他倒是沒有表現出抗拒的程度。

「如果津美紀也一起的話,我不會反對。」那個名叫惠的孩子如此說道。

其實心思十分細膩呢,惠。擔心沒有咒力的津美紀會因為沒有所謂的利用價值而被拋下,因此將自己的一切都與其綁定在一起。

「好啊。」他如此回答。

這樣的話,也能減輕津美紀那個孩子的負擔吧?一起到東京來生活,和新的家人一起。

津美紀本人倒是對此接受良好。她是個天性樂觀的女孩,即使被不靠譜的父母拋棄在這間1DK當中,也在努力生活著。而對於他的提議,也是在反覆確認過後才答應下來。*

有戒心但不多,只是學著大人裝出一副老練的模樣而已,完全嚇唬不到那些真正擁有非分之想的人。

太過善良的人,是需要被力量守護才行的。

那個早慧的男孩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剛開始見到姐弟二人時,尚且抱有一絲敵意。

雛鳥情結所產生的依戀會使得她們下意識抗拒其他人的出現,拒絕接受新的成員來分走夏油爸爸的注意力,啪嗒啪嗒開始在一旁掉小珍珠。

然後,很快就被津美紀不知從哪掏出的金平糖給吸引了注意,迅速安撫了下來。

不然的話,唯獨對眼淚毫無辦法的他,或許還在一旁手足無措吧。

至於手續,自然也是委託某位萬能中介去辦理的。

這次是刷的五條悟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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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耳擴

「你的耳垂,其實很適合去擴耳呢。」

當時給他打耳洞的老闆如是感嘆。

他並沒有在意一個穿/孔店老闆的提議,畢竟在那樣的環境下得到的意見,多半含有個人的主觀情感色彩在。

雖然老闆的手法十分老道,有著與他外表不相符合的溫柔一面,可是面對恨不得將自己當作行走的店內模特、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老闆,他實在無法恭維這樣的評價。

無他,只是不太符合他的個人美學。

而現在之所以嘗試,更多的是想要那個過程。

將疼痛永遠留住的過程。

他一直清楚,自己遠遠沒有表面上的那樣雲淡風輕。

如果有什麼能夠將他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話,或許也就只有理想,和由理想而衍生的一切了。

要是時間可以被扭曲,可以讓他去到未來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立刻去到實現的那一天。

然後,自刎。

奔赴愛人的懷抱。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心安理得去見她,離開這個沒有她的世界。

可是不行,一切不過是夢中的幻想,夢醒以後的他還是要繼續下去。

活著還是死亡,究竟哪一項才算得上是懲罰呢?他會說,是與她相反的那一項。

留在無法觸及的那端,反芻著失去的痛苦,將自己冠以未亡人的名號,用時間的維度作為刑期,她留下的愛作為刑具。

但是某一瞬的他曾經想到,如果那份刻骨銘心的痛苦被淡化了該怎麼辦?像是被海浪不斷沖刷的沙坑,終有一天將會被帶泥沙填滿、填平,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

於是他開始嘗試有形的疼痛。

那是一種持續性的撕扯與脹痛,像是智齒髮炎那樣隱隱發悶,將疼痛的感覺以最短距離傳遞到大腦,讓頭皮發緊。明明不會阻礙任何行動,卻完全提不起幹勁,只能在原地打轉。

可他卻從中體會到了一絲興奮的快感,與安心。

這是可以被確切感知到的疼痛,不會消失,不會被忘記。

他終於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記住她,和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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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所有

在安頓好新家的一切以後,他才願意解除紙箱外層的繩結將其打開,作為某種儀式。

或者不如說,這個家其實是為它而存在的。

他不願將其留在高專的宿舍,以免被那群試圖窺探異世界的人觸碰到這份存在,甚至就連在那打開也變成一種褻瀆;他也不願在作為臨時落腳點的隔壁打開,那樣太過隨意和輕慢,對不起裡面的一切。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開啟這個潘多拉魔盒,任由自己沉淪。

一切還是如同他記憶中的那樣,如何放進去的就如何存在著,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那是當然,畢竟也沒過多久時間。」他在心中反駁著自己。

但是對她來說,卻是一個周目的時間。

與她相關的所有都在裡面:御守、糖果戒指、鋼筆、照片、還有書信。

「這下真的變成時間膠囊了,就連翻看的舉動都一模一樣。」

對於擁有大把時間的他來說,有足夠的時間來重新反芻一切。

他跳過物件,率先拿取的是照片們。畢竟圖像足夠直觀,適合作為一個輕鬆的開頭,讓他不至於因為不太美好的結局而半路停下。

包含照片的信封與其他書信之間是會有明顯差別的,因為她總是寄來成沓的照片,像是剛從影印店洗出後就迫不及待塞到裡面,帶著溫熱的藥水氣味。

而他卻因此而受惠,得以擁有這份可以被具像化的念想。

小時候的她、和同期們一起的她、入學式的她、同發小們合照的她、成人式的她、還有不小心混入其中的,穿著婚紗的她。

就像凜子說的那樣,等到察覺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百分百的狀態,而他也是如此。

從她出現在自己夢中開始,他就已經徹底淪陷了,只是不敢承認而已。

「抱歉,讓你等待了這麼久。」

「現在換到我了。」

他將目光轉向書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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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待

在翻看到第二封信件的時候,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小圓將自己剩下七次機會留給了凜子,但是......她只用掉了六次機會。

他像是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速翻看起了剩下的信件,努力期望著並非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反覆將所有的來信讀過三遍以後,他終於能夠確認一個事實:

「她......還有最後的一次機會。」

他的眼中因此而瞬間綻放出光芒,像是這具軀殼被注入靈魂一般,開始展露出飛揚的神色。

可是下一秒,那束光芒就消失了,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曇花一現。

這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絕望。

「如果自己能夠發現這一點,那麼同樣的,作為親歷者的凜子,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但她沒有選擇重生,通道也就此消失......」

「那是不是說明,她主動放棄了這個機會,因為註定得不到回應......?」

這樣的猜測瞬間擊垮了他,甚至比得知凜子死亡的那一刻還要痛苦萬分。

因為這說明,她怨恨著他,而他卻因為這份怨恨而無法告訴她,他愛她。

「可,萬一呢?」

「萬一,那最後一次機會,是不可能中的可能呢?」

明知那樣能夠穿越世界隔閡的可能微乎其微,他卻不得不逼迫自己去相信這一點。

至少說明,他和她,還有未來。

還有值得期待的未來。

「等待吧。」他喃喃自語道,「無論需要多久,我都會等下去的。」

有總比沒有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