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凜子最近的狀態一直不佳。
感受最明顯的當數每日相見的發小二人。
總是像個遊魂似的在家中遊盪,被提醒後才發現自己竟然手上抓著可回收物的袋子出門一趟又帶回了家。
這種狀態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能夠察覺出問題。
可就算距離再近,他們也無法開導一個無法表述出自己癥狀的病人。
面對擔憂的二人,她也只會擺擺手說著「過段時間就好了」這種蚌殼緊閉的話語。
「既然已經夠讓我們擔心了,那再多來點也完全沒有差別。」
雖然在心中如此責備著她,他們依然竭盡所能想要逗得少女開心。每逢警視廳內部聯誼活動,他們都會將她帶上一起,只不過原本的嗨棒被換成了烏龍茶。
?
未成年人當然不允許飲酒,就算內里是成年人也不行。
「身邊熱鬧點的話,就不會露出那種悲傷的神情了吧。」
凜子自然多少能夠猜到自家發小們的想法。
其實相比起剛開始的時候,她已經好了許多。
雖然那個缺口一直沒來得及被修補上,可她已經沒有時間沉溺在其中。
每個明天都有可能是關鍵的節點,而自己若是像以往一樣被打擊得縮回龜殼,可就沒有機會見證日出的來臨了。
況且,就連比自己歲數更小的哀都只需要一個晚上就能恢複,這樣的自己未免太遜了。
於是她努力打起精神,至少要讓旁人看不大出來才行,雖然肯定瞞不過眼尖的二人就是了。
不過確實如她所料,事件開始接連在她身邊發生。
皮斯克因為柯南他們的大意,意外發現了哀的身份。她當時不在場,可光聽轉述就已經足夠心驚膽戰。
雖然之後好好教訓了心存僥倖的小偵探,但這也提醒著她,自己也該吸取教訓不能大意。
聽到他提起克麗絲時,她就知道,貝爾摩德出動了。
並且和上一世一樣,貝爾摩德偽裝成了兼任高中和小學校醫的新出智明。
一開始,凜子並不知道貝爾摩德究竟是什麼想法,就像她並不知道貝爾摩德為什麼要在上一世做出這樣的偽裝潛伏進學校,又在之後平靜地撤離。
就好像只是為了確認些什麼事情一樣。
她要躲開對方么?畢竟對方見過自己成年之前的樣子,想要將自己這個叛徒抓回組織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如果請假便相當於不打自招,變相告知著對方自己的身份存疑。
倒不如正常生活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而她似乎再一次贏得了勝利。
就在自己摸到對方皮膚過渡邊界時,手腕便被對方一把抓住,吻了下來。
在那個能夠親切感知道心臟震動的位置。
她認出了她,她也認出來她。
一切盡在不言中。
「My girl.」她笑著輕聲說道。
幸好這是在只有兩人的醫務室,不然新出醫生或許會被目擊者舉報到校長那裡,從此丟掉這份工作的。
沒過多久,她就離開了帝丹高中,正如來時那般風平浪靜。
現在就連她也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又會經歷哪些離奇的事件。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讓自己盡情享受這場聚會。
至少能夠小小忘卻心底的缺口。
大概是身著常服的原因,她被誤認為新入職的巡查部長,而喝醉酒的某位男子變得完全讀不懂空氣,不顧松田和萩原的死亡視線上前向她搭訕。
毫無意外被對二人知根知底的伊達航半路攔截,拉去一旁和拼酒的坐在一桌。
「在場的似乎都是些熟人呢。」
她環視四周,發現了好些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和柯南一起在現場碰到的:喝酒和本人性格一樣豪爽的佐藤美和子;之前經常和班長搭檔的高木涉;偶爾出現在現場但最近似乎次數變少的白鳥任三郎;以及完全沒想到會來參加聚會的目暮十三......
不少人員似乎也曾經和她參加過同一場婚禮的舉辦儀式。
警察時期的她因為工作原因,原本隸屬於搜查一課的同事們只是偶爾見到的程度,最多只會因為工作而產生交集。反倒因為和柯南呆在一起久了,這一世見到他們的次數加起來,已經快要趕超前三世的總和了。
甚至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還認出了她,一進門時就主動和她打招呼來著。
「有種很微妙的感覺呢,因為這種方式而產生交集。」
「這麼說起來,似乎柯南總在案發現場。」
「難道我所身處的不是推理漫畫而是XX筆記?」
凜子抱著烏龍茶坐在角落裡,圍觀著這對自己而言難得一見的熱鬧場面。
之前也是這樣,工作以後為數不多的社交只來自於他人組織的聯誼活動,而自己往往是被拜託幫忙湊下人頭的那一位。
「上一次這樣的活動,好像也是和陣平他們一起......」
「啊,還有zero和hiro。」
她想到了作為導火索的聯誼和許久未見的友人們,雖然這一世並無太多交集,可她還是有些思念。
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記憶。
她突然覺得面前的聚會太過吵鬧,想要趕緊尋一處安靜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情緒流淌。
hagi和陣平喝了酒,註定無法開車回去,於是她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先行一步離開。
可是,就在她走去車站的路上時,忽然改變了心意。
「既然包里有現成的工具在,不妨去那裡吧。」
「趁著夜色和臨時起意。」
於是,她站在這顆熟悉的櫻花樹前。
依舊是飛舞的夜櫻花瓣,可是樹下沒有了互毆的身影。
那是只屬於曾經的限定記憶。
「無人的時候,風聲變得更響了。」
「自己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決定么?」
「從他們的命運中消失,又讓她們的命運兜兜轉轉。」
她迷茫了。
可是手腕上的鐘錶在告訴她,現在已經到了需要離開的時間。
「那就在走之前,最後看一眼收信櫃吧。」
如果能夠從他那邊得到解題思路,便是最好不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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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字如面。
先讓我猜測一下,凜子是不是在那之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等到只剩自己一人的時候才慢慢舔舐傷口?
好像已經習慣了,凜子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方式。
啊,倒不是說會刻意隱瞞之類的,只是或許就連你自己都沒察覺到,被下意識隱瞞在文字下方的部分。
或許就算是做過閱讀理解的小朋友來看你的來信,應該都能夠發現吧?
你已經完全把真實的自己暴露得完完全全了。
明明自己也在因為明美的離開而傷感,卻還是優先考慮別人的情緒,只因為對方比自己更有資格去悲傷;
因為對方需要你,所以即使感傷的情緒已經洶湧而來,卻還是強壓下去,安慰著對方;
又因為旁人的出現,不得不先行擺出社交的狀態,強行調動全身,讓自己變得輕快;
最後等到回歸可以完全放鬆的狀態後,被反撲回來的浪潮擊倒在地,身體率先感知到了疼痛,開始落淚。
完全就是小朋友嘛,強忍著情緒等到回家以後才放聲大哭。
不信的話你仔細回想一下上一封信的內容。
不過如果是小朋友的話,那麼察覺不到也是正常的。
其實,你只是在愧疚。
因為你潛意識裡覺得,明美的死有自己的一部分責任在。
可是又因為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不加以干預他人的命運,於是無時無刻不在天人交戰。
就算是在為明美而惋惜、內疚,卻還是要用嘲諷的句式來掩飾真心;
就算自己在理智上知道這樣的結果或許會誕生,依然還是將這個消息放在了信的開頭;
就算已經快要沉船,卻還是在解釋一番後才發出求救的信號。
但我很欣慰,你終於能夠及時剎住自己,這樣至少我還能做開導者,雖然我能做的其實也並不多。
好像,現在這樣才更符合我印象中的你。
如果真的能夠完全波瀾不驚,就不是那個會因為想要拯救同期而選擇重啟人生的清和凜子了。
所以我想說,這一切的情感起伏波動,都是正常的。
正因為想要拯救對方,所以才會愧疚,但愧疚才是支撐著你前行的最大動力。
但我無法替你做出選擇,關於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
哈姆雷特尚且為此困擾,而他人又從何而至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我只能說,不管你選擇了哪條道路,都有意義。
畢竟如果是我佇立在分岔路口前,我也無從得知那個答案,只能遵從內心的聲音。
或者,還是說,其實你的潛意識已經替你做出了選擇,那條對你來說真正有意義的道路。
所以不妨回頭看看來時路?
看看在那之後的你,是繼續向前,還是就此停滯。
但我猜,凜子並不是會被輕易擊倒的那類吧。
如果你真的想停下來,就不會寫這封信給我了。
猜對了的話還請告訴我。
回見。
努力用著輕鬆語氣安慰的,
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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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被他學會了啊,用這種輕鬆的語氣來安慰人。」
收到信後的她,就著熄燈前的最後一點燈光,讀完了少年寫下的所有文字。
輕鬆的情緒似乎確實能夠通過輕薄的紙張傳遞給讀信者,看到最後的她,也免不了為著這份用心展露微笑。
無人的走廊十分寂靜,畢竟再不離開的話,這裡馬上就要響起寺田教官的聲音了。
她剛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時,突然反應過來一個事實。
「......誒?」
耳邊沒有了那道慣有的聲音存在。
那個心上的缺口雖然還在,但似乎,自己已經聽不到哭泣般的風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