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花店來取預定好的花束時,降谷零才發現自己竟無意間成為了這家的VIP客戶。
往年總是風間在替他安排這些,今年比較特殊,因此由他親自來取。
在老闆娘的鞠躬目送中他開車離去。
錯峰的夏休假期清晨,路上車輛並不多,兩旁零散出現的只有晨跑的路人和早起的老年人。
平和的氛圍正符合他此時的心境。
今年盂蘭盆節需要祭奠的墓碑,又多了一座。
他早早提前安排好了那段時間的事項,為的是在八月中旬能夠給自己留足時間,和朋友們好好說些話。
在辦公室內對著眾人宣布自己的夏休安排時,收到的只有「了解」。
但等到他返回獨立單間後,外頭立刻開始四下討論了起來。
雖然他很想告訴下屬們,公安的辦公室也是由統一招標的建築公司建設的,並沒有特別的隔音效果。
合格的上司懂得對下屬適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他便錯過了最佳的告知時間。
「就算是怪力大猩猩也需要休息時間的吧。」降谷零在心裡苦笑。
清和家的墓碑和萩原家的在同一個位置,也是最近幾十年才開始流行起來的,關係要好的親朋好友間提前在同一塊墓地購買位置,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料。
能常相見的關係好到讓人有些嫉妒啊。
他擺上提前準備好的和果子點心,將剛剛取到的石斛蘭插入一旁的花瓶中。
因為小圓的關係,凜子很排斥百合花,她常常評價其為「香得纏人」。
如果給她選百合的話說不定會跑到他夢裡大罵一通。
失策了。
新造的石碑比旁的要亮上許多,篆刻畫描的痕迹也是。
他觸摸著那排豎向的文字,一筆一划從上到下描摹著。
「騙子。」
清。
「明明之前還答應過我的,這麼快就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和。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家。
「一人五百根吧,畢竟我也欺騙過你。」
之。
「其實婚禮並沒有要求一定要帶女伴出席,是我想要邀請你的。」
墓。
「大概只有你還蒙在鼓裡吧,其實我對你有過好感。」
他終於能把這一切宣之於口,對著不必回應的她。
明明凜子完全不是他的理想型。
不求上進、節能主義、荒廢自己的才能、每次見面都要小吵一架、嘴毒到舔下嘴唇就可以把自己毒死......可越想遠離,他的心卻越靠越近。
對她的恨鐵不成鋼是驚艷於她的才能。
明明只要努力一下就可以和他們一起進到公安,偏偏任由自己隨波逐流進到SP身負重傷;明明只要她想,就能和所有人都打好關係,卻任由自己被霸凌,最後還是他第一個發現她的不見蹤影,半夜拉著其他幾人將她從器材室解救出來;明明他也同其他幾人一樣釋放善意,可她的眼裡從來沒有過他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是個嫉妒心很強的人。
他嫉妒hagi能和她一起長大,兩人關係好到死後還能當墓友。
嫉妒松田能悄無聲息加入到她和hagi之間,怎麼開她玩笑都不會遭到對方的惱怒。
嫉妒hiro能不帶戀心地同她相處,甚至畢業後無事也能同她聊上一晚。
嫉妒班長能和娜塔莉小姐一起同她常常見面,聊些有的沒的。
他無論怎麼做都不合適。
於是他像小學生一樣同她拌嘴,吸引她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可他享受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久,久到錯過了訴說心意的機會。
同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最後只剩下他和凜子兩人。
已經不能再說出了,那句話。
說出來的話,他再也不能找借口來看她了。
他想起兩人在警校的最後一次見面,明明是櫻花盛開的時節,她卻把自己裹得像冬眠的棕熊一樣。
又瘦了。
傷痛帶來不可避免的機能退化,才拉著她跑三圈就舉白旗投降了。
他努力剋制著湧上鼻尖的酸意,中途在洗手間拿手帕壓了壓眼角。
看著春意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散去是件很殘酷的事情,他親眼目睹著,卻無力插手進程。
「別死了啊。」
他留下這句分別語。
「等等我。」
未盡的半句沒有傳達出去。
她和她的小圓一起在冬天走了,拋下他去和其他幾人相見了。
他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