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本

「五條,你有沒有感覺他哪裡有點不對勁?」

「我超懂,那種魂不守舍的狀態!好像在擔心什麼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非常傑。」

「難道是被昨天的電影感動到回去偷偷哭了一晚上?」

「哈?那部完全沒有任何值得落淚的地方吧?我倒寧願相信他是被夏氣熏到中暑。」

「這麼一說瞬間合理了起來。」

咒高一年級的學生沒有太多的任務安排,於是一有空五條悟和家入硝子拉上夏油傑,三人貓在空調房裡。

倒也不是有特定的活動安排,只是為了能夠吹上涼爽的冷風才聚在一起。

交頭接耳的兩人完全沒有避諱話題的對象仍然與他們共處一室,或者說這種當著他人面的八卦行為與直接趴在對方耳朵邊講,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話題的中心人物完全不想理睬,他只想把自己埋進懶人沙發中,用回歸母體般的包裹感重新找回安全感。

夏油傑是個徹頭徹尾的冬天主義者。

一開始其實只是為了扮酷。那種在暑氣散盡後的黃昏時分飄飄然登場的角色,總是穿著薄外套或者白襯衫吧?和大汗淋漓的主角團說些高深莫測的話,瀟洒離去。

但等到意識到的時候,長袖已經變成長在他身上的一層皮膚,用力撕扯會連部分的自我一同剝離。

不過真到四十多度的高溫天時還是會適當性低頭的,只是其他時候,他一直在忍耐。

忍耐被陰雨打濕後的黏膩,忍耐汗液划過脊椎留下的癢意。

因此,他總是在夏天毫無幹勁。

不管是烈日下被炙烤的額頭,還是被空調風吹得僵硬的後頸,都在舉行罷工抗議遊行。

況且今年的夏天格外吵。

蟬鳴每日從清晨開始報早,比公雞打鳴還要準時,吵得他早早醒來。

等到夜幕低垂,後山池塘里的蛤蟆又繼續接力,一陣接著一陣,勢必要跑贏這個夏天。

他曾嘗試尋找聲響的來源,但每每靠近時,那些聲響就被自動向左撥弄旋鈕,直到完全靜音。

《吶喊》來到日本巡展的時候,他曾有機會親眼目睹一二。誠實地說,他當時並不理解為什麼這幅類似小孩塗鴉畫的作品能夠世界聞名,即使在聽過導覽解說後也是。*

現在的他有些開始理解了。

那是一幅為無處宣洩之物準備的出口。

他已經遞出了自認為萬分真誠的回答,等待著凜子考官批閱考卷,在下次相遇時公布所得分數。分數高者留下,分數低者或訂正考卷,或離開考場,全看考官心情。

只是他已等待許久,久到不禁懷疑這場考試是否真實存在,甚至想過追到考官面前詢問自己的得分情況。

考官曾經罰下的黃牌勸退了他的求知慾。

如此,他只能忐忑坐等對方的宣告。

這次她應該不會再忘記回信了吧?在定下承諾後。

還是說,她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手腳,一時抽不開身?

那也不至於要這麼久吧。

原本只是調侃,現在自己真的要變成浦島太郎了。

他的心中隱隱圍繞著一絲不安,就像是穿習慣襯衫後突然換成圓領T恤那樣。失去了紐扣的束縛和長袖的包裹感,禁錮的身體無所適從,暴露在外的部分被周遭凝視、穿透,想要立刻鑽回黑暗中。

這種不安感在接收到感應準備打開櫃門的那一刻達到了巔峰。

有一股...自己並不熟悉的氣息。

兩封信,一封上面有著陌生的字跡。

---

初次見面,或許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原本我並不是最適合寫這封信的那個人選。萩原和松田正在忙著操辦儀式相關的事項,降谷和諸伏聯絡不上,雖然給他們留了時間和地址,但出現的概率約等於零吧。

雖然還是很難想像......但我們共同記憶中的那個凜子,已經不在了。

很抱歉這麼遲以後才告知你,以這種形式。

車輛失控即將撞向行人,路過的凜子挺身而出,被急救車送往醫院後因為顱內大出血嚴重,最終搶救失敗。

重症監護室的護士後來和我們說,她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直到等到我們幾人趕來,交代完一切後才放心進入手術室。

我們本以為按照她當時的情況本該往樂觀考慮,卻不想還是天意弄人。

我想,對於我們任何人而言,失去凜子都是一場難以走出的痛苦。

松田和萩原二人一直和凜子走得很近,有時候他們三人之間的氛圍時常會讓人發出感嘆:原來這就是一起長大的幼馴染之間的相處模式么。和諸伏與降谷之間有些類似,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以前我並沒有察覺到那究竟是什麼,但現在想來,凜子她一直在當他們二人的「定心丸」吧。

降谷和諸伏雖然總是綁定出現,但是降谷那傢伙沒有出席現場我是最意外的。我本以為,好感對象兼同期的告別式現場,再怎麼忙也得來弔唁一下吧。凜子那個木頭應該沒有和你提起過吧?或者應該說,她完全沒有察覺到一點。男生對於自己喜歡的女生,總是一邊拌嘴一邊給對方遞慰問品啊。

凜子是我的恩人,對我和娜塔莉都是。她救了因為熬夜而反應不及時的我,從疲勞駕駛的車輛手裡。同行的後輩當初被嚇哭,而我還懵在原地思考凜子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娜塔莉後來某次和我說,在得知我差點出意外後,曾試想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意外了,那她就會立刻隨我而去。

她對你來說也應該一樣重要吧?畢竟在最後一刻她還在叮囑著我們,一定要把信件交到你的手上。萩原那傢伙甚至在賭氣,說著什麼藏頭露尾的傢伙哪配凜子一直記掛在心上,如果不是儀式結束後我們再聚時聊起,不然他大概會把她提前寫好的那封藏一輩子吧。

但我知道,她一直有把你視作最珍貴的朋友,正如她對待我們的那樣。我記得在警校畢業式的時候,她還特地問萩原的姐姐拷貝了一份照片,說是要寄給某人留作紀念。

還請你不要因為她的離世而難過,我知道我們是一樣的心情,但對凜子來說,她只想看到朋友的笑顏吧?

珍重

伊達航

---

好久不見。

在上封信之後又過了許久,你最近過得如何?

我的生活又再次發生了變化,怎麼說呢,變化對我而言已經變成了一種常態,波瀾不驚的日子反倒變成了不被習慣的那一方了。

我被調到了其他組,無獎競猜,是哪個組?

噹噹當,正是降谷零所在的那個小組。

哈,人生真是無常啊。

陰差,陽錯。

偏偏不早不晚,在hiro犧牲後才捨得讓我如願。

嘛,不過這下大概可以給hiro贖罪了,畢竟那傢伙肯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發小了。

安心吧hiro,那傢伙可好著呢。他現在已經變成整個小組的負責人了哦,連行動組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轉組前的上司告訴我,有行動級別更高的小組負責人主動提出要挖我過去,我大概就已經猜個八九不離十了,但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有兩幅面孔。

明明再過兩年就要變成三十代的人了,卻還頂著一張娃娃臉,訓斥下屬的時候不留一點情面,我還曾經在茶水間撞見過風間在偷偷掉眼淚呢。

換做是誰也無法把這個人和在入組培訓時偷偷朝自己wink的人聯繫起來吧?雖然當時他是那個主講人。

我實名舉報,此男其實是組內最會摸魚的人!報告都丟給下屬來寫,甚至買衣服的時間都要壓縮出來,留出更多時間是為了,去!釣魚!*

啊啊啊這人難道沒有良心的么?把修車任務留給我就算了,還以上司的名義一大清早把我叫出來和他一起鍛煉,我好不容易熬夜寫完文書的怨念都要肉眼可見了啊。

要不是zero那傢伙還算有些同期之情,時不時私下請我吃頓飯,不然我真的要化身邪惡比格犬撕爛他的安全屋了。

特別是按照計畫救完班長後,他壓榨得變本加厲了起來。

我真的不會輕易死掉的,雖然zero總是用擔心的眼神在看我。

入職公安之前我就做好準備了,自己在這一世將有個忙碌的後半生作為代價。別看我累得只剩半口氣吊著,其實只要睡一覺就可以滿血復活了。

hiro的死雖然對我打擊很大,但我這不是已經走出來了么?救班長是在計畫內,受傷自然也是在所難免的。

真的沒有想過自殺這種事情啊,我承諾過要好好珍惜小圓給的重生機會的。

只不過有時候熬夜趕周報死線的時候,會忍不住想,是不是但凡我被少卡個幾年提早轉入公安,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了呢?

但那也只是深夜的黑泥時刻啊!每個人都有過的吧!

唉,或許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真實想法的只有傑你了吧。

回見,那傢伙又喊我去幫他跑腿了。

Ps.真是的,要打三份工的人明明是他,為什麼我也要被連帶責任啊。

清和凜子

---

她沒有收到他的回信,他又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