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本

松田陣平敏銳察覺到今天辦公室的氣氛有些詭異。

像是以往慣用的空氣清新劑被換成柴魚與昆布,並不是討厭這股味道,只是出現在辦公場合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機動隊的辦公處往往只是臨時的中轉場所,並不像普通警察的工位那般使用頻率之高。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處理任務或是在前往任務地點的路上,與其稱呼這為辦公處,「加班休息室」和「文書報告寫作機構」似乎更貼切些。

畢竟被看到太多人留在機動隊辦公室里就真正坐實「稅金小偷」的名號了。

也許是剛經歷一場巨大的爆炸物拆除計畫,最近的米花市難得太平。大部分人員都在外輪班備勤,要麼就是調休年假,留在辦公室的只有松田、萩原以及清和三人組。

他望了一眼低氣壓來源,毫不客氣俯身壓在自家發小身上側耳詢問:「喂喂,又是誰惹那傢伙不爽了?釋放的霸王色霸氣肉眼可見啊。」*

傷還沒好的萩原研二被再次壓到尚未消去的瘀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嘶——真不知道你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早上凜子天還沒亮就出門了哦,直接無視了和她打招呼的我。」

他用力晃動肩膀試圖擺脫負重天然卷,但失敗,「很少見啊,她竟然也有魂不守舍的樣子。」

「上次這種情形還是在國三吧。」

「啊我記得!被橘告白的那次。」

「她直接懵在原地了吧當時。」

「畢竟凜子的腦袋裡完全沒有戀心這種概念吧。」

「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魔女一般的存在。」

「愣住也是在思考怎麼拒絕對方比較合適吧?畢竟對方可是頂著御曹司的姓氏。」*

......

兩人討論得忘我,似乎並不知道當著別人的面說小話光壓低音量並沒有任何作用,何況還是在僅有三人的辦公室內。

她盯著筆下一片空白的回訪宣講總結,對無所事事的二人遷怒:「你們兩個,要是太閑了就和我去訓練施給我當陪練!」

「啊,我的傷突然開始痛了,小陣平下手真狠。」/「突然想起來下午還有個跨部門聯訓,我先去準備了。」

當場抓包的萩原和松田當場找借口開溜,這片空間再次回歸到凜子清晨來時的模樣。

她拋開一直握在手中的中性筆,向後傾倒在靠椅上。筆帽上的青蛙王子在完成翻騰一周半、轉體三周半後,以優美的姿態落入垃圾桶中,非常漂亮的壓水花。

她昨晚失眠了,難得的。

即使是已經讓自己冷靜一段時間投入工作中後,也依然。

會有那種時刻吧?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細究卻發現自己不能立刻發作。

囊鼓的癟嘴氣球在深夜裡越吹越大。

啪——

爆在了自己的心裡。

震蕩得褪黑素都失去了作用。

可惡,為什麼自己是成熟的年上者啊。

如果不帶記憶重生就好了,這樣現在的自己可以盡情在信里將對方大罵一通,爽之。

可惜在情緒灰色地帶遊走的成年人被迫在時間長河中習得剋制的面具,不再百分百輸出所有熱切的情感。

不是所有人都能招架住吧?洶湧而來的貪嗔痴怒,隨機嚇死一個迴避性依戀者。

何況她自己也不知道,其中有幾分是因對方而起的氣惱,還是近日種種不順的遷怒。也許都混雜在一起無法剝離開了,只能自己將所有敲碎再咽下。

唉,不能再逃避了。

今天寫完交給hagi代為遞交吧,剛好那傢伙下周要去趟警校。

——

久疏問候。

首先來彙報一下近況吧,在相隔許久之後。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你是喜歡先聽哪種消息的類型?至少我是喜歡好消息在前的類型。

好消息是,我成功逮捕了炸彈案的犯人,趕在一切開始之前。

其實說實話我心裡也是挺沒有底的。案件卷宗是我後來回到警校時才有機會翻閱的,裡面只有對事件的基本台賬,可是對於細節處並不會寫得十分詳細,畢竟能夠進入檔案的大多都是完結的案子不是么。

於是我只能勉強回憶自己曾看過的內容,蹲點涉案地點常出現的人員,犯人的家庭背景與社會關係......最後趕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其當場制服。

真是後怕啊,現在想來。

雖然和hagi千叮嚀萬囑咐要穿好防彈衣,怕熱的這傢伙仍然不放在心上,依舊我行我素在拆彈當天選擇不穿。當然事後陣平狠狠揍了那傢伙一通,連帶我的那份一起。

耍什麼酷啊!在拆彈前抽煙。知道的是在冷靜情緒,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進行什麼死前最後一刻flag定格呢。

別看那傢伙下手重——這麼久過去了hagi還是留有好幾塊淤青印沒消,正是因為hagi還在所以他才不留情面,定要某個疏忽大意的傢伙長記性。

好的,到了另一個沒那麼好的消息了。

轉崗到公安,比我預想中的要困難得多。

大概是鮮少有人會進行大跨度轉崗吧,有也是警視廳內部的職位調動,少有的個例也不大有參考價值。

從爆破組轉崗到公安,需要滿足選拔加上推薦的雙層條件。作為核心涉密部門的公安嚴進寬出,需要多年在崗的實績為基礎,外加無不良記錄、涉密審查、專項考核等等,總之就是非常繁瑣。

其他倒是不算大問題,可是多年在崗經驗也太難為我了吧。

時間不等人啊!

平生第一次如此討厭資歷至上主義。

更不要說本就缺人的爆破組肯不肯放人的問題了。

啊——這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在一切似乎開始好轉的時候,在為階段性達成的目標欣喜的時候,對面執棋者吃掉了小兵,你開始逐漸陷入力不從心的地步。

難道命運之梭如此不禁用?我得尋找些別的方法來以防萬一了。

對了,照片里最右邊的黑髮男子應該就是傑吧?一眼就認出來了。

......其實你不擅長寫信吧,或者說文字的交流?

我是真心在好奇你的世界哦,畢竟和我比起來,你那邊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異世界」吧?但我讀完你的回覆後,只能發出「誒——」的感嘆。

除此之外,沒了。

好不公平呢,明明我已經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講了出來,還要我繼續當話題的挑起者么。如果要讓對話進行下去得互相留下話題吧?畢竟我可是對你的世界一無所知,只能由你來主動介紹啊。

另外,有一件事我想直接說。

你前一封回信寫得很認真,也回答了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但我在讀的時候,始終有種微妙的停頓感。

「啊,他好像在被推著走一樣。」

後來我想明白了原因。

我寫的是「我經歷了什麼、我如何看待自己」,

而你寫的是「咒術是什麼、世界如何運作」。

這並不是問題本身,只是讓我有點意外。

我原以為我們正在進行的是一種彼此靠近的交流,但現在看來,或許只是我單方面這麼理解了。

所以我想確認一下。

你是在刻意保留,還是只是還沒準備好?

如果只是生性慢熱的話,我尚且還有時間等待。但如果是前者,那這段關係似乎存在與否已經沒有意義了。

事先聲明,這並不是指責,換做是誰掏出一顆真心來,都不願一直停留在原地吧。

甚至一瞬間冒出了個不太成熟的念頭:明明已經在努力收斂自己,小心翼翼維持著脆弱的關係,結果卻還是被年下用一種過於冷靜的方式回應了。

下次還請有了答案再來見面吧。

回見。

清和凜子

——

哦呀,這次的來信很快啊。

進入夏日,咒術高專也開始放暑假。只不過與普通學校純休息的方式不同,咒高學生在假期仍然要兼顧祓除咒靈的任務,同時兼顧術式特訓。

相比平時甚至要更忙一些。

老家在東京都外的夏油傑並沒有回去的打算。一方面任務繁忙,住在校內宿舍更加方便;另一方面,自己的各方面還需要加強,趁早申上特級咒術師。

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不過留校還有另一好處,就是不會因為異地而錯過自己異世界筆友的來信,正如現在。

正在和五條悟進行體術對練的他感應到儲物櫃內發生的變化,匆匆結束趕來收信。

當然這次體術對練並不在今日的訓練計畫內,只是因為被某人抓著四處詢問手機上的御守掛件來源而被問到心煩而已。

大概是最近看多了偵探劇,此墨鏡貓竟然學會通過窮舉法一一列舉名字,再借用六眼來觀察被念到時夏油傑的反應。

他本打算當作耳旁風,畢竟五條悟總是容易三分鐘熱度,在探尋不到結果時自然就會放棄。

只是他實在無法忍受對方竟然將樂岩寺老頭也列入備選名單當中。

草率了結,他還未來得及處理自己身上落下的灰塵,便已迫不及待小跑到教學樓。

他特地在儲物櫃內留下了一隻蠅頭,只為在發生變化的瞬間能夠第一時間感知到。為此他還特地就此向夜蛾老師提前報備並完成咒力登記。

夜蛾老師雖然一頭霧水,但仍然通過了自己學生的申請。

這次她會寫些什麼呢?她有猜出照片里哪個是我么?這種推理對警察來說不算難吧。

他忍不住在拆信前開始期待。

...

......

誒?

她...怎麼自顧自開始生起氣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