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彷徨之行(三)

第四卷 朝花夕誓之別

至此,過往與現在已經形成了閉環,混亂的時間長河讓白機緣巧合之下回到了過去。

如旁觀者般目睹過往發生的種種之後,她終於成功觸及到命運的彼岸。

聖物「諭」在破碎的一瞬間,帶著白的意識再次踏入了時間長河,俯瞰被璀璨星光點綴的遠古時代。

「諭」實際上來自於應許之地,除去最經常使用的占卜和預言能力以外,還擁有著付出一定代價短暫進入時間長河的能力。

妮莫拉在悠遠的未來也使用過這個能力,包括她在帝祭之前為白進行占卜的時候,都是動用了大預言術進入時間長河窺探命運和未來。

而在後來,破碎的「諭」也曾被埃莉諾在無意間激活,通過時間長河,把失落虛空的白喚回了索羅爾大陸。

但和妮莫拉與埃莉諾都不同,白並不需要藉助其他能力或者法陣,只要接觸到激活狀態下的「諭」,就能直接進入時間長河。

之前白想喚回阿拉,卻不管使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奏效,是因為「諭」把她喚回之後,就已經能量耗盡陷入沉寂了。

很明顯,現在的「諭」並沒有沉寂。

再次漫步在時間長河裡,白已經感受到她的夢體正在逐漸消散,能夠維繫存在的時間被大幅度減短。

相應地,她看到了她想得知的一切。

時間長河上每一點璀璨的星光,都蘊藏著一幕幕畫面,猶如走馬燈一般划過。

只不過,即使是滅世階,如果沒有相應的能力,是無法從這些畫面里看出些什麼的。

如果實力再差一些,可能看一眼,大腦會因為無法接受如此斑駁複雜的信息直接宕機,嚴重的甚至可能會當場精神失控。

但這些對於白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她俯視著時間長河,沉默良久,才閉上了雙眼。

「我明白了,母親。」

沒必要了,已經沒有必要在這個時間點再去神臨之地了。

不,是根本無法前往……

原來,這才是「背叛者」的含義。

在時間長河上,她窺見了一切。

從荒神逃脫應許之地,「冰」的分身帶著一小撮族群遁入虛空,精靈和妖精一族的主族沿著荒神的方向離開,到最後在應許之地徹底崩塌之前,「紫」和莎婭才從神臨之地墜落到深淵魔域里。

能夠在這場神臨之地里逃出生天的,要麼是在天災蔓延之前離開,要麼就是觸及到世界巔峰的強大存在。

造成這個原因的就是――她的母親,另一個「白」。

作為世界意志,始祖之龍,「白」深入神臨的毀滅領域,直抵核心的無邊寂滅。

而在寂滅之中發生了什麼,是就連時間長河也無法窺探的。

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白」的氣息消失了,世界的支柱徹底崩塌,蔓延的天災和吞噬一切的毀滅在應許之地上肆虐著。

是「白」的這個決定,讓大部分的族群,即使擁有著穿梭虛空的能力,也無法脫離應許之地半分。

荒神曾滿腔怒焰地呵斥白為「背叛者」,因為它目睹了它的族群,因為「白」的決定,絕望地困死在神臨之地之中。

無人知曉「白」在深入毀滅之後,在寂滅區域里發生了什麼。

有人猜測她竭盡全力卻無法戰勝神,無奈隕滅;也有人篤定她與神達成了合作,以應許之地的毀滅換得她的苟活。

最終這一切,都隨著寂滅將過往的應許之地化作神臨之地後,徹底終結。

除了「白」以外,只有寥寥幾道最強者勉強留存的殘缺意志,在無際的黑暗中孤寂地等待著曙光的到來。

而他們,就是白在維卡恩大戰之後,聽到的喃喃低語。

樂觀者,悲觀者,憤怒者,哀嘆者……

但他們都在等待著白走向命運的終點,苟延殘喘地等待著這場悲哀的災難最終的結局。

「可我又能做得了什麼呢?」白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前面已經掩蓋不住震驚表情的妮莫拉,微微笑了笑,在內心深處默念著,「好像已經這麼久了,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背負著如此多的期望,卻無法承載一個獨立的意識……

白忽然之間有些明白阿拉的感受了,她們都是從誕生開始,就是為了替代誰而存在著的。

不同的是,阿拉最終獲得了救贖,擺脫了作為「兵器」的身份。

而她,卻在逐漸變成更加純粹的「兵器」。

「小狐狸……」

綠蘿經常在妮莫拉面前提起小狐狸,包括外貌特徵和性格都嘮叨得很清楚,所以妮莫拉對白不算太陌生。

「很抱歉,弄壞了這件聖物,但這應該……」

「不,沒有壞。」妮莫拉接過破碎的「諭」,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你比我更懂得如何使用『諭』,小狐狸,我想知道是為什麼。」

「遺憾的是,我也不知道。」

白站起身來,向妮莫拉伸出手,手心裡放著一枚暗金紋路的璀璨結晶。

「這是什麼?」

妮莫拉本能地感受到這枚結晶里蘊藏著與她擁有極深糾葛的東西,或是情感,或是記憶。

「這是未來,」白緩緩合上了手掌,結晶如風化一般,在她的指縫裡消散,「這是,精靈一族的未來。」

「妖精一族呢?」

妮莫拉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她和綠蘿看似關係不好,可實際上,她倆比誰都關心對方。

「……」

白沒有回答,但在此處沉默,便是她的回答。

妮莫拉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浮現出失落和彷徨,她無力地坐在地面上,嘆息著。

「我要走了,回到屬於我的地方。」白輕聲說道,稍稍低著頭。

「不和埃莉諾告別嗎?」妮莫拉忍著情緒,望著白說道。

「不了,」白搖了搖頭,然後留下了一縷粉色的光芒,「不過,請把這個交給她……希望能用得上。」

這是她的夢幻之狐力量,最後的力量。

至此,她的靈魂視界里,只餘一道孤零零的銀白光芒。

「……好。」

白選擇避開綠蘿與妮莫拉對話的選擇是正確的,深諳命運之道的妮莫拉很清楚,有些東西是不應該說出來的。

她只是神情黯然地收起了這縷光芒,但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卻已經看不到那道嬌小的粉色身影。

「再見。」

妮莫拉在心底默念道。

「再也不見。」

這是白在她腦海里留下的最後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