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大審判(十九)

第十卷

「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如此遙遠,離美國如此之近。」

一般認為,這句話是墨西哥前總統——波菲里奧·迪亞茲(1830-1915)的名言,但實際上是蒙特雷的內梅西奧·加西亞·納蘭霍第一個用文字寫出來的。

加西亞·納蘭霍(García Naranjo)是一名律師、記者、作家、歷史學家、政治家、教授和學者,有著廣泛的職業生涯,他在文章中提到,他於1926年在紐約第一次聽到這句語,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卡洛斯·埃雷迪亞神父。

美國第二次南北戰爭爆發後,墨西哥國內一片歡騰。遭受美國幾十年壓迫的墨西哥人都認為美國分裂有利於墨西哥。1946年3月18日,當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向墨西哥政府正式提出:「墨西哥政府有義務阻止美國南方叛亂勢力的商品通過墨西哥向外輸出」的要求後,墨西哥政府的反應相當敷衍。

墨西哥總統表示:「墨西哥並不承認美利堅同盟國的國家地位」。在墨西哥看來,這句話已經算是非常給美國面子了。

這話在美利堅合眾國看來卻是另外的意思。以美國的傳統對外政策,這麼說的意思包含兩重,墨西哥政府認為存在一個叫做美利堅同盟國的政治實體,墨西哥政府只是「現在」不承認美利堅同盟國是一個獨立國家。

如此敷衍的態度當然不能讓美利堅合眾國滿意。美國外交代表團經過激烈的討論後,將第一階段的判斷送回國內。美國國務卿立刻要求美國代表團想辦法說服墨西哥政府,讓墨西哥政府明確表態,決不允許美國南方叛亂地區的商品通過墨西哥向外輸出。

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美國北方北方封鎖了南方的大西洋海上運輸。如今的世界已經大不相同,1860年,墨西哥沒興趣也沒能力為美國南方提供運輸通道,1946年,美墨邊境上的鐵路將美國南方的糧食與棉花源源不斷的送入墨西哥,通過墨西哥的港口向外輸出。

在美國沒有分裂前,美國海軍可以對墨西哥的港口進行封鎖,對墨西哥商船進行查扣。即便現在的美利堅合眾國依舊有足夠的海軍封鎖墨西哥的港口,但是墨西哥卻不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狀態。

只要墨西哥政府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向中國發出請求,希望中國來「主持公道」。在美國的傳統里,有權力主持公道的人必然是強者,強者肯定要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該如何應對中國在北美的干涉,美國國務院內部怎麼都沒能討論出個結果。最終,美利堅合眾國命令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摸清中國政府的態度。

司徒雷登接到命令後立刻請求去探望趙天麟。趙天麟是在江蘇的療養院里接到的電報,他之前病倒,不少人認為趙天麟有可能撐不住,趙天麟也覺得自己大限將至。然而趙天麟終於挺過了最艱難的階段,身體正在緩慢康復。

看完了電報,趙天麟並不太想見司徒雷登。因為國內對美國的政策正面對不同利益集團的博弈。

何銳在世的時候,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在不同階段,舊的利益集團分化瓦解,隨著生產與商業模式的發展,新的利益集團開始出現並且重組。

隨著中國打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圍繞著全球市場,這些利益集團之間又爆發了新的分裂與重組。大面上看,兩大派可以分為金融派與實業派。

金融派認為中國金融要快速覆蓋全球,成為主導全球經濟中資本流動的核心,進而讓中國元成為全球最主要的流通貨幣。

實業派期待中國商品全面佔領國際市場,讓全球訂單解決中國眾多人口的失業問題。

兩派的主張看似可以互相合作,其實已經出現了激烈的鬥爭。金融派的政策核心中,資本最重要。中國要與全球資本進行合作。如果遇到金融政策與產業政策的矛盾,產業政策要向金融政策讓步。

實業派的態度則是金融政策要向實業政策讓步。

爭奪主導權的鬥爭從來都是最激烈的,歷史上權臣鬥爭,皇子繼承權,只要牽扯到了政策主導權,最終結果基本都是以某一派的被清算,或者是皇帝用各打五十大板,貶黜大量官員,甚至是殺個人頭滾滾而收場。

趙天麟已經離開了中央領導崗位很久,他此時甚至覺得李潤石有點可憐。

嘆息一聲,趙天麟只覺得何銳死的太早了。在何銳生前,趙天麟一直覺得何銳的政治軍事能力可謂天下第一。何銳死後,趙天麟突然感覺自己對何銳的認知豁然開朗,原來何銳真正獨步天下的是經濟能力。

何銳在世的時候,中國經濟發展速度的確非常快。但比中國經濟發展速度更快的是中央政府的財政運營能力。

在前往東北之前,趙天麟就是美國哈佛大學的法學博士,國立北洋大學堂的校長,參與過幾十萬上百萬銀元的資金運作。也不能說是沒見識。

到了東北之後不過三四年,趙天麟每年負責製作的預算,就已經超過上億銀元。在趙天麟當上副總理,負責科教文衛領域,每年預算動輒百億以上。

這也是趙天麟後來選擇離開政府的原因,副總理的職務有著太過於巨大的責任,趙天麟認為自己承擔不了這樣的責任。

趙天麟承擔不了,何銳卻能釋重若輕,通過制定政策,培訓人才,選拔人才,中國現在的經濟規模已經超過當年的萬億銀元。運營每年萬億為單位的經濟,靠的就是中央政府強大的經濟運營部門。

利益集團可不是一群邪惡實業資本家或者金融資本家勾結一些貪污腐化的官員,在什麼陰暗場所里斬雞頭燒黃紙,歃血為盟。

哪怕是在農業時代,有能耐的正經人都不幹這種事情。這種小團體的確有,不過在一次次的打擊中早就被一波波打掉了。

真正的利益集團是基於工業時代的生產力發展,以各個環節的專業化為基礎形成的上下游生產集團的合作關係。

譬如,實業集團在何銳的產業鏈政策中經過一次次的競爭,進行了分化重組,再分化再重組。現階段形成了上幹家大型國有型、股份型、內部勞動者共有制的企業。以及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家為這些大型企業提供各種零組件以及相關服務的中小型企業。

金融派政策主導局面的話,只要外國企業向中國資本放開入股限制,中國資本肯定要投資最有效益的企業,而且不管這些企業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都要為這些企業打開市場,讓它們茁壯成長,為中國賺取最大程度的利潤。

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產業必然會受到很大打擊,不少產業因為資本的全球布局而出現國內企業因為失去了政策支持而倒閉。

但基於產業資本的利益,而反對資本全球布局就是錯的么?趙天麟並不這麼認為。

何銳早就說過,如果把全球其他國家的工業產能全都幹掉,全球國家經濟就不可能發展,現在富裕的歐美市場直接完蛋。中國打贏了戰爭,收穫了全球經濟危機……何苦來呢!

同樣,為了全球產業布局就讓中國產業政策讓步,這就對么?肯定也不對。

中國讓全球發展起來了,自己產業空心化,全國民眾吃一口金融提供的福利和殘羹冷炙?

那可是羅馬覆滅時候的熊樣。

不管是金融利益集團還是產業利益集團都知道,金融和產業都要良性發展,良性合作,良性競爭。

何銳在世的時候,各個利益集團都認為何銳能夠抓住經濟發展的方向與關鍵點,讓各個產業和利益集團都能健康發展。哪怕是在「消滅落後產能」過程中引發了一定陣痛,但是這種陣痛隨著科技進步,新產業發展,成年人再教育,以及覆蓋全國的全民社會保險,最終靠發展生產力解決了生產力發展中遇到的問題。

何銳在世的時候趙天麟也知道這些,卻始終沒辦法有什麼真正的感覺。畢竟,趙天麟是真認為何銳可以活到80歲,而不是55歲就去世了。以何銳的能力以及威望,可以讓任何爭論都限制在適可而止的範圍內。各個利益集團內部的激進派敢跳太高,都會被其集團內部的人先給按住。

至於李潤石能不能做到何銳做到的程度,趙天麟當然期待李潤石有這樣的能力,甚至希望李潤石能夠比何銳做得更好。但趙天麟卻很沒有信心。因為趙天麟並沒有在李潤石身上看到能夠成為下一任「獨裁者」的氣質。

李潤石推動的是民主集中制,常委們負擔起各領域的責任。這是對何銳政府制度的一次深刻的改革。

何銳政府時代,很多事情根本不會上會討論。不用上會討論的事情,自然四兩都不到。

以美國為例,美國的確是個大國,但何銳在世的時候,一個戰爭決定下達,就能讓美國在戰爭中傷亡的軍人數量超過其總人口的6%。同樣,何銳認為從戰略角度看,中國不要消滅美國。所以美國主體領土就不用遭到中國的全面入侵。

在李潤石政府內,這種事情可就要上會討論。上會討論就是上秤!不上秤的時候,啥大事都可以認為四兩都不到。上了秤,看著四兩都不到的東西,一干斤都打不住。這意味著李潤石政府的內部博弈將比何銳政府激烈的多。

所以趙天麟也有些搞不清楚司徒雷登是怎麼想的。司徒雷登好歹是個在中國出生,並且接受了中國文化的學者,少年時代還回到了美國接受過高等教育。趙天麟覺得司徒雷登不至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吧?

思來想去,趙天麟最終還是心軟了。不管怎麼說,美國內戰雙方的出發點與目標都不是為了損害中國利益。趙天麟在美國讀的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這份香火情讓他不能對美國的未來不管不顧。

最終,趙天麟讓秘書給司徒雷登發去電報,將自己在江蘇海邊療養院的地址發給了司徒雷登。電報是下午發去的,第二天上午,司徒雷登就捧著鮮花,風塵僕僕的出現在趙天麟所在的房間外面。

被趙天靈請進了房間,司徒雷登實在是忍不住,只是禮貌性的問候了幾句,就直接將話題跳到了中國到底會如何面對美國請求的問題上。

趙天麟已經有了準備,直接問道:「司徒先生,你還記得關於1937年中外學術交流中,關於何主席是獨裁者的討論么?」

司徒雷登稍稍有些愕然,他當然記得此事。不過以他受到的中國文化影響之深,司徒雷登覺得這個討論在中國的文化氛圍中最好不要進行過多討論。

糾結片刻,司徒雷登還是坦率的答道:「我認為那次大爭論以及後續引發的文化對比活動很有價值。」

趙天麟點點頭,坦率的表示:「我也這麼認為。」

何銳在世的時候,1937年的中外學者交流中,外國學者代表團內部有個姑且稱為模糊共識的看法:「何銳是個獨裁者」。

這種看法剛提了出來,立刻遭到了中國學者們的激烈反對。因為「獨裁」這個詞在中國的文化背景中有相當的負面意義。

中國文化中的所謂「獨裁」,就是獨斷朝綱。且不說這種用詞已經暗示了「獨夫」:「暴君」或者「權臣」這些並不被中國文化認同的聯想,光是獨斷朝綱,在政治上意味著以犧牲相當一部分人的利益為代價推行政策。

所以中國學者認為,既然何銳的政策從來都是普惠性質,全民受益。決不能以「獨裁」來形容。

外國學者在遭到最初激烈反對的時候都很懵圈,歐美文化中的「獨裁」是一種管理模式,與政策本身的效果沒什麼關係。

基於歐美文化的思想體系認為,何銳是中國制度中的核心政策制定者,是相當一部分政策的直接制定者,還是幾乎所有政策的最終拍板人。作為主席(chairmen),作為坐在核心椅子上的裁決者,何銳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歐美管理體系評價中的「獨裁者」的定義。

這種非常不愉快的爭論直接導致了中外學界對於中外政治文化,以及政治道德的一次大討論。從而出現了非常多的論文,以及靠這些爭論賺取稿費為生的媒體政治評論家。

趙天麟直接問司徒雷登:「司徒先生,你認為李主席是何主席那種chairmen么?」

司徒雷登這一路上對此思考了很多,這個問題他也考慮過。從司徒雷登領導的工作小組對於公開情報的分析來看,李潤石雖然從何銳這裡接過了最強大的權力,但李潤石可比何銳民主多了。

搖了搖頭,司徒雷登嘆道:「我認為李主席是真正的chairmen。」

趙天麟不喜歡司徒雷登這種美國式看問題的態度,所以就把話挑明了:「既然決定美國命運的已經不再是中國主席的看法。那麼美國政府的提議一旦在中國政府內上會,就會成為中國各個利益集團鬥爭的導火索。各個利益集團並不是為了鬥爭而鬥爭,而是為了實現他們認為的能夠最有效促進中國經濟發展以及國家發展的路線而鬥爭。所以我無法理解司徒先生你到底是想怎麼達成你的目的。」

說完這些不令人開心的話,趙天麟也覺得自己或許危言聳聽了,又用盡量此時能做到的溫和語氣說道:「當然了,也許是我也愛著美國這個國家。所以,我認為司徒先生是希望能夠中國政府能夠堅守不承認兩個美國,以及不實質推動兩個美國政策。也不知道我是否正確理解了司徒先生的想法。」

司徒雷登直覺的心中有些感動,他一直覺得趙天麟始終對美國有感情,趙天麟現在所說的話也證明了這點。

按捺住情緒,司徒雷登儘可能平靜的而不是用請求的語氣說道:「趙先生,我期待中美之間能夠走出戰爭的造成的影響,恢複友好的關係。美利堅合眾國已經願意與中國進行全面合作。我認為趙先生也能感受到,美利堅合眾國已經真正承認了中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中華民族與世界其他民族和種族同樣優秀。

我此次前來……是……首先是探望您。如果您願意的話,能否讓我請教您,如何與這一屆中國政府在和平友好的立場下進行有益於雙方的討論與合作。」

聽了司徒雷登相當謙虛的發言,趙天麟確定司徒雷登真的是受到中國文化影響的深刻影響。總算是放了不少心。

既然司徒雷登算是能交流的對象,趙天麟才說道:「我的建議是,你必須拿出戰略層面合作的誠意。才有可能讓決定權轉移到李主席那裡。」

司徒雷登知道自己並沒有得到相關授權,所以沒辦啊回答。最終,司徒雷登嘗試著問道:「趙先生,您作為何主席的親密戰友,與李主席同樣有著非常好的關係。我能否請求您以私人的方式向李主席轉達一些美國的看法么?」

趙天麟雖然覺得司徒雷登明顯是有些走投無路了,但是依舊對這樣的要求很不滿。最終,趙天麟答道:「自何主席開始,中國的國家政策就完全不受私人關係影響。即便何主席的決策模式看似個人決定,其決定過程也不受任何個人感情影響。所以我認為司徒先生對於中國的理解,還是受到滿清與北洋的舊中國思維的太大影響。我要向你強調一件事,現在已經是新中國。政治上的公與私之間的糾結已經完全不同。」

司徒雷登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臟亂跳了幾下。他在中國經歷了滿清、北洋、何銳政府三個時代。從何銳政府開始,中國好像突然間就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其變化之大,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家。

克制住無力感帶來的無奈,司徒雷登繼續問道:「趙先生,我是否可以認為,中國國內的利益集團認為美國分裂對中國有利?」

趙天麟聽了司徒雷登的話,忍不住都有些同情起司徒雷登了。思考了一陣後,趙天麟才答道:「接下來的話是我的個人看法。在中國政府內,認真考慮過美國問題的人,大概只有何主席認為美國不分裂對中國更有利。我相信司徒先生能夠理解這種事情。

至於李主席的看法,我並不清楚,我也沒有意願去了解。

如果說,有什麼能夠打動中國政府的話,那就是道義。雖然新中國的政府已經與舊中國完全不同,但新中國政府並不是毀滅了中華文明,而是讓中華文明再次恢複到極盛時代,並且在從未達到過的工業的層面上不斷前進。

司徒先生肯定能理解,在中華文明中擁有最高地位的並非是單純的勝負,而是道義!」

說到這裡,趙天麟的聲音不自覺的就變得鏗鏘有力:「也就是說,哪怕是認為美國分裂對於中國有著實質利益的人,也會因為美利堅合眾國代表更先進更文明的一方,而放棄短暫的勝負利益。

林肯在上一次南北戰爭中用盡了宣傳的力量,使得歐洲民眾認為,美國北方是更文明的一方。但是這次美國要面對的是中國,中國的文明與歐洲不同。如果美國不能夠讓中國人民認為美利堅合眾國代表著更可取的文明,那麼中國人民就會退而求其次,優先選擇經濟利益。

我知道,中國的道德觀在美國文化中是不正常的態度。但是我認為司徒先生能夠理解我在說什麼。」

趙天麟說完之後,看著司徒雷登。他本以為司徒雷登會很快做出回答,卻沒想到司徒雷登沉默了好久。

在趙天麟開始懷疑司徒雷登是不是搞不清楚問題的關鍵之時,就見司徒雷登一直有些變化的面部表情變成了無奈的苦笑。司徒雷登經過一陣很長時間的思考後終於苦笑道:「呵呵,趙先生,中國正在歐洲審判歐洲舊世界。我本以為美國可以避開這次審判,現在看,美國也逃避不了遭到審判的命運了么?」

趙天麟聽了這話,感到一塊大石頭落地。對於美國要遭到大審判的判斷,趙天麟實在是說不出口。因為這話對於美國那幫篤信世界未日的美國人來說反倒不是問題,那幫美國佬是真的信這個。

遭到大審判對於深受中國影響的司徒雷登來說反倒是很難接受的事情,趙天麟不想刺|激司徒雷登。司徒雷登自己說出來,趙天麟感覺無比輕鬆。

司徒雷登神色從無奈到慘然,又逐漸從慘然變成無奈。看得出,他的內心經歷了很大的煎熬。

最後,司徒雷登用力搖搖頭,神色終於恢複了鎮定。就在趙天麟覺得可以結束會面的時候,就聽司徒雷登用感慨的語氣說道:「趙先生,您會不會覺得何主席做到了「愛人」的境界?」

趙天麟可不想讓司徒雷登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便答道:「我與何主席討論仁者愛人的時候,何主席很認真的對我說,他就是個反社會反人類瘋子。如果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很單純的開心,大概就是徹底毀滅人類。」

司徒雷登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他欣喜的問道:「趙先生,您確定何主席絕不是教徒吧?」

「當然!」趙天麟果斷答道。趙天麟可以百分之一萬的確信,宗教這種玩意絕不可能成為何銳的精神寄託。

聽了如此確定的回答,司徒雷登此時神色中竟然有著很大的欣喜:「如果是這樣,何主席的決定就完全符合上帝的態度。上帝愛人,所以上帝才會因為失望而要毀滅人類。這是上帝的意志啊。」

如此場面讓趙天麟都想笑了,不過趙天麟最終還是沒笑。

至少,司徒雷登不僅搞明白了要怎麼做,而且還真的找到了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哪怕只是說服了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趙天麟也覺得自己能夠給自己一個交代了。對於美國的感情引發的焦慮,終於可以釋懷。

司徒雷登從趙天麟這邊告辭,回中國京城大使館的路上就寫完了給美國國務院的報告。誰都不會相信美利堅合眾國會在一轉眼就變成了道德典範,司徒雷登也不相信。但輿論戰本身並不特別在意事實,只要能讓其他國家相信美國變成了一個全新的國家,即便事實大相徑庭,至少在這一回合是贏了。

等回到中國京城的時候是中國當地時間3月26日。司徒雷登剛在京城火車站下車,就見到鐵路人員正在興高采烈的在車站地下通道內懸掛著標語。

駐足等標語掛起,司徒雷登看到標語上寫著:「祝賀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發射成功!」

「成功了么?」司徒雷登心中五味雜陳。中國在人造衛星準備發射的前就進行了好一宣傳,重點介紹了發射人造衛星的長征1號運載火箭。

司徒雷登很清楚,長征系列火箭源自於中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開發出來的彈道導彈。美國國力強大,可不是歐洲弱雞能比。中國在戰爭中的彈道導彈都丟在了美國頭上。

美國駐華大使館內有專業的分析團隊,分析出來的結果令美國團隊很不開心。如果中國能將203干克的東方紅一號衛星發射送入近地點441干米,遠地點2368干米的預定軌道上,中國就可以從設北美原住民國家上的導彈基地發射導彈,覆蓋美國全境。

搖搖頭,司徒雷登帶著隨從穿過歡喜的人群趕回大使館。一回到使館,資料就送到了司徒雷登面前。中國官方所有宣傳都是圍繞「人類向太空遠航的第一步」:「星辰大海的啟航」描述。

人造衛星是完全民用的設備,中國官方的宣傳中並沒有提及任何軍事用途的明示或者暗示,這讓司徒雷登感受到中國政府宣傳部門依舊穩健。

此時美國駐華大使館拿來了收音機:「大使先生,按照時間,這顆衛星已經到了亞洲上空。根據介紹,衛星上的通訊設備已經開始運行……」

東方紅一號並非是鐵疙瘩,上面搭載了先進設備的通訊設備。主要設備有信號接收以及信號發射功能。

現在的中國已經是世界霸主,在全球各地都有軍用以及民用基地。當衛星經過一個地區上空的時候,該地區地面信號站向衛星發射信號,衛星上的通訊設備接收到了信號後,向地面上的廣大地區發射信號。

司徒雷登能理解這些解釋,但是他的科學水平暫時沒辦法理解其運行原理。好在使館人員拿出了圖做解釋,還利用中國報紙上講述的方法,按照中國官方報紙上印刷的線將報紙裁切,摺疊。

有了實物對照,司徒雷登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地面發射站向天空發射的無線電報的範圍很小,只要能覆蓋衛星運行範圍就可以。衛星向地球發射的電波覆蓋範圍很大,只要地面上的廣播站調好接收頻率,就能夠比較長時間的接收衛星信號,並且由地面上的廣播站向當地的收音機發動信號。

並沒有通訊學知識基礎的司徒雷登看著美國駐華大使館內專業團隊成員嚴峻的神色,開口問道:「這意味著什麼?」

「大使先生,這意味著中國可以不利用地球上其他國家的通訊系統,直接向全球發動信息。」通訊專業的人員答道。

因為能夠理解這件事的嚴重性,美國通訊專業人士的臉色很難看。

司徒雷登覺得自己聽到的信息好像前後矛盾,前面說利用廣播電台的接收器收到信號,後面怎麼就成了無需利用地球上其他國家的通訊系統,直接發送信號了呢?

美國通訊專業人士能理解司徒雷登的不解,繼續說道:「大使館內就有無線電通訊設備,這樣的通訊設備可以直接接收中國衛星發送的信號,現在收音機連接的就是大使館的信號。」

說完,通訊專家打開了收音機,收音機裡面立刻傳出了人聲。那是李潤石的聲音:「……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司徒雷登靜靜地聽著,卻聽到遠處的街上發出了一陣人群的歡呼聲。正不知發生了什麼,美國通訊專家解釋道:「大使先生,這是現場直播。」

「也就是說,李潤石現在坐在他的辦公室里發表演說,全球只要有個天線,就能隨時聽到李潤石的發言?」司徒雷登問。

通訊專家覺得司徒雷登並沒有通訊學的天賦,也就不去糾正,而是表示了贊同,並且補充道:「您說的沒錯,大使先生。不過除了天線之外,還需要一個能夠連在天線上的中國產的收音機。」

「如果中國想向地球另外一面的軍隊發出命令,只需要靠這顆衛星就可以完成?」司徒雷登根據自己的理解做出了假設。

「嗯……您說的沒錯。」通訊專家表示了同意。雖然司徒雷登依舊對通訊技術知之甚少,但是對於通訊技術應用的理解還算可以。

「如果我們在兩三年前還是與中國在技術領域屬於同一個層次,現在我們已經被中國完全拋在了後面,對么?」司徒雷登繼續追問道。

「是。」通訊專家回答的並不爽快。這不是因為司徒雷登的理解有問題,而是美國通訊專家此時感受到了無比強烈的挫敗感,以至於他不想討論這樣的話題。

司徒雷登沒在意通訊專家的情緒,此時的司徒雷登感覺有點輕鬆。中國發射人造衛星的時候並沒有藏著掖著,而是向全球展示了中國全面領先的技術。這種技術展示必然會給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和民間以巨大的震撼。

現在美國國內雖然不得不接受了失敗,卻並不服氣。普遍看法是,中國政府更早做了戰爭準備,美國戰爭準備不足才導致了失敗。如果美國能夠提前五年全面備戰,戰爭的局面就會完全不同。

這種情緒化的看法導致了華盛頓不能真正決定與中國解除對抗狀態。而中國成功發射人造衛星,完全有可能扭轉華盛頓的心態,至少讓華盛頓現階段放棄對抗,選擇合作。

此時李潤石的講話已經結束。從播音間裡面走出來,李潤石向工作人員道謝後回到辦公室。

人民路7號是主席官邸。何銳從來不是那種追求個人風格的人,他在這裡的居住的時候,辦公室內的白牆毫無裝飾,桌椅書架什麼的也非常普通。李潤石同樣對身外之物沒多大興趣,入住後只是按照自己的習慣調整了擺放位置,其他並無變動。

坐在放了厚厚幾摞書的沙發上,李潤石突然想起了遠在歐洲的程若凡。幾年前,他與程若凡一起去參加激光陀螺儀項目的接收,兩人的交談給李潤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次衛星發射使用的幾項技術,都與當時的技術有關係。

李潤石從來不是唯武器論者,中國衛星發射技術以及電子技術的發展的確領先全球,卻遠遠沒到讓李潤石感覺有什麼不得了。

那次交談中,程若凡講述了中國在電子技術研發上的模式,李潤石覺得受益匪淺。這套模式持續在各個領域發展,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此時秘書送來了最新的經濟統計報告,李潤石看了看卻沒打開。何銳去世前,寫下了對於未來科技發展的展望報告,李潤石已經決定按照何銳提出的思路走下去。而且何銳去世後,大量技術突破也證明了何銳指出的方向有很強的可執行性。

二十年前,何銳有一次說過,二十年後中國就要向著家家都有私家車的方向全力推進。李潤石當時沒把這句話當回事。在那個時候,李潤石完全沒想到自己就要與中國人民一起完成這個階段。

電動車技術與內燃機技術的路線已經突破,以家家都有私家車的城市規劃也已經完成了整體設計。國內從研發領域到生產領域正在熱火朝天的不斷推進。

除了內部動力,全球市場也給中國經濟發展提供了強大的動力。全球的原材料,大宗商品,以及海外的旺盛需求都不斷提升中國人民的消費能力。

生產力的發展,生產方式的變革,以及財富的快速積累,已經不可逆轉的全面粉碎了中國傳統農業社會形成的習俗,認知,以及普遍的道德。

已經去世的何銳早就判斷出了這樣的未來,所以何銳生前對李潤石的期待就是希望李潤石能夠提給未來的社會發展提供一種生活方式。

不管是何銳生前還是死後,李潤石從來沒有說出過他對何銳的真正判斷。因為說出來的話,必然會引發可怕的政治後果。

在李潤石看來,何銳是一個極度唯心主義的人。當然,何銳的唯心主義也是極為高端的那種。正因為足夠高端,何銳的唯心主義表現出來的是那種同樣高端的唯物主義。

何銳眼中的人類是世界演化過程中諸多產物中的一種。從身體的機能到腦部發展,從階級分析到生物本能在社會行為中的映射。這都是高端的唯物主義的態度。

但李潤石依舊不能將何銳歸於唯物主義者的範疇。

唯心主義者們越是高端,就會越瘋。這是一種必然。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唯心主義者們是無能之輩。

在高端的唯物主義者們看來,越是高端的唯心主義者越是熱愛學習,冷靜自持。正因為可以構建出精準貼合現實世界的模型,唯心主義者們看起來才華橫溢,驚才絕艷。

尤其是在亂世,何銳這種能夠如同呼吸般自如的將唯物主義當做工具的唯心主義者們總是能審時度勢,運籌帷幄,決勝干里之外。

但是!何銳依舊不是唯物主義者。

在李潤石看來,何銳是先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才不得不承認世界的存在。而真正的唯物主義者們無一例外是先承認了世界,然後去探索這個世界。

在何銳說自己是個反人類反社會瘋子的時候,李潤石真的完全認同這個判斷。因為李潤石意識到,何銳所看到的世界是他用意識構建出來的,而不是真正存在的。

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何銳的天賦大概就是超強的思維構建能力,這種能力之強,使得何銳能夠在意識當中構建出一個非常極為貼合現實世界的體系。

李潤石覺得,何銳應該早就意識到了,即便他所構建的體系與現實世界完美重疊,何銳依舊沒辦法突破唯心主義與唯物主義的界限。

因為何銳決不能接受不管自己是否存在意識,都已經客觀存在的事實。

如果存在一個能通向未來的正確生活方式,自然很好。但是沒有通向未來的正確的生活方式,難道生活就不會繼續下去么?

矛盾與鬥爭無關於意識,矛盾與鬥爭是客觀存在。這就是唯物主義。

對於何銳這種唯心主義者來說,他不希望看到未來的人民吃二茬苦,受二茬罪。李潤石覺得自己也有同樣的希望。

但何銳不能面對人民吃二茬苦,受二茬罪的局面。李潤石覺得自己能夠面對,這就是何銳總愛說「李潤石心太善」的原因吧。因為在唯心主義者們的認知世界中,他們不認同的就不該存在。但是在唯物主義者們看來,即便自己不認同的矛盾鬥爭存在了,那也是客觀存在。要針對已經發生的問題進行鬥爭,而不是絞盡腦汁去想像如何避免未來的悲劇。

真正的高端唯心主義者們的意識構架中,認知是真的先於客觀存在,所以何銳才會坦然承認自己是個「老保」,同時認為李潤石是個真正的唯物主義革命者。

想到那次交談,李潤石感覺很惋惜。他覺得何銳這一生中最大的心愿,有可能就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唯物主義者。但是為了拯救中國,何銳始終沒有時間為自己而活。沒有時間讓自己去突破唯心主義與唯物主義之間的界限。

想到這裡,李潤石覺得心裡很不好受。何銳的功績無可指摘,但是他的人生並非外界看來的光芒萬丈。單純從個人角度來看,何銳的人生甚至是悲劇,至少也是充滿了無奈。

但這種無奈並非何銳自己造成,當中國乃至於世界都在痛苦中煎熬的時候,個人的無奈已經不再重要。對於那些有理想,有道德,有勇氣的人來說,除了挺身而出之外,再無其他選擇。

因為完全不相信在天之靈,李潤石並沒有試圖在心裡與何銳交談的念頭。李潤石只是認為,自己不會去創造什麼全新的生活方式。

既然人類社會正向著富裕到每一個人都有時間去思考的方向穩步前進,李潤石要做的就是全力推動和普及唯物主義理念,讓更多的人有機會成為一名真正的唯物主義者。並且用唯物主義這件強有力的工具去勞動,去鬥爭,去生活。

從3月18日到3月24日,美利堅合眾國聯邦軍在第一階段的進攻中推進的非常順利。直到3月25日那天,聯邦軍的後勤補給線遭到了美利堅同盟國國民軍的強力攻擊。

南北戰爭中,美利堅北方軍隊靠馬匹或者步兵的兩條腿進發,一路上靠搶劫就可以滿足士兵與馬匹的糧食需求。海上運輸以及鐵路運輸可以為部隊提供彈藥。

這次可不一樣,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軍的載具已經是裝甲車與卡車。美利堅同盟國的國民軍針對聯邦軍的補給線以及後勤轉運中心發動了猛烈攻擊。

聯邦軍與國民軍的空軍在天上奮力廝殺。地面上,聯邦軍與國民軍的坦克和裝甲車拚死進攻。交戰雙方此時都有充足的裝備與彈藥,戰爭進行的十分慘烈。

聯邦軍的參謀長聯席會議早就做出了相關預案,反擊進行的有條不紊。當聯邦軍陸軍參謀部得知南方國民軍沿著中部大平原一路北上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很訝異。美國東部與西部都有巨大的山脈,中部地區是廣袤的平原。南方國民軍從大平原地區實施反攻,完全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不過到了26日,國民軍兩個騎兵師突破後繼續向北發展,就令聯邦軍陸軍參謀部有些不解。難道這些南方紅脖子們真的準備再來一次騎兵突擊么?

裝甲部隊和卡車之所以全面替代了馬匹和兩條腿,是因為裝甲部隊以及卡車可以運載重火力。作為美軍現在主力的100毫米口徑的火炮,需要好幾匹馬才能拉的動。如果是150口徑的火炮,需要更多的畜力才能拉動。

如果只是背著步槍的士兵,在1860年還足夠有威懾力。在1946年的戰鬥力可大打折扣。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讓北方聯邦軍感覺到壓力。美國南方氣候遠比北方溫和,平原廣袤,除了傳統的棉花和玉米之外,苜蓿等適合做草料的作物同樣有巨大的種植範圍。南方牧場上的馬匹數量比北方要多。騎兵的數量很自然也超過了北方。

這兩個師的南方國民軍並沒有用這些騎兵攻打大城鎮,而是繞過城鎮,對大平原上的鐵路進行了攻擊。十幾斤的炸藥足夠炸毀鐵軌,一人四馬,攜帶的60迫擊炮乃至於80迫擊炮也可以摧毀火車交匯點上的各種轉軌站。

南方國民軍的兩個騎兵師進入北方後並沒有去攻佔要點,而是全力破壞交通。此時北方的主要兵力要麼在南方境內攻打城市與工業區,要麼就在保衛後勤線。這短暫的空隙就被南方國民軍抓住,並且充分利用起來。

戰鬥進行到了3月28日,空軍參謀長艾森豪威爾看完了最新報告後,立刻聯絡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陸軍參謀長馬歇爾,要求召開緊急會議。

電話里的馬歇爾聲音依舊平淡:「理由是什麼?」

「空軍的情況變糟了。」艾森豪威爾有些焦急的答道。

「好吧,去你那裡?」馬歇爾問。

一個小時後,馬歇爾進入到了空軍參謀部。資料已經準備好,馬歇爾甚至沒有坐下,直接拿起來就看,艾森豪威爾則一臉凝重的在旁邊抽煙。

幾分鐘後馬歇爾放下資料,問道:「艾克(艾森豪威爾名字的簡稱),南方是真的準備成功了?還是短期內的飛行員優勢?」

艾森豪威爾已經結束了空軍參謀部的內部評估,可評估結果讓艾森豪威爾暫時不想回答。

北方的美利堅合眾國為了在這場戰爭中不受到外部強國介入,把電力資源投入到了核武器開發上。這導致北方電力供應緊缺,很多裝備的產能很低。

南方擁有胡佛水電站,電力供應無虞。而且北方五大湖地區遭到中國狂轟濫炸後,飛機製造業對於原材料的需求遠低於坦克和卡車的需求,所以優先向安全的南方遷移。在重組的電力供應下,美利堅合眾國的飛機產能比美利堅同盟國還要低,至少不比美利堅同盟國高。

從飛行員的角度來分析,戰前,美國中部富裕農場的飛行員作為當年的第一批核心力量,美國空軍中的精華,在太平洋戰爭中被消耗殆盡。

第二批飛行員中南方與北方的都有,在北美戰役中被徹底耗干。

能活下的大部分第三批飛行員有個共性,就是非常個人化,不太能符合現代空戰那種高度紀律性的要求。北方工業發達,工人階層出身的飛行員們天然更具備紀律性。南方就差了不少。這就導致第三批飛行員中的南方數量遠高於北方。

艾森豪威爾當然希望只是因為南方飛行員數量多,才導致了北方的空戰劣勢。但是空軍參謀部的評估中,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有可能是因為南方的航空業真的能夠支撐南方的空戰實力。

這部分人的理由也很充分。戰鬥機需要定期維護,南方那麼多戰鬥機現在依舊能夠保持這麼好的狀態,那就不僅維護到位,零部件也定然在定期更換。如果南方航空產業完蛋了,但憑老舊飛機的狀態不可能有現在的戰果。

艾森豪威爾壓制了個人情緒後,才對馬歇爾答道:「我認為南方的航空業很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更完備。」

馬歇爾沒有再說什麼,他也需要時間來壓制這個不幸可能引發的不快情緒,同時也要思考接下來的選擇。

美國即便失去了阿拉斯加,也有700多萬平方公里的士地。南北兩方的面積都有300萬平方公里以上。在如此廣袤的士地上進行戰爭,陸軍極為依靠後勤補給。

南方並不想征服北方,所以不需要出境外作戰,後勤壓力比北方小得多。北方空軍一旦居於劣勢,陸軍後勤補給線將隨時遭到威脅。北方也沒有實力組建起300萬能夠靠陸軍進行防空的軍隊長期作戰。

考慮完劣勢,馬歇爾開口說道:「能否再維持一個月的作戰?」

「應該可以。」艾森豪威爾答道。

馬歇爾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我們已經攻克了南方的首府蒙哥馬利市,接下來我們將重點解決掉南方的工業區。那時候南方就將無力繼續戰鬥下去。」

3月2日,丹中校越過了美墨邊境,趕回位於德克薩斯州首府的美利堅同盟國作戰聯合指揮中心。他得到的消息並不樂觀。美利堅合眾國的陸軍在海軍航空兵配合下,正沿著美國東海岸南下,其進軍方向上有好幾個美利堅同盟國重要的造船廠與工業基地。

雖然美利堅同盟國的國民軍奮力抵抗,但是聯邦軍戰略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先摧毀南方的工業中心,削弱南方的戰爭潛力。

剛看完最新戰報,得知丹中校回到美國的波旁中將發來了電報:「立刻前往加州舊金山。」

不顧旅途勞頓,丹中校立刻申請到了一架飛機,趕往舊金山。在舊金山降落前,丹中校看到了大量的工廠已經恢複生產,心中就感到了歡喜。

美國戰前兩大工業區,一個是五大湖,另一個就是加利福尼亞州為主的西海岸。最早遭到中國打擊的美國工業區就是西海岸。但是最早恢複的恰恰也是西海岸。

如果按照南北戰爭的劃分,加利福尼亞州應該加入北方,但這次內戰的局面大不相同。南方主打的立場是對北方發動戰爭導致惡劣結果的堅決反對,以及不願意因為與中國對抗而背負沉重的賦稅。這種事情要麼通過重新立憲來解決,要麼就直接分家。

曾經的敵人們在共同的理念下站在了同一旗幟下。否則的話加州怎麼都不可能與德克薩斯這個孤星共和國站到一起。

能讓加州與德州站在一起的原因,美利堅同盟國在制度上限制了聯邦權,制度上存在退出美利堅同盟國的機制。

原本美利堅合眾國的憲法裡面並沒有這方面的規定,南北戰爭後林肯通過戰爭與修憲明確否定了退出機制。

波旁中將是在舊金山灣區的洛克菲勒財團的辦公大樓裡面見的丹中校。中將向一眾工業界大佬們介紹了丹中校後又強調:「這是西點軍校的優等生,是李奇微的學生。如果不是李奇微出手相助,他大概就死在北方佬的黑獄中了。」

南方大佬們聽到這裡都很有興趣,便詢問起丹中校對於戰爭的看法。丹中校稍一組織語言,便說道:「在沒來到舊金山之前,我還認為美利堅同盟國的工業實力不如北方,現在看,我們與北方的差距並不大。依託加州的工業生產能力,國民軍完全有能力在數年中堅持運動戰,讓北方被戰爭拖垮。」

聽到丹中校居然主張打這麼慘烈的戰爭,工業大佬們神色都凝重起來。

丹中校並不介意這些人的反應,他繼續說道:「這場戰爭不可能速勝,也不可能速敗。因為北方很清楚自己的劣勢,那就是完全沒有能力徹底佔領美利堅同盟國的領士。這是事實,所以我們必須利用這樣的空隙進行拉扯,讓北方佬被自己製造的戰爭徹底拖垮!」

說到最後,丹中校充滿自信的強調:「先生們,這是一場持久戰!我建議諸位讀一下何銳主席寫的《論持久戰》,以及《國士防禦和運動戰》。」

見丹敢這麼自信的提起何銳,與會的洛克菲勒財團的代表笑道:「呵呵,我們並非軍人,能否請中校給我們講述一下這兩本書的內容?」

「如果諸位有時間的話。」丹中校自信的答道。

見丹中校如此,一眾工業界大佬們對視了片刻,都紛紛點頭。

「請開始吧。」洛克菲勒財團的代表說出了工業界大佬們的態度。

「蘇德戰爭是兩個工業國之間的戰爭,即便德國一方的工業實力比蘇聯強,但是這場戰爭本身並不存在軍事裝備上的代差……」丹中校向眾人開始了講述。

何銳的《論持久戰》並不長,卻很精練。丹中校講完後,工業大佬們並沒有感覺欣喜,因為丹中校講出了困難的核心,反倒讓大家感到了壓力。

丹中校完全能理解這幫傢伙的擔憂,他解釋道:「戰爭將全面促進加州的工業發展,美利堅同盟國也期待加州的工業發展。如果戰爭失敗了,諸位認為在加州與五大湖地區之間,合眾國會選擇誰?

以合眾國的對外政策,諸位認為他們能夠與中國建立良好的關係,從而加入到中國掌握的世界市場中么?

同盟國最大的劣勢是成立的時間不久,但同盟國在外交方面的最大優勢恰恰也是成立的時間短,與全球其他國家之間並沒有敵對關係。只要戰爭一結束,同盟國立刻就能夠與中國建立良好的關係。諸位先生,請相信同盟國的立國之本。和平才是同盟國持續發展的基礎。」

諸位工業大佬們知道波旁中將非常欣賞丹中校,聽丹中校從國家層面談論發展,不僅沒有感覺到不快,反倒覺得丹中校是個才華橫溢的青年。

一位工業大佬說道:「中校,你放才說還有《國士防禦和運動戰》,能否請您講述一下?」

離開舊金山灣區的洛克菲勒中心後,波旁中將問道:「中校,你覺得怎麼樣?」

「我們入住工廠的聯絡代表都到位了么?」丹中校問。

「已經入住了,不過現階段我們缺乏足夠懂企業管理的人員。」波旁中將很坦率。

丹中校沒有對此說什麼。他前去德國,得到了「西德」方面在某種程度的重視,在乘船回美利堅同盟國的路途上,有在世界人民解放軍中工作了數年的德共成員給他進行了中級以及高級軍人的壓縮培訓。

所謂壓縮培訓,就是不怎麼講具體工作內容,主要進行內在邏輯與方法論的教育。工業國都有能力搞總動員,總動員不僅是將人員編入部隊。總動員的大部分工作是將國家的生產能力和運輸能力編入戰爭體系。

總動員模式又建立在對戰爭的理解能力之上。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敵人的特點,實力,敵人的上限與下限,以及敵人現階段處於的水平。

丹中校過去近兩年的時間中參與了大量具體工作,這番壓縮培訓讓他對於自己所做的內容到底意味著什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同時,丹中校也生出了一個看法,並且基本有了決定。看到波旁中將不吭聲了,丹中校再次開口:「參謀長,我請求前往邊境地區負責建立地方根據地,主要是推行結合當地民眾的運動戰以及敵後游擊戰。」

波旁中將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丹中校看了一眼。不久前丹中校對於工業大佬們說的那些內容並不符合波旁中將的期待,只是波旁中將現階段也沒有別的辦法能夠給這幫工業大佬更多信心。

從各種條件來看,南方的工業實力就是比北方弱。北方的戰役目標是南方的核心城市、工業區、港口,屬於傳統的正面進攻。大家之所以選擇傳統方式,是因為傳統方式是各種作戰方式經歷過大量戰爭驗證後得出的最優選。

歷史上的南北戰爭中,在北方軍隊大舉攻入南方後,南方軍隊並非沒有嘗試在敵後搞運動戰和游擊戰。但那次的努力很快失敗。

現在聽到丹中校竟然自告奮勇去搞這些,波旁中將思索了好一陣,終於下定決心:「你可以去,但總參謀部能夠給你的支援不可能太多。」

「沒問題。」丹中校當即答道。

「小子,你……要……保重自己。」波旁中將遲疑中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我一定會讓參謀長儘早聽到好消息。」丹中校答道。

回來的一路上,丹中校與給他培訓的德共小團隊進行了認真的戰爭推演。整體來看,北方沒辦法一波打垮南方,南方還能守住西部山區。但是南方東部各州很有可能會隨著北方在南方的肆虐而率先崩潰。一日東部平原地區的抵抗全部結束,西部肯定也會被迫投降。

經過這番推演後,唯一能夠阻止北方的手段只剩下在南方的東部與中部進行的敵後運動戰與游擊戰。只要能拖住北方的快攻,南方的西部地區就可以源源不斷的將裝備與物資送到東部與中部,維持這裡的戰鬥。

丹中校一點都沒有小看工業大佬,並不認為這幫傢伙不懂戰爭。相反,丹中校認為這幫工業大佬們如果接受了完備的教育和訓練後,未必不能成為優秀的軍官。所以丹中校並沒有用那套南方人比北方佬更勇敢更堅定的說法去忽悠工業大佬,而是用《持久戰》和《國土防禦和運動戰》給工業大佬們指出方向。

只有這幫工業大佬們認為南方真的有打贏的戰爭模式,他們才會真的支持南方。丹中校認為傳統的戰爭模式沒辦法說服工業大佬。

時間進入4月中旬,美利堅合眾國與美利堅同盟國不約而同的向全球宣布了他們要建立的全新美國將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有意思的是,雙方新理念宣布中都宣稱其反法西斯,反種族主義。除此之外,雙方還都強調反帝國主義,以維護和平反對戰爭為其外交政策的核心。

中國政府高層對此並不在意。因為李潤石的第一次內部反貪進入全面收網階段。大批官員落馬,其中不乏曾經頗有名望的官員與企業界人士。

這次反腐的影響力非常大。那些親資本的媒體嘗試用「一朝天子一朝臣」去引導輿論。央媒立刻表示,反腐是長期的艱難工作,絕不搞運動式反腐。這樣的輿論中,國內不少人覺得曾經期待的「來過一場」終於要開始了。

李潤石並沒有搞運動式反腐的打算。他在國民日報上發表了署名文章,在文章中李潤石指出了現階段的特點:「……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問題雖然很多,但是其本質在於中國成為工業國後,人民從工業體系中獲得了更先進的生產力,創造出了更大的財富。基於傳統農業生產方式的文化、習俗、道德,已經無法滿足人民在新的工業化社會中提升自己的去求,也無法滿足人民安居樂業的需求……」

以這篇文章為開端,國民日報以及各省的報紙都開始了系列文章。不僅是報紙,廣播和電視媒體同樣製作了大量對於不同生產方式下的生活特點的對比。

何銳是在1915年才回國,到現在也不過31年。1946年的時候,國內在1915年前就已經成年的人口還有大概三億人。這三億人口能夠提供太多的具體事實,宣傳部門根本不用編造,光是實地採訪,各種比較,就能拿出相當真實的數據。

李潤石雖然認為何銳到死都沒能變成真正的唯物主義者,但是這並不影響李潤石對何銳的尊重。何銳數次對李潤石強調:「宣傳部門是一個攻勢部門,一日宣傳部門變成了衙門,那就是閻王殿。」對此,干過好幾年宣傳部長的李潤石非常認同。

所以李潤石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明確強調:「對比,並不是為了憶苦思甜,而是用唯物主義的邏輯以及方法論去看待發生過的事情。憶苦思甜在政治角度上看,是為了維持穩定。

生產力發展必然導致社會的變動,社會變動則必然導致社會不穩定。只有理解了變化到底來自何處,才有可能意識到人民現階段到底需要什麼。

只要黨和政府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態度,就不用擔心社會變化對政府穩定造成的影響。我們都是人民的一員,人民的感受也同樣是我們的感受。

黨作為先鋒隊,更需要直面變化,直面變化對人民造成的影響。從而以唯物主義的態度去理解變化背後的矛盾基礎,以及如何應對變化所引發的問題。

而這次對比的目的是讓包括我們在內的人民群眾能夠看到變化的內容,以及從已經發生的過往中理解到已經結束的主要矛盾,正在發生的主要矛盾,以及在矛盾變化中的主要矛盾結束後,從次要矛盾轉化出來的主要矛盾,以及在全新的條件下產生出來的主要矛盾。

如果想真正讓人民群眾理解現在發生的一切,就必須反對憶苦思甜!」

除了在發動這場剛開始的時候強調了「反對憶苦思甜」之外,李潤石在之後的過程中多次公開明確強調,並且相當關注這次充滿了主動進攻性的宣傳運動。

作為一名革命家,以及有著豐富工作經驗的政治家。李潤石發動這場主動進攻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團結大多數,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的少少的」。

只有通過對比,以及引導人民對於這場對比的理解方式,才能將唯物主義辯證法進行一次真正的大普及。

當家三年狗都嫌。如果從1915年開始,中華文明黨執政已經30年。在不同階段執行的政策中積累了大量的怨念。雖然建設成果極為巨大,卻也沒辦法消除這樣的怨念。這才有工作上並沒有任何問題的前總理吳有平都被搞出了一個「吳嵩」(嚴嵩)的外號。

只有對何銳時代的經歷進行一次梳理,反思,才能讓中國全面邁過這個階段,走向全新的時代。這不僅是對何銳時代的同志們有一個交代,同樣也能避免因為無法理解到時代變化,而產生錯誤預期,從而給新時代背負上沉重包袱的現實問題。

從4月進行到6月,整體的宣傳運動成果讓李潤石比較滿意。最重要的目標,也就是「新中國」的概念徹底深入人心。

李潤石最希望團結的是1920年後出生的人民。他們到現在最大年齡不過26歲,正是最能接受新事物的階段。這也是為什麼李潤石要在衛星直播中發表「世界是年輕人的」講話的原因。

這一代的年輕人中有2000萬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這一代的全部年輕人都被納入到了總動員體系。接受了集體教育以及戰爭的洗禮,戰爭的勝利讓這一代年輕人真的接受了新時代的理念,有著建設祖國,建設更好生活的意願,以及與整個社會接軌以及合作的經驗。

從反饋來看,這一代年輕人完全接受了新中國的理念。他們認為何銳政府開創了新中國,而不是北洋舊政府的延續。

同樣,有了媒體的系統性宣傳。年青一代也理解了不管北洋政府或者是何銳政府,都是中國歷史中不同階段的存在。以始終沒有中斷的中國歷史的角度來看,北洋政府與何銳政府之間存在先後順序的關係,以及存在人員和血緣的聯繫。

但新中國與舊中國之間,有著一道天塹鴻溝。這道天塹鴻溝的標準在於,中國到底是權力者的中國,還是人民的中國。

在理念上的勝利之外,政策宣傳和解釋的勝利也令李潤石非常滿意。譬如人民終於理解了土改政策,就是極大的成果。

土地贖買政策徹底完成了土地全面國有化,讓人民公平的獲得了土地使用權。還通過贖買,向人民提供了一筆錢,使得後續的小商品經濟發展有了貨幣消費力的基礎。

由於土地革命政策太過於成功,徹底消滅了土地私有制的矛盾,所以普通民眾都沒人去稱讚土地政策。反倒是何銳政府搞的土地改革中,為了消滅對抗的敵人,導致了兩三百萬人死亡的事情成了一群城市小資產階級以及小地主階級用來批評何銳政府的理由。

搞笑的是,同樣是地主,面對土改,中小地主階層反抗的最激烈,真的知道土地私有制度是怎麼回事的大地主階層中只有少數頑抗到底,其他人反倒是直接給跪了。

這些大地主階層在接受採訪的時候,雖然都技術性的遮掩面部,反倒是真的對於土改政策給與了極高的評價。認為何銳要通過土改「解決破產農村的資產重組政策」是真的抓住了當時農村破產問題的關鍵。

雖然在這部分宣傳中,不少地方乃至於中央宣傳口的領導因為理論水平不足而失去了這部分宣傳工作,但是從整體來看,將人民對土改政策理解,從「仁政」視角變成了「解決破產農村的資產重組政策」,還算是成功。

李潤石在意的是「資產重組」的政策到底是有利於民眾還是有利於「資產所有者」。如果宣傳者認為資產充足是「資產所有者」吃虧了,那就肯定不自覺的會認為死了上百萬人是一場社會的悲劇。如果認為資產重組是為了解決農村人民破產的問題,那麼因為個人利益而對抗社會發展,就是那些人的個人悲劇。

通過歷史唯物主義來明善惡,知因果。將社會悲劇與個人悲劇分辨清楚,才能真正解決問題。這就是李潤石發動這場宣傳進攻的目的。李潤石知道,何銳也從來沒興趣給自己辯解。但是作為政權來說,卻有義務讓人民知道真相。

只是何銳死的早,在何銳生前有太多更重要的其他主要矛盾,根本不能在以前進行這樣的全面宣傳攻勢,通過梳理過往政策,從而給已經結束的矛盾蓋棺定論。

現在已經到了蓋棺定論的時候,如果此時不去蓋棺定論,暴露在外的過去的屍骨在腐朽後就會成為有毒蚊蠅的孳生地。也不知道是因為人民覺醒了,還是宣傳的攻勢太成功,以至於本以為會跳出來的反對者們都很安靜,並沒有針對性的進行反擊。

由於沒有反對者出來唱對台戲,宣傳部門準備的不少方案都只能束之高閣。尤其是在生活發展對比方面這個本來會引發很大爭論的領域。

三十年前已經成年的中國人到現在還有近三億,所以各地不同階層的人民生活水平都非常清晰。1946年普通民眾的生活已經全面超過了三十年前小地主的生活。

由於整個社會的發展進步,普通人可以在冬天吃上來自於南方熱帶地區的水果。只是在吃穿用住方面,城市普通民眾享受到的社會生活在涵蓋面上已經不是三十年前的中等地主甚至是大地主能夠享受到的。

這種社會進步導致的生活變化就不能用「破產重組」來解釋,而是需要從更廣闊的層面,也就是國家發展能力的曾經去理解。

1924年前的舊中國,國家的權力者們沒有發展能力,缺乏國家發展意願。民間雖然有意願卻沒有能力。整個的無力化,導致了舊中國的全面絕望。

新中國則有能力有意願,但是新中國沒有全國的政權,這就是革命戰爭爆發的原因。革命戰爭勝利的結果就是中國從此開始高速發展。

在新中國的發展中,何銳政府任用了一些舊時代的官員,與國內外的資本家以及國外的帝國主義國家進行了很多有利於雙方的合作。但是這種發展的本質與舊中國完全不同。

當然,這些合作的確存在了剝削,以及過程中出現了貪污腐壞,違法犯罪,甚至是國內有人出賣國家利益來換取個人私利,但是這些問題的定性就不能用簡單的不死不休的敵我矛盾來看待。為此,李潤石還專門寫了《論十大矛盾》的文章,來對這些討論進行指引。

到了這個階段已經是6月,人民對這次宣傳攻勢已經沒有了太大的興趣。因為在大家能夠接觸到的層面上,該說的都說了,該理解的都理解了。更高層面的問題超出了人民的接觸範圍,沒有了能夠理解的基礎,自然就沒了興趣。

到了此時,終於開始有親資產的媒體跳出來與央媒打起了擂台。

也就在此時,紐倫堡國際法庭結束了對英國、比利時的審判。英國首相丘吉爾,殖民部大臣等英國官員,以及比利時國王、比利時殖民部大臣在內的一大批歐洲殖民主義國家的政治領導人和官員們被判處死刑。

這個消息引發了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遭受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壓迫的人民的歡慶。雖然早就想讓這些罪犯去死,但是公開判決他們死刑,無疑是最能揚眉吐么。

不少比較民族主義的報紙上刊登了讀者來信,請求恢複誅九族,凌遲,腰斬等酷刑。

李潤石早就做了準備,國民日報立刻發表了《忘記過去就是背叛歷史,但是走不出過去就沒辦法邁入新時代》的文章。

「舊時代的也是人類文明史中的一部分,不管這個時代多麼血腥、殘暴、無恥,都不能否定,也不能忘記。但是人類文明必須進步,而不是被舊時代絆住手腳。

酷刑是為了留下深刻的印象,沉浸在對舊時代的酷刑處決,意味著我們依舊止步於舊時代。

人民們,革命者們。誅首惡,釋從犯,不是與舊時代的罪惡妥協,而是在判決了舊時代後繼續大步向前,邁入新時代……」

丘吉爾是被架上絞刑架的。

在丘吉爾當首相的時候,他曾經認為自己會坦然的面對死亡,那怕是被殺也會保持貴族的儀態。丘吉爾發現自己不能接受死亡是從紐倫堡國際法庭將英國殖民主義者對殖民地人民的殺戮定性為罪行後開始的。

這些定罪包括反人類罪,戰爭罪,謀殺罪。丘吉爾意識到,他曾經努力過的一切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心態也隨之動搖,今兒開始崩塌。

在接受死刑判決的時候,丘吉爾還儘力維持著體面。等上訴被駁回,丘吉爾穿著囚服被送到絞刑架前,丘吉爾開始掙扎反抗起來。

負責行刑的劊子手們身強力壯,雖然費了點勁,卻還是制服了丘吉爾。當丘吉爾被按在絞刑架上,脖子上套上絞索,丘吉爾終於崩潰了,他哭泣著喊道:「請放過我!」

話音方落,按住丘吉爾的那些劊子手們突然放開抓住丘吉爾的手掌。丘吉爾覺得身上一松,一位自己的哀求起到了作用。下一瞬,負責操作絞刑架的劊子手拉動手柄。丘吉爾腳下的兩塊活動木板同時向下打開。丘吉爾腳下一空,整個人就被絞索吊在半空。

丘吉爾挺胖的,巨大的體重下墜形成的衝擊,讓堅固的絞索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由東南亞前殖民地農場生產的劍麻纖維極為結實,絞索光滑柔韌,別說丘吉爾的體重,便是再沉重一倍,也無法扯斷絞索。

巨大的衝擊力讓丘吉爾的脖頸頸椎斷裂,片刻就死去。在絞刑架上懸掛了10分鐘,確定丘吉爾死透了。他的屍體被放下,經過驗屍官的檢驗,確定其死亡。便交給後續負責入殮埋葬的部門處理。

此時,下一個死刑犯,英國殖民部部長被送進了死刑室。

必須得說,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物被絞死,並沒有引發特別的反響。真正的反響發生在對殖民主義的定罪階段,當定罪結束後,丘吉爾只是殖民主義罪行的諸多發動者與執行者之一,並沒有特別與眾不同。

一個時代被審判才有其價值,至於時代中的眾人,其實微不足道。

1946年8月14日,丘吉爾被處決後的一個月。前大不列顛聯合王國進行了公投。戰前,大不列顛聯合王國本土有大概4400萬人口。經過了戰爭,雖然英國本土傷亡了八百萬人,不過澳大利亞,加拿大等殖民地的殖民者們被遣送回英國。現在的人口甚至達到了4500萬。

公投內容是關於是否繼續維持大不列顛聯合王國的國家制度。歐洲觀察家們認為英國有可能變成一個共和國。然而事情出乎意料,由於大批男性戰死,英國本土人口中,女性數量高達2500萬,男性只有2000萬。

其中,擁有投票權的女性數量為1800萬,男性為1100萬。

選舉結果是,80%的女性選民都投票支持維持英國君主制度,這已經決定了公投的最終結果。

對此,法國的觀察家們刻薄的評論道:「雖然男性是創造制度的人,但是女性們才是真正對制度有著堅定保守傾向的種群。」

高度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比利時。比利時公投結果中,80%以上的女性投票者都選擇繼續君主制。

中國政府對此不置一詞。中國要摧毀的是殖民主義,帝國主義。至於選擇君主制還是共和制,是走社會主義道路還是走資本主義道路,這是各國的自由。中國政府不認為干涉這種事情對世界革命有必須性。

此時擺在李潤石政府面前的最大問題並非歐洲國家公投決定採取什麼樣的政治制度,而是何銳政府執行期間,70%的中國人口已經城市化。

1946年3月開始,中國進行了人口普查。普查結果,中國人口為7.5219億。有5.26億人口居住在城鎮。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工業需求,使得如此巨大的人口都從事第二產業工業以及第三產業服務業。

戰爭結束後,工業需求的變化,以及大量退役軍人退伍,導致了就業問題的巨大壓力。是否堅持人口城市化,成了政策討論的焦點。

李潤石本人並不是那麼待見80%以上的人口都居住在城市的政策,他認為現階段需要在薄弱地區加大投資,而不是製造出更大的差距,逼迫人口向高投資地區流動。中國人民作為社會主義主人翁,要到全國各個需要奉獻的地區去工作,去奉獻,去建設。

但是李潤石遭到了巨大的反對,反對者中不乏支持李潤石的同志。這些同志們認為,何銳指出的工業化方向中,人口向城市集中是重要的基礎。

「何主席對未來發展的描述中認為,人口在工業高速發展中,會前往城市賺錢。在經濟進入波動周期時,又會選擇離開城市回到農村。但農村與小城市沒辦法提供更高的工資,沒辦提供相關的社會服務以及社會交往環境,在農村與小城市生活的人口又會離開農村與小城市,再次回到大城市。

逃離大城市,逃回大城市。在這樣的往來中,傳統農村模式會繼續解體,最終解決城市與農村問題。

我們要做的,是優先在大城市內完成符合工業化時代的社會環境以及社會制度。同時強化各個適合產業布局的工業聚集區。

現在快速提升農村的投資,是一種效率上的巨大浪費。」

李潤石已經考慮到自己一定會和這樣的觀點進行對抗。雖然很多人都覺得「要做一場」,但是這種直覺的做一場,往往是認為正義要與邪惡鬥爭。在李潤石看來,這場鬥爭是效率優先還是公平優先的鬥爭。

何銳執政的時代,無疑是效率優先。即便新中國的社會制度保障非常成功,勞動與受教育作為中國公民的權利和義務,的確極大的提升了中國人民的生產力以及思想水平。但是不公平的問題已經非常嚴重。

這種不公平來自於方方面面,李潤石不認為要繼續效率優先的路線,而是要在現階段推進公平優先的方案。

既然對方以何銳的觀點作為出發點,李潤石也用何銳的看法來對抗:「這種效率優先的政策所帶來的生育率暴跌,就是我們必須接受的結果么?

在我看來,現階段遠沒有到要犧牲人口發展的階段!公平是長期的效率保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我們不得不選擇效率優先的原則。但是現階段已經沒有這樣急切的需求,公平優先的原則已經是當下最大的需求。」

這場內部的辯論持續到了1947年的二中全會。1946年中國經濟增長高達11.4%,亮麗的數據證明了中國經濟發展的內需以及韌性的確讓很多效率優先派們無法堅持自己的看法。

而且一個大政策爭論了半年多,也讓大多數領導層感到了厭惡。

在二中全會上,雙方都做出了妥協。李潤石為代表的公平派承諾,將全面執行何銳生前提出的產業發展方案。效率派們則支持了李潤石提出的全民發展方案。

李潤石是個偉大的唯物主義者,但李潤石同樣是理想主義者。他認為何銳是個唯心主義者,只是因為何銳那種「這麼幹下去一定能行」的獨裁執政風格是唯心主義執政模式。

一兩個天才唯心主義者的成功的確可以影響世界,卻絕無改變世界的可能。就如何銳獨裁製度模式在可以確保30年的成功,卻因為這種成功絕沒有成功複製的可能,如果何銳不在了,而後繼者繼續這麼做,必然導致可怕的失敗。

李潤石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何銳為什麼一定要支持李潤石。因為只有真正的唯物主義才是正道。何銳很清楚這點,但是在1946年前,這不是何銳最重要的責任與目標。

作為唯物主義者,李潤石對何銳進行了分析判斷後,做出了有很大風險的決定。對何銳這樣的天才唯心主義者來說,在某個領域的看法不牽扯整個國家的走向與基礎,所以可以冒著巨大的風險接受何銳的產業政策發展規劃。

1950年3月,李潤石順利再次當選黨主席。在1946到1950年的第五個五年計畫中,中國經濟年平均發展為12.9%。在這樣高速發展的經濟支撐下,平等政策所起到的效果極為顯著,卻並沒有在當時給國內人民留下深刻的印象。

經濟的高速發展激發了人民的強烈信心,讓人民認為一切發展都是理所應當,獲得更公平的發展環境並非是國家的努力,而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也就在這一年,美國內戰終於徹底結束。1947年年中,美利堅合眾國的猛烈攻勢眼看就要徹底打垮美利堅同盟國。然而丹少將在美利堅同盟國北部地區進行的運動戰和游擊戰卻顯現出效果,基於民間的抵抗讓美利堅合眾國的後勤線每天都必須付出無法承受得巨大損失。

美利堅合眾國不得不把主要兵力用來調回邊境地區進行剿滅。在1948年初,美利堅合眾國甚至開始在邊境地區開始進行「遷移光(殺光),搶光,燒光」的三光政策。

當美利堅同盟國把美利堅合眾國的戰爭罪行證據,尤其是繳獲的三光文件在國際上公布後,世界嘩然。

實際上,當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軍不得不將大部分兵力撤回到邊境地區的時候,其最初的戰略計畫已經破產了。

原本對美利堅同盟國並沒有那麼支持的南方工業大佬們敏銳的意識到了這點,這讓他們繼續堅持下去。

戰爭進行到了1948年底,美利堅同盟國國民軍通過兩次戰役,先後殲滅了其境內的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軍的重兵集團,將戰線推回到了邊境地區。

1949年4月17日,北方的聯邦軍再次發動規模巨大的主動進攻,這次進攻的目標是再次殺入南方的核心地區,然而經過激戰,竟然沒能完成戰役突破的目標,更別說完成進行重點進攻的戰略目標

1949年9月12日,美利堅同盟國開始依託已經在運動戰以及游擊戰中被全面動員起來的北方邊境州,對美利堅合眾國西部地區發起了名為「落基山之鷹」的主動進攻。經過一系列戰役,於10月20日開始了聯邦軍西部地區最大的後勤中心鹽湖城發動了鹽湖城戰役。

11月2日,鹽湖城被攻克,當地北方聯邦軍的主力幾乎無人脫逃。西北四州的當地黑人組成的國民警衛隊的8個師投入戰爭,與南方國民軍打起了山地運動戰和游擊戰。總算是阻擋住了南方國民軍的攻勢。

11月6日,西部戰役剛結束,南方國民軍就在東部對北方聯邦軍發起「颶風戰役」。其目標是向北推進,殺入美國東部的山區。奪取美國東部阿拉巴契亞山脈的一系列要點,將美利堅合眾國東部地區進行一定深度的分割,從而為後續的決戰創造條件。

颶風戰役進行到1950年1月10日,第二次葛底斯堡戰役結束。這次戰役中,南方國民軍在優勢空軍的支持下,以巨大代價擊敗了北方聯邦軍。

但雙方的戰鬥力都已經到了極限。杜威政府一面暗示中國政府參與調停,一面對美利堅同盟國發出使用核武器進行打擊的威脅。

中國政府並沒有提出分裂美國的方案,而是根據雙方的需求,最終替南北雙方提出「一個國家兩個政府」的和平方案。

首先,只存在美利堅這麼一個國家,由48個州組成了美利堅這個國家。

其次,美利堅國內有南北兩個政府。各州分別加入了這兩個政府。

美利堅國內兩個政府分別選出自己的總統,兩個政府所選出的總統每四年一輪換,代表美利堅國的政府。

雖然這個結果代表著美國正式分裂,但是全世界各國的政府,以及正經的學界和媒體並沒不認為中國分裂了美國。凡是真正搞學術都明白,中國只是個調停人。如果是其他國家出任這個角色,而不是中國的話,美國肯定要徹底分裂成USA與USB兩個國家。中國提出的解決方案算是給美國分裂剎了一下車。

雖然日後美國更大可能是徹底分裂,至少現階段的美國維持了一個表面上的和平與統一。作為調停國,中國是真的仁至義盡。

1955年,李潤石第三次當選文明黨主席。在剛結束的第六個五年計畫中,中國經濟年均增長為11.1%。

中國與歐洲一起搞的歐洲復興計畫已經結束。在10年的復興計畫中,歐洲總共接受了中國包括金融、技術、設備等各種形式的援助合計920億中國元。其中90%是贈予,10%為貸款。

歐洲各國則與中國在企業入股方面簽署了協議,中國通過入股歐洲企業,獲得了大量技術。持股使得中國有了與歐洲在產業布局方面進行合作的基礎,產業布局也使得歐洲企業能夠獲得穩定的國際市場產業利潤,使得歐洲獲得了重建以及發展的雙線動力。

從1945年開始到1960年,歐洲持續了20年的高速發展。全世界也都享受了20年的高速發展。

從1962年開始,西歐出現了經濟停滯與通貨膨脹同時出現的局面。1963年,美國也開始了同樣的局面。

除了工業國之外,全世界其他國家在過去20年的發展雖然快,卻也都遇到了瓶頸。

1964年,中國最新一次人口普查結果,中國人口10.0894億人口,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人口突破10億的國家。

到了1965年,經歷了兩年滯漲折磨的歐美工業國都覺得或許是資本主義的末日到來了。他們都關注著中國換屆選舉,期待著中國這個10億人口的強大國家能夠替身而出,解決世界經濟問題。

萬分沮喪的歐美學界甚至提出:「馬克思指出了現代資本主義的定義,從而創造了真正的資本主義制度。中國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就有義務提出全新的解決方案!」

1960年,歐美還嘲笑李潤石第四次當選中華文明黨主席。1965年,歐美就想起了李潤石是何銳寄予厚望的親密戰友,偉大革命者,政治家,哲學家。開始期待起李潤石能夠再次連任,發揮出何銳都無比欣賞的能力,解決全球經濟問題。

1965年,李潤石第五次當選中華文明黨黨主席。在這一天,不管此時處於白天或是夜幕下的國家,都有很多人待在收音機或者電視機前。等待著中國領頭完成的全球同步衛星通訊網,實況轉播新當選的中華文明黨主席李潤石發表的演說。

距離何銳去世已經20年,雖然全球都生活在何銳所創造的新世界之中,人們卻好像已經遺忘了何銳這個人。

或者說,快速發展的經濟讓人們習慣了不斷增長的收入以及更方便的生活。大家沒有心情去懷念何銳這樣的創造者。這個名字之所以沒有被忘記,只是因為歷史考試中總是或多或少的有那麼一兩道題與何銳有關。

能當下問題的只有當下還繼續活著的人,只要何銳沒從棺材裡站起來,並沒有多少人回想起何銳的存在。全世界都在等待著此時掌握著最大能力的人發表解決全球問題的方案。

李潤石知道全球有以億為單位的人對自己的期待,在此時,李潤石反倒想起了二十年前已經去世的何銳。有些事情的價值需要時間來證明。

19年前,李潤石出於自己的判斷,也因為要推進黨內同志的合作,選擇接受了何銳產業政策規劃。

19年後的現在,李潤石對何銳的評價發生了一些改變。這變化並非是對唯心主義或者唯物主義方面。認知越深入,經驗越豐富,李潤石越是確定何銳的唯心主義。同時,李潤石也愈發感受到了唯心主義的威脅。

福兮禍所依,爬的越高,摔得越重。只要何銳在政治安排上有一絲一毫的動搖,被何銳推上世界霸主地位中國可能就會被世界霸主的地位拉入到可怕的深淵中去。

在過去20年中,李潤石不僅要和功勛卓著的第一代領導人鬥爭,還要與國內和黨內層出不窮的唯心主義思潮鬥爭。隨著經濟高速發展,個人主義,消費享樂主義在中國興起。李潤石雖然並沒有創造「正確生活方式」的打算,卻不得不在實踐中去提出供給人民選擇的「正確的生活方式」。這是李潤石始料未及的。

有很多人在反對李潤石,也有很多人在支持李潤石。在眾多支持李潤石的力量中,何銳的正面影響始終存在。

在事後看,何銳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的判斷都是正確,但驅動何銳做出判斷的動力並不是唯物主義,而是主觀的想像。何銳強到如此,卻只是創造出了成功與正確,卻沒能突破界限,成為一個真正的唯物主義者,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每次想到這裡,都這讓李潤石感覺非常可惜。

看了看發言稿,李潤石站起身,走向主席台。

接下來的一步,就由繼續向前走的人們一起來完成吧。李潤石有這樣的自信。

「堅持共產主義理想……堅定不移的走社會主義道路……貫徹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理念……」

在李潤石連任發言的第二天,各國外國分析家們將列印出來的李潤石連任發言中的重要內容標出來。

「在社會管理上,應用全新的技術手段,提升管理系統能力……」

「全力發展移動通訊產業……」

「全力推動信息高速公路建設……」

「必須將環境保護放到優先位置上……」

「加大新能源產業投入,通過內部競爭與產業扶持政策,加速新能源產業的發展……」

「與世界各國進行產業合作,通過產業規劃的方式,讓中國的發展成為世界發展的動力,與全世界分享中國的發展紅利……」

「建立世界宇航合作中心,穩步發展,爭取完成1970年載人登月計畫……」

……

從1945年成為世界霸主開始,中國國家主席的發言就成為了決定世界各國經濟發展的風向標。有能力析透分析徹發言內容,輔以對中國國家運營模式的深刻理解,就有很大機會找從中國發展中找到商業機會。

20年過去了,那些有實力的工業國針對中國政策的分析團隊大多經歷了至少三次迭代。第一次是1948年到1950年。隨著中國完成了關貿總協定,世界銀行,全球安全體系的構建,各國最初針對中國的分析團隊就被專門劃分出來,成立了獨立的分析部門。

第二次迭代發生在1958年到1960年。1958年,中國的個人電腦問世。搞情報工作的人員再也不用待在機房旁邊進行數據分析,個人電腦讓辦公從集中化開始轉向分散化。

此時的世界上,中國雖然是世界霸主,但是美國,蘇聯兩國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兩國同樣擁有自己的計算機產業,以及遠超其他國家的網路體系。

1960年,中國的民用網路正式投入商業化運營,美國憑藉著其技術實力快速跟進。不用出門就可以與各個機構和學者們交流,引發了分析團隊的全面改變。

1962年,中國主導的世界通訊委員會完成了地球同步軌道衛星通訊體系建設。自此,分析團隊們獲取信息的速度再次大大提升,導致了分析團隊的運營模式第三次迭代。

對於1965年李潤石發言的分析很快就有了第一階段分析結果。整體上看,李潤石的發言依舊立足中國國內發展。與世界合作的主要方向依舊在產業布局上。

此時的歐美各國中,吃到中國全球產業布局最大紅利的莫過於西德。西德與日本一樣,都全力將本國產業與中國產業規劃合作,從而爭取到了一部分產業劃分。

在1945年,到過西德的歐洲人感嘆,西德的廢墟也許要20年才能拆乾淨。事實上,西德利用中國的空心水泥磚技術,將廢墟變成了全新建築材料的來源。並且利用中國的歐洲復興計畫(歐洲稱其為程若凡計畫)提供的資金與技術,在全面規劃的基礎上建成了一個全新的西德。

由於中國主導著全球市場,獲得了中國的產業規劃中的一部分產業,就意味著獲得了世界產業中的那一塊。這使得西德與日本經濟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著。

不過20年時間,西德不僅完全從被戰爭摧毀的狀態中恢複過來,更是發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成為了西歐歐洲經濟第一,歐洲經濟發動機。

所以西德的人口雖然遠不如美國與蘇聯,但是其國內分析部門的人數並不比美國與蘇聯遜色。

西德第一階段分析報告中認為,李潤石政府經過了20年的平等政策後,其根本政策上出現了轉向效率優先的跡象。這種轉變讓西德分析部門感覺到一些憂慮。

報告遞交上去後,西德政府離開召開了會議。1950年,德國共產黨在競選中大勝,取得了過半國會議員席位,直接獨立組閣。之後的15年中,傳統的社會民主黨雖然也曾經數次讓德國共產黨的國會議員人數不過半,但是西德共產黨始終穩居德國第一大政黨。直接導致了德國泛社會民主黨左翼「投共」。

投共的不僅是左翼。一般來說,主張「唯物主義」以及「科學理性」的傢伙們普遍都右傾。比較了傳統社會民主黨與基於工人參與生產和管理的德國之後,這票右傾的傢伙也投共了,給德共增加了冷酷唯物主義的底色,使得德共主導的德國政府內部會議相當理性。

這種理性給下頭部門的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德國針對中國的分析部門根據經驗,知道德國政府的內閣會議大概得開三天。這三天里,分析部門需要的不是繼續加班加點,而是趕緊放鬆。以迎接後續的緊張工作。

結婚的或者與家人住在一起的都趕緊去和家人相聚放鬆,單身狗們則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放鬆。

留守的人員比較悲催一些,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消遣。有人上網衝浪,看成|人|網|站。有人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看書。

此時中國產的彩色噴墨印表機邊,兩個兄弟將下載下來的成|人|圖片列印出來。倒不是說兩位單身狗已經好色到這個程度,彩色印表機本身就挺有趣,以德國的繪畫氛圍,美女圖片反倒是更優選。

兩位的圖片還沒列印完,一個兄弟走到兩人身邊說道:「快點,我要列印本書。」

「什麼書?」兩位兄弟有些疑惑。分析部門裡面的列印設備就是個耗材,每天列印出來的東西都夠裝訂十幾本書。他們不解的不是這哥們為什麼要列印書,而是不理解這哥們為什麼要在大家合法摸魚的時候還要列印書。

等這從網路上下載下來的書列印出了頭幾頁,兩位兄弟已經把成|人|圖片拋到一邊,開始認真的看起了一位英國記者寫的長篇報道《西德經濟奇蹟》。

現在德國的經濟發展得到了整個歐洲的驚嘆,而這篇報道中,記者的視角很有趣。他認為西德經濟發展的兩個重要因素,中國在西德駐軍,西德成功引進了中國的道教。

中國駐軍確保了西德的國防安全,讓西德全力發展經濟,而不必擔心遭到外國入侵,也不用擔心西德國內的右翼軍國主義復甦。從普魯士正式建立後,德意志地區就從未有這種真正的安全環境。

引入道教,卻是一種令人驚嘆的成功。德國的哲學發展水平很高,這也使得德國國內的思想界早就想讓基督教文化趕緊破滅。然而歷史上德意志地區的宗教改革搞了那麼多次,始終沒辦法扳倒基督教。

直到道教在何銳的布局下全面進入德國後,局面才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道教本身的結構同樣有至高存在。但道教的至高存在是非人格的「道」,而不是人形的人格神。

與上帝創造世界一樣,道教中,這個世界是「道」所產生。與基督教不同的是,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道」的一部分,人類與「道」之間並不存在高下和主從關係。這使得人類不必通過「世界末日」和「最終審判」,立刻就讓人類與世界的終極核心之間建立起完整的關係。進而擺脫了基督教中的上帝對人類的桎梏。

基於內在需求,從1945年後,道教在德國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起來。很多人的確是被道教的理念所吸引,成為了道教的「居士」。更多人之所以改信道教,只是他們不願意因為宣稱自己的無神論觀點而被德國傳統所排斥。

信教人口數量的巨大改變,也導致了德國傳統基督教力量的變化。保守派們更加保守,開始搞起了原教旨主義。而德國思想界本就對基督教原教旨主義夠夠的,這直接導致了原教旨的基督教勢力快速式微,淪為了翼基督教長槍黨之流的極右貨色。

與時俱進的基督教勢力則趁機引進道教的思路,開始宗教改革。他們嘗試把上帝解釋為類似於「大道」的無意識體,基督耶穌則被描述為一個「激進的類共產主義改革者」。

道教不向教眾收稅。德國改良版的基督教既然嘗試將基督耶穌定性為「激進的類共產主義改革者」。社會主義者怎麼可能收什一稅呢?

那是邪惡的教廷才會搞的事情!

變格派認為,真正的基督教就不該收稅。凡是收錢的,就該定性為「商業團體」。

不管過去20年德國宗教怎麼折騰,宗教在德國的影響力以驚人的速度在消散。德國基督教徒比例從1945年的90%以上,變成了1965年的31%。

德國道教教徒在二戰前最興盛的1937年,擁有不到100人的有中國道統的正牌。到了1965年,德國在宗教信仰中的填寫自己的宗教信仰為道教的人口達到了57%。至於這些人信的到底是全真還是正一,又或者是其他流派,德國國內也沒人在意。

剩下大約12%的人口,表示自己信佛教或者別的教派。有7%的德國人口公開表示自己是唯物主義者,沒有宗教信仰。

英國記者在文章中認為:「……德國已經在過去20年中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世俗化國家,宗教已經徹底失去了決定性的影響力。讓德國成為了一個在社會結構上越來越像中國的國家。

的確,德國變得更安全了,也變得更富裕了。然而德國卻貌似失去了自己的傳統。

用傳統換取現在的一切……這值得么?」

在看到讀後這段之前,德國青年們看的津津有味。看完最後一段,德國青年們的臉色垮了下來。但三人一時都沒找出反駁的話,心中有氣卻說不出,三人更加不開心。

直到一位青年冷笑道:「英國現在窮成這樣,還是好好關心自己今天吃什麼吧。」

其他兩位青年聽到如此中肯的嘲諷,想到英國一直沒有起色的經濟,忍不住笑出聲來。

放鬆的三天一過,前去參加內閣會議的部門負責人帶回來了大量任務。德國內閣認為中國政府雖然有可能要調整對於效率與公平的傾斜度,但是還存在一種可能,那就是中國可以在保持公平的情況下依舊能夠擁有極高的發展效率。

過去二十年中,西德與日本的發展雖然令人驚嘆,但兩國經濟增長速度依舊沒能超過中國。西德與日本的經濟發展之所以看上去比中國的發展更令人印象深刻,很大原因在於中國人口規模已經超過了10億,日本現在的人口剛超過8干萬,西德超過了6干萬。與中國並非同一個數量級。

任何財富分配給10億人,都會顯得微不足道。就如中國1964年鋼鐵總產量達到了驚人的10億噸,但是從鋼鐵蓄積量計算,中國也只是剛達到了美國北方合眾國各州的人均鋼鐵蓄積量。然而從1924年到1964年的40年中,中國生產的鋼鐵總量已經是過去500年中其他國家鋼鐵產量的總和。

經濟的高速發展,生產效率的快速提高,傾向於公平的社會分配,以及超大規模的基礎建設以及固定資產建設。中國走的發展道路在歐美傳統經濟理論中,屬於降低財富流動性的模式。然而中國的經濟情況卻蒸蒸日上,中國家庭擁有自己房產的比例達到了驚人的97%。

所以德國內閣要求分析部門進行更多有效分析,而不是輕易下結論。

然而事情的發展依舊超出了德國方面的想像。

1965年下半年,中國政府排出代表團與世界各國進行了大量協商,開始了新一輪的產業布局,大量勞動性密集的低端產業開始加速流出中國。

根據歐美的經驗,這種產業流動本身必然會出現大規模失業的問題。為了解決就業,中國將採用中國元升值,從全球購買廉價工業品的模式。讓中國從一個工業生產國變成一個金融國家。

然而到了1966年,歐美髮現事情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同。中國在過去40年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方面有著天然的巨大優勢,當最低端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外移後,中國勞動密集型產業並沒有消失,而是直接轉為資本技術和勞動力密集型產業。

更直白的說,原本大規模生產紐扣的企業轉型為大規模自動化生產紐扣的企業。原本數量巨大的勞動者,要麼年齡到了後直接退休,要麼就接受成年職業培訓,進入大規模的手機生產企業或者電子組裝線,變成了另外的產業工人。

從正常角度來看,紐扣生產者去組裝手機,需要相當規模的培訓。這種培訓投資巨大,從單純的資本角度看,得不償失。

但中國採用傾向於公平的政策,看中的是個人發展。每一個成年人每年都要接受兩個月的再教育,接受再教育期間,能拿到基本工資。

德國搞的也是這樣的制度,對這個政策的執行情況非常清楚。德國引以為傲的高素質勞動力就是靠這麼投入成本培養出來的。

在德國分布部門看來,這種變化的問題不在於中國工人,而在於中國的產業竟然在現階段出現了全面突破。

從1940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中國通過在產業領域上的突破,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權。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中國始終走在世界新技術前沿。歐洲不僅在戰爭領域失敗,在科技與產業領域同樣輸給了中國。

時間進入1968年,全世界大量資金開始轉向購買中國國債。李潤石看完了中國與歐洲商業研究機構發表的《對名詞正本清源系列討論》的論文後,感覺自己還是受到了一定的衝擊。

在這次討論中,國債被定性為「尋租領域」。尋租,在中國文化裡面並不是好事。

尋租(外文名:rent seeking,又稱為競租)是指在沒有從事生產的情況下,為壟斷社會資源或維持壟斷地位,從而得到壟斷利潤(亦即經濟租)所從事的一種非生產性尋利活動。

國債本身並不產生利潤,國家通過發行債券,籌集資金,投入到產業或者其他國營領域中獲取利潤,給與購買國債的投資方以穩定的無風險利潤。

何銳早就強調,任何經營都存在風險。如果出現了無風險獲利,必然存在風險轉移。所以無風險利潤必然導致積累的問題將在不斷轉移風險的過程中爆發出來。一旦爆發,就會引發一場極為深刻的危機。

在何銳時代,這個風險名義上被何銳政府承擔了,實際上被國有經濟承擔了。何銳去世後,這個風險被何銳留下的產業發展規劃給承擔了。因為李潤石支持了何銳的產業發展規劃,名義上是被李潤石政府承擔,這個風險實際上依舊是由中國政府承擔。

李潤石一直試圖改變這種局面,卻始終做不到。中國政府無疑是當下人類社會中最強大最有承受力的組織,如果中國政府都不願意承擔這個風險,其他資本方更不願意以當下很低的投資回報率來承擔風險。

搞產業發展的風險與社會主義制度或者資本主義制度無關。如果資本主義制度能夠產生更有效解決經濟與產業問題的能力,就輪不到中國在全球一騎絕塵。

這就是李潤石感覺很遺憾的原因所在。何銳在用唯心主義的方式解決問題,在解決問題之前,何銳預設了問題,並且根據其想像力提出了解決問題的路徑。

甚至在何銳死後20年,何銳生前的設想依舊能夠幫助中國將產業發展風險降低到完全可以承受的水平,幫助中國高速而且有效的解決問題。

按照這樣的方式治國,肯定要出大事。

李潤石執政期間,已經竭盡全力消除黨和國家領導層內部的唯心主義傾向。也通過教育,在全國範圍內普及唯物主義的教育,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有些事情卻不是李潤石能夠解決的,甚至不是強大的國家能夠解決的。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如果事情最終成功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大家在事後的總結會議上分析不足,做自我檢討,被批評,甚至被懲罰。因為事情成功了,這些都能被接受。

但是失敗了呢?

失敗了就意味著巨大的損失,國家層面的損失豈是個人能夠承擔的?

動輒以億來計算的投資,就完全超過了失敗者們能夠承擔的能力。更遑論失敗工作和項目所投入的時間,以及相關聯的其他產業受到的影響。

中國在過去40多年中走過了其他工業國200年的發展階段,並且後來居上,站在了領先世界的位置上。別的國家能夠承擔的失敗,在中國極度壓縮的發展過程中就變得不能承受。

以中國人口的增加速度,以及中國人民不斷快速提高的生活水平,中國必須維持高速發展,才能滿足中國的需求。

在這種時候,別說承擔經濟停滯的責任,便是經濟發展速度不夠快,也是李潤石都難以承擔的政治責任。哪怕是何銳死而復生,也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李潤石有著豐富的鬥爭經驗,他對此非常清楚。如果從1924年開始算,何銳也不過執政了20年。李潤石的執政時間已經全面超過了何銳。

在23年的執政經歷中,李潤石能夠屹立不倒的重要理由,就在於中國經濟發展平均速度始終保持在9%以上。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升,尤其是中國人民人均擁有的財富也在不停增長。

作為唯物主義者,李潤石很清楚,經濟發展一旦出了問題,人民就不能接受。

這與是否宏大敘事無關,也與人民是否擁有犧牲精神無關。在戰爭中,不僅是中國人民表現出了驚人的犧牲精神,全世界各國的人民和軍隊都不乏犧牲精神。

被認為是邪惡代表的納粹德國,在蘇德戰爭中是優勢一方。然而在戰鬥居於劣勢的情況下,面對蘇聯紅軍優勢兵力進攻的時候,綁滿炸藥沖入蘇聯紅軍進攻隊列中自爆,是納粹德國先搞出來的。

各國人民不是不能接受犧牲,各國人民不能接受的是無意義的犧牲。更直白的說,人民不接受失敗。

在國家層面上,人民不接受執政黨與政府的政策失敗!

李潤石一直以來希望消除何銳那種唯心主義的方式在中國政府中的影響,讓中華文明黨以及中國政府在唯物主義的基礎上擁有何銳那種戰無不勝的能力。

然而與同志們一起努力了這麼久,李潤石依舊沒能實現自己的最高期望。在何銳提供的動力被用盡之前,李潤石依舊沒能找出一條明確將風險控制在可承受範圍內的可行性道路。

當然,如果從政府運作角度來說,李潤石有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就是改變現在的政策傾向,重新採用效率優先的政策。讓那些被人類貪慾驅動的人群承擔風險。

如果李潤石採用了這樣的政策,事情可就要變回何銳之前所預言過得局面。承擔風險的人自然要求獲取超額利潤,獲取了超額利潤的人則會引發思想領域的動蕩,在個人追求凌駕社會價值追求的基礎上,會讓平等政策會變成一種可笑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李潤石要做的,以及必須做的,就只有提出「正確的生活方式」。

至少在人民徹底看透「走資派」們不可救藥之前,這種混亂將持續很久。直到人民對於不公平的忍受到了極限,重新將政策推回到追求公平為主的道路上為止。

當然,事情也未必會完全如此。如果李潤石能夠找到另一個有能力承擔風險的何銳作為繼任者,只要風險完全可控,下一任領導者就可以如同何銳一樣,冷酷的將效率優先者作為工具使用,繼續推動社會快發展。在效率優先已經不是解決矛盾的優先的選項之時,進行下一次政策交接與切換。

李潤石完全沒有考慮這種可能性,如果他這麼考慮問題的話,他就不是一個唯物主義者而是一個唯心主義者了。

1969年,李潤石並沒有再次參選黨主席。這消息深刻的震動了世界,全世界都明白,中國又開啟了一個新時代。

1979年夏天,湖南剛結束了一場暴雨。李潤石打開了窗戶,看著院牆外道路上所剩無幾的積水,又看著駛入他退休後住所前院的汽車。

車停下來,走出一位身穿軍裝的老人。老人軍服的階級章上沒有星星雨線條,交叉的松柏枝刺繡旁只有國徽圖案。

以相當有力的步伐走進李潤石的客廳,李潤石已經乘坐電梯從二樓到了一樓,開心的向來人打招呼:「若凡,你真是稀客。」

程若凡看上去並不高興,他只是點點頭,將一個文件袋遞給了李潤石。李潤石打開一看,裡面有幾頁紙質資料,以及一個U盤。

現在的計算機已經發展到14納米的製成,U盤在年輕人中替代傳統信息承載模式。不過李潤石還是喜歡紙質書的手感,他先看完了紙質資料,才問道:「你這是想讓我發言么?」

「不全是。我只是很感嘆。」程若凡有些遺憾的答道。

「走,上樓去。」李潤石沒有立刻給與回答。

李潤石的電腦使用了40寸的屏幕,字體大小調整到了300%,看文字內容不費力。看完了頭幾頁,李潤石停下翻頁,他轉頭問程若凡:「這是真的么?」

「是的。這孩子被殺了。」程若凡此時的臉色冰冷,語氣也很冷。

李潤石與程若凡都見過太多的死亡,死在兩個人命令下的人類數量,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類一生中親眼見過的人都要多。

這些年中,隨著電腦網路以及移動網路的全面普及,因為網路上的言論爭端而被殺人也不是沒有。資料顯示,遇害者本人屬於這類犯罪行為的受害者。

「你為何這麼關注此事?」李潤石問的很率直。

「因為我覺得這件事超出了我的接受範圍。」程若凡也回答的非常認真。

李潤石感覺這件事肯定有什麼特別之處,否則程若凡絕不可能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出頭。而且程若凡這次明顯是要拉上李潤石出面,證明了此事定然不一般。

「我得慢慢看。」李潤石答道。

程若凡點點頭。李潤石肯看完,就證明李潤石開始重視起此事。

「我下下樓去轉轉,李主席你慢慢看。」說完,程若凡轉身離開了書房。

李潤石退休後的住處在長沙郊區,是很舒適的一棟房子。院子里種著一些很簡單的植物,一隻三花貓在院子里溜達,看到程若凡後停下巡視領地,抬頭看了過來。

這隻三花貓的社牛屬性明顯傾向於和人類交流,隨著程若凡蹲下身呼喚道:「咪|咪,咪|咪。」三花貓走到程若凡身邊,先是蹭了蹭程若凡的手,很快就在程若凡熟練的擼貓手法下躺在程若凡手底,翻出了肚皮。

一人一貓玩了一陣,二樓書房的窗戶打開了。李潤石站在窗戶邊對程若凡喊道:「若凡同志,麻煩你上來。」

程若凡起身走向電梯,三花貓意猶未盡的跟在程若凡身後一起進了電梯,又跟著程若凡走進書房。等程若凡落座的時候,三花貓就坐在程若凡腳邊,用身體蹭著程若凡的褲腿。

李潤石神色嚴肅:「這件事有調查結果么?」

「我不知道。」程若凡神色冷峻:「我只是希望不要是我擔心的那樣!」

李潤石的目光不經意的掠過三花貓,又回到屏幕上。遇害者的網名叫做「三花聚頂貓」。瀏覽了已知的內容後來,李潤石的情緒已經受到了影響,名字上的偶然巧合讓李潤石感覺心情更複雜了一些。

「現階段具體的網路個人信息資料已經出現了大規模泄露的問題了么?」李潤石先從這個角度發問了。

「我擔心是更糟糕的事情。」程若凡依舊有著堅持。

李潤石點點頭。看來此事需要談一陣子才行。

此時三花貓已經跳上了沙發,程若凡也覺得自己看上去或許太緊繃,就輕輕擼了擼身邊的三花貓。三花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乾脆趴在了程若凡的腿上。

以貓咪的呼嚕聲為背景音,兩人在夏日午後開始了交談。

「未來的網路是有記憶的」。

何銳曾經對李潤石與程若凡說過這樣的話,兩人也都曾經在網路出現前忘記了這句話。直到進入網路時代,因為不同的事情,兩人在不同的時間回想這一句話。

程若凡收集到了網名「三花聚頂貓」的網友所發的各種文章。李潤石看到這位小朋友從正常網站到國外成人站都上,忍不住嘆息一聲。

身為男人,李潤石倒是能理解男人這方面的正常反應。不過他覺得年輕人要把時間放到更有價值的事情上,有這功夫出去認識現實世界,不比對著電腦屏幕想像要更有價值么?

「三花聚頂貓」去的成人站就那麼幾個,大多數還是固定論壇。李潤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這位網友的其他帖子內容吸引到了。

看得出,這位網友也是「鍵政黨」的一員。網路的出現與發展,讓社會之間的交流範圍以驚人的速度發展起來。在網路出現之前,一個人的生活圈子並不大,普通人一生中能夠真正聊天的人也就是二十個而已。那種能夠認識幾十上百人的,已經算是交遊廣闊。

自從網路出現後,哪怕是待在家裡足不出戶,仍然可以很輕鬆的與成百上乾的人相識,看過成幹上萬人的發言。

即便李潤石依舊認為何銳是個唯心主義者,但是對何銳的評價再次高了一點。在何銳去世35年了,李潤石對何銳的評價依舊在不斷提升。

憑藉對於世界的想像推導出未來世界的模樣,每一個預言都能與現實高度重合。李潤石不得不承認,作為唯心主義者的何銳在使用唯物主義方面的確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唯心主義者們可不用受唯物主義者們那種限制,他們的想法空對空,可以略過大多數必須完成的環節,所以一旦想像力符合現實規律,唯心主義者們對世界的重疊程度會讓極高水平的唯物主義者們望塵莫及。

巧的是,這位「三花聚頂貓」也抱持著同樣的觀點。從資料上看,三花聚頂貓從事心理學,主攻腦像圖測評,青少年心理學,行為矯正。

何銳向李潤石講述過諸多「前沿領域」,都是何銳靠想像提出的假設。心理學中的腦像學,是李潤石諸多存在抵觸情緒中排第二的,排第一的是分子生物學。

倒不是說李潤石對何銳有什麼不滿,而是種族主義在當下世界裡已經被定性為反動觀點,但是種族主義的存在土壤依舊存在。

這兩門假說在何銳這裡是單純的科學,卻必然會被其他人在政治上極大的利用,從而成為人類天然有高低貴賤的理論基礎。

不過三花聚頂貓本人倒是與何銳的思路一樣,他的發言中完全沒有種族主義傾向。只是很單純的就事論事。

身為「鍵政黨」的一員,三花聚頂貓本人並非黨員,也不是公務人員,卻發表了不少於政治有關的評論。

李潤石對此非常介意,這是文明黨現在面對的一個問題。現在入黨的人功利性越來越強,他們希望能夠依託體制來獲取利益。如果不是在網路時代,他們的確可以通過組織的模式達到相對優秀的地位。

網路時代徹底打破了信息和教育的壁壘,那些社交能力不足,對於加入體制興趣有限,卻又有學習能力的傢伙們,就加入到了網路提供的鬆散體系中。網路又給這些人提供了接觸各種不同層面的知識與見識的機會。

知識與見識的普及強化了所有人。這位三花聚頂貓就在一個討論中國領導者的貼子里認為。

何銳是唯心主義的天才,李潤石是唯物主義的偉人。

天才們所需要的只是概率中有一個「1」,不管1之前是多少位的小數點,天才們都能實現那個概率極低的可能性。

何銳採取的所有政策在事後看都談不上多麼奇特,用唯物主義的角度去分析,那些條件只是大家都沒有認識到或者不敢去相信的現實存。何銳所做的只是設想出了目標,精準的在需要行動的那一刻,幹了那一刻該做的事情。

之所以說何銳是唯心主義,是因為世界其實不是那麼運行的,世界是各種現實存在與個人認知之間的互動。所以唯心主義者們早晚都會在現實面前失敗。

但是世界上存在天才這種具備超強想像力的傢伙,一旦他們天生的想像力以及後天形成的神經元先後順序組成的想像模式符合了現實規律,他們就可以憑藉自己的想像得出無限接近現實的判斷。

天才與偉人的區別在於,天才所做的一切都不可重複。偉人們則不同,他們基於唯物主義理念提出了邏輯,方法論,理論聯繫實際的模式。普通人可以不斷學習偉人們指出的道路,切實有效的提升普通人對於世界本質的理解,讓普通人從自髮狀態進入自覺狀態,將自己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李潤石看完了這一篇後,在屏幕上停下,問程若凡:「你是不是擔心這次悲劇與這個有關?」

程若凡搖搖頭:「我不認為有人敢公開這麼做。如果真的是為了這個內容,我們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變化。」

李潤石從程若凡的話裡面聽出了一點不自信。1970年,李潤石沒有再次競選黨主席後,新的政府政策就發生了很大改變。從原本傾向於公平的政策轉向了「使用者付費」的模式。

如果從1915年開始計算,何銳搞革命的30年中,中國從農業國變成了工業國。

1945到1970年,李潤石時代靠著何銳的產業政策規劃,高速發展的同時搞平等政策。

55年中積累起來的巨大財富讓人民有能力消費,網路時代又給消費提供了空前的信息。所以過去10年中,針對各種需求的消費品以及消費項目爆炸性增長,空前的消費力讓中國經濟達一騎絕塵。

不僅在國內,中國消費者10年處境旅行超過8億人次,中國消費者們擠爆了全球。從亞洲到歐洲,從非洲到美洲。在城市,在鄉村,在原野。從山巔到幽谷,從陸地到海洋,但凡是歷史課本上有記載的地方,中國消費者們都想去一趟。

這種消費讓世界也享受到了中國消費力的紅利,同樣也創造出了無數騙人的噱頭。

對於這些事情反感的人可不少,情緒化的觀點認為:「禮崩樂壞,人心不古」。理性化的則認為:「理性消費,剋制衝動」。

那些爭論提升後,就變成了雖然也嘗試著運用理論,然而理論水平不高,各種似是而非乃至於錯誤理念滿天飛的互撕。

互撕到後來,就變成了將何銳與李潤石給對立起來,成為看似兩種意識形態枉顧事實,按照所謂的「理解」,舉著兩面旗幟對立的局面。

實際上當事人和周圍親自經歷過的人都很清楚,何銳與李潤石之間完全沒有對立關係。

所以李潤石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搞事。把水攪渾,從中牟利。

從利益角度去分析,縱容乃至於推動消費主義的人中,有的圖錢,有的圖政績。

從學術和思想利益去分析,很多人做驚人之語,謀取的是學術地位。有些則是試圖奪取民意的引領權,試圖構建一套有影響力的思想體系。

李潤石支持勞動者通過勞動從中獲得豐厚的收益,李潤石也不反對搞出新的正常商業模式,通過降低流通消耗獲取利潤的商業模式。

即便李潤石不支持有少人通過拚命研發技術,試圖搞技術壁壘來賺錢。但是與這種人的鬥爭也算是一種在進步中對於「落後進步動力」的鬥爭與改造。

但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李潤石不支持那些通過製造消費習慣,挑逗人性,乃至於製造思想體系去攫取他人利益的那些人。此類人就是壞人!

何銳在世的時候對這種人的打擊也從不手軟。在打擊通過欺騙與誘導獲利的壞人方面,李潤石與何銳的觀點完全一致的。

討論了一陣,程若凡說出了自己的整體看法:「這件事,從泄露個人信息入手。我聽說,行兇者的父母是體制內成員,動用了體制內的信息數據系統搜索了個人資料。」

李潤石沒有開口,只是點點頭。政治鬥爭必須有一個印子,從一個大多數人都認同的角度入手。當然,如果非常多的體制內成員認為,公權就該私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若凡繼續說道:「以前的中國,只有少數人才能用自己的錢或者家裡的錢過上自己希望的生活。何主席雖然預料到了現在,卻沒有機會在這個階段引導人民的思維方式。所以我一直認為,何主席是期待李主席能夠在這個時代發揮出您作為哲學家的能力。」

「若凡同志,你是認為我應該更早的改變政策么?」李潤石問出了他一直想問,又不願意觸及的問題。

程若凡點點頭:「我已經明白李主席絕不會那麼選擇,因為那是唯心主義的模式。何主席是認為,全力推動技術突破,製造出那樣的時代,然後由李主席您這樣的哲學家在人民的諸多困惑中指出正確的生活方式,可以解決社會問題。

從唯物主義角度看,這是完全錯誤的思路。社會發展絕不會是何主席所料的那樣。

但是,我不得不說,我很多時候總會有一種衝動,認為局面很有可能如何主席所料的發展。」

李潤石搖搖頭:「社會沒有發展到那個階段,而把社會推到那個階段,其發展肯定會與設想的大相徑庭。我的態度依舊沒變,哪怕是何主席在世,我也會明確表達我反對的態度。」

「可是在我看來,何主席對李主席的期待,就是現在李主席要做的么?」程若凡還是有些意難平。

「何主席對於世界發展的想像令我印象深刻。我見到了對產業發展對社會生活影響的現實如此高度重疊的想像。但是將想像當做現實,絕不是唯物主義者的態度。」

說到這裡,李潤石也很感慨,他去書房抽屜里摸出了很久沒抽的煙,給程若凡讓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就如年輕時候大家一起在討論工作那樣,在煙霧瀰漫中,李潤石感覺到身體受到的刺|激對抗了思考帶來的焦慮,才繼續說道:「我一直認為,何主席是希望能夠成為真正的唯物主義者,只是當時社會環境沒有給何主席發展的機會。為了儘快解決問題,何主席只能使用他當時擁有的能力。中國的發展方向雖然被徹底扭轉了,但是何主席的個人期待卻始終沒能實現。

何主席對未來中國的期待,是每個人都能夠掌握唯物主義的新時代。唯心主義在這樣的中國中,不過是作為一個工具,作為一種思維方式而存在。而不是何主席那種……或者說是一種天才走投無路之下不得不採用的非常規手段。

只有中國人民腳踏實地,承認問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才是何主席期待的未來。

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看,我提出理解問題的方法論,提出解決問題的思路,是解決眼前的問題,而不是如同算命先生那樣鐵口直斷。

這位三花聚頂貓的一些判斷存在一定合理性。天才們並不去鐵口直斷,他們做出的判斷是基於他們對世界的想像能力。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天才,是要蓋棺定論。何主席的偉大之處,在於他明知道有風險,而勇於承擔風險,從而推動現實世界的發展和進步。這是完全唯物主義的態度。

何主席的出現,是中國的幸運。期待何主席出現,則是中國的不幸。」

程若凡無奈的點點頭。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他與何銳的感情很深,李潤石的這種評價總是讓程若凡不開心。

李潤石也知道程若凡的感受。在李潤石看來,如果對方不是何銳,如果不是何銳創造出了現實中如此偉大的成就,李潤石可是一定要把何銳唯心主義的行動當做負面案例進行分析與批判。

之所以沒有對何銳的唯心主義問題進行批判,只是因為何銳的功績與新中國是如此深刻的綁定在一起,李潤石真的沒有能力讓這種分析與批判保持在一個單純的學術和思想的討論範圍內。

在李潤石看來,也許再過50年,當中國發展到何銳所期待的人人都掌握了唯物主義辯證法的時代,就可以給何銳一個真正的透徹的蓋棺定論。

李潤石跳過了這個想像,他對程若凡說道:「我們要在經濟領域,思想領域,文化領域,繼續革命。」

「文化……革命。為什麼不是正本清源?」程若凡有些不解。

「生產力發展導致了社會的全面變化,粉碎了基於農業生產方式的生活方式。舊中國的基礎不復存在。我們所要對抗的那些人,他們頂多是借用舊時代的辭彙而已。我們並不是打擊沉渣泛起,而是與新出現的嘗試限制與禁錮人民的思想作鬥爭。這是一場真正的革命。」

說到這裡,李潤石掐滅了煙頭,整個人都彷彿年輕了20歲,他的手臂有力的凌空揮動,如同要將什麼徹底掃去:「人民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從而繼續向前發展。我們作為唯物主義者,革命的先鋒隊,一定要將革命進行到底!」

如果不是為了鬥爭,程若凡不易跑來找李潤石。但是李潤石的態度超出了程若凡的想像,程若凡不知道該不該認為李潤石鬥爭的範圍有點大。

李潤石甚至不用詢問,就理解了程若凡的想法。便笑道:「呵呵,若凡同志。我們所鬥爭的是政策,甚至只是政策中的一部分內容。

對於國家來說,政策失敗,或者進行一部分政策調整,是很常見的事情。對於人類社會來說,這更是司空見慣。一個政府的失敗,在於其政策的失敗。一個國家的失敗,在於其已經拿不出有效的政策。呵呵,難道你已經對中國失去了信心?」

程若凡覺得心中所有疑慮都被這段話化解開,便點點頭,打趣地說道:「我不是對國家失去了信心,我只是老了而已。」

李潤石站起身,走到書桌邊,稍一思索便提筆書寫起來。

程若凡起身走到李潤石身邊,就見李潤石筆走龍蛇:「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1985年,全球都舉辦了紀念反殖民主義,反法西斯主義勝利四十周年的熱潮。

李潤石發表了講話。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是一場解放全球的偉大勝利。得到解放的不僅是廣大殖民地,工業國的廣大人民也得到了解放。

全球對這番講話都給與了高度評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世界戰爭不斷。兩次世界大戰相隔也不過20年。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40年,全球一直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爭。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的世界戰爭規模評價,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爆發的小規模的戰爭,大概也就是一個邊境衝突的規模。

作為世界霸主的中國,維護了40年的全球和平,在這方面的評估肯定在及格以上。

在經濟方面,全球各國的經濟都得到了相當的發展。連經濟最差的非洲國家都進入了農業時代,擁有了一個收益不高卻能夠維持本國財政的經濟體系。

所以這次紀念活動中,非洲國家尤其熱情。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上干萬非洲人民加入世界人民解放軍,投身這場解放戰爭之中。

非洲人民付出了巨大的損失,91萬非洲官兵獻出了寶貴的生命。275萬人受傷。

但非洲人民卻熱愛這場戰爭,以非洲人民在戰爭中的貢獻而感到驕傲。因為在這場戰爭爆發前,每年被殖民者殺害以及折磨致死的非洲民眾都有300萬。每年死亡300萬人,但在當時的世界上,這300萬人的死亡如塵如土,從沒有被人得知。

世界人民解放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傷亡的366萬非洲官兵,每一個人都有照片,有個人完整履歷的檔案。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前,非洲規模最大的平等對待非洲人民的個人檔案。

非洲各國前往中國的不僅有領導人,還有大量世界人民解放軍中的非洲官兵。此時世界人民解放軍中的核心領導層中大多都已經去世,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後勤部部長程若凡元帥此時已經重病,卻還是堅持在病床上發表了講話。感謝全世界革命者們團結起來,一起解放了世界。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時間被認為是1945年5月4日。5月1日,非洲各國國家領導人全都到了中國京城,並且進入何銳紀念堂瞻仰了何銳的遺體。

非洲各國此時雖然不至於家家都有電視,城市家庭中,每四家人中至少有一家有了電視。農村裡,至少每一個村子都有電視。在電視轉播中,大部分非洲人民才第一次在實況中看到了何銳。

此時的非洲各國普及了6年制義務教育,一半非洲學齡少年完成了初中教育。受過教育的非洲人民根據歷史書中的描述,以及歷史書中像素很低的照片,認為何銳是一個威風凜凜的軍事領導者。

而非洲左翼政黨的宣傳中,何銳的確是一個與勞動者,與工人、農民、牧民沒有任何區別的勞動者中的一員。所以非洲的海報畫像中,何銳的模樣又向這個方向傾斜。

所以看到在水晶棺中安靜沉睡的那個打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領袖,是一個膚色白皙,臉頰光滑細膩,嘴唇呈現粉紅色,有著長長睫毛的俊美青年。在非洲民眾的審美中,這容貌是翩翩貴公子才有的模樣。

視覺衝擊讓非洲民眾感到震驚之餘,對何銳個人的生平有了極大興趣。

對何銳同樣有很大興趣的國家還有蘇聯。

40年的真正和平中,蘇聯政府的情況就不是那麼令蘇聯國內滿意。此時的蘇共高層已經決定在國內進行激烈改革。

斯大林在1956年去世。1955年,基洛夫因為健康問題不得不去修養。這就導致了蘇聯國內正確繼任者的鬥爭全面激烈起來。斯大林剛去世,以赫魯曉夫為首的托派發動了實質上的政變,槍斃了貝利亞,徹底趕走了莫洛托夫與朱可夫。這直接導致蘇聯內部原本就非常脆弱的制度化穩定建設遭到了全面破壞。

蘇聯的文化繼承自俄羅斯,俄羅斯文化又根植於蒙古傳統。東羅馬滅亡後,蒙古宮廷傳統與拜占庭宮廷文化融合,改造了俄羅斯上層文化。

本就缺乏上層政治穩定概念的俄羅斯文化,在冰天雪地,隨時會遭到「白災」(雪災)毀滅的自然環境中,斯大林的制度模式的確強化了蘇聯對抗災害的能力。創造出偉大的成果。但對蘇聯來說,這個前所未有的文化高度卻因為民用工業的天然劣勢,始終無法突破。

低性價比的民用品,就沒辦法通過民用品盈利。即便蘇聯與中國的經濟合作,的確讓蘇聯人民的生活水平維持在很不錯的水平上。可蘇聯一面要與東方的中國在生活水平上競爭,一面又受到西歐經濟文化發展的競爭。拉動蘇聯經濟的引擎就放在重工業上。

問題是中國與西歐的重工業發展水平在蘇聯之上,而蘇聯為了追求國家安全,花了不少力氣再核武器製造與研發上。

對於俄羅斯文化來說,有了核武器,用來威脅別人是理所應當的事情。蘇聯政治局在赫魯曉夫時代認為,威脅中國會引發中國的反應,卻認為中國的反應將是提升軍事對抗。卻沒想到中國的反應會是直接中斷了與蘇聯重工業方面的訂單合作。

蘇聯政府當然知道,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蘇聯民眾並不相信中國要主動進攻蘇聯。如果中國真的打算進攻蘇聯,早就動手了。

所以蘇聯政府雖然試圖將中國塑造成蘇聯的安全威脅,卻始終做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蘇聯嘗試將中國構建成一個壓制蘇聯對外擴大影響力的准敵國。

在這樣的宣傳下,蘇聯政府加大常規軍事力量的建設。這種建設的確拉動了蘇聯的重工業發展,卻也給自己背負上了巨大的包袱。

所以到了1984年,新的蘇共總書記上台後,蘇共內部已經形成了要改革的共識。

在過去40年中,蘇共多次嘗試學習中國,成效很差。所以蘇共決定從歐美那邊引進改革思路。

對內激烈改革需要一個和平的環境。歐美都表示要堅定的支持蘇聯改革,蘇共代表此次前來中國,是想獲得中國的公開支持。

這個難度其實不大。新中國歷屆政府都為了維持地緣政治利益,與蘇聯之間維持著邊境互不駐軍的條約。所以蘇共代表團很快就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一切。

1985年6月,在確保了周圍環境的安定後,蘇共開始正是進行休克療法。

從蘇共改革開始,歐美的政府與媒體開始全面鼓吹蘇聯改革。

此時李潤石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也沒有力氣繼續為中國社會提供分析。導致中國國內一部認為二戰後局面就是天然狀態的大比例中國民眾們也認為蘇聯的改革會成功。

1986年4月,經過近一年的休克療法改革。蘇共內部新興的寡頭們掌握了巨大的財富,蘇聯70年積累的國家財富完全落入到了蘇共上層手中。

蘇聯諸多加盟共和國中的俄羅斯聯邦共和國內部早就認為俄羅斯為蘇聯奉獻了太多,正是因為要為其他加盟共和國輸血,導致俄羅斯這個加盟共和國的財富流出了俄羅斯。

當國家財富轉移到了蘇共高層手中後,俄羅斯加盟共和國內部決定擺脫這樣沉重的負擔,將蘇聯改造成一個不需要財政轉移的更鬆散的獨立國家聯合體,從而一舉擺脫俄羅斯加盟共和國的沉重負擔。

這樣做並非沒有先例,一個美國,兩個政府,就是美國各州擺脫內部財政轉移的好手段。

至於中國的中央集權的單一制國家模式,蘇聯不是沒有嘗試過,每一次嘗試都只是讓俄羅斯這個加盟共和國付出了更巨大的代價,從而不得不終止。

隨著蘇聯從一個國家,變成聯合體,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國際局面至此開始出現了激烈的變動。

李潤石萬萬沒想到,他已經確定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之前,看到的大消息居然是蘇聯解體。恍惚間,李潤石突然想起了何銳曾經對他說過:「如果你運氣好,肯定可以看到蘇聯的解體。否定蘇聯,就是否定了蘇聯搞的社會主義制度。那時候毀滅的不僅是蘇聯,也是蘇共。」

現在回想起來,李潤石突然清晰的回想起何銳當時的神色。那絕不是推演的結果,而是宛如親眼看到蘇聯解體現狀的認真神色。何銳之所以認真,是當時的何銳的確在嘗試認真的向李潤石講述,蘇聯解體的理論原因。

李潤石想苦笑,卻發現自己連笑出聲的力氣都沒有。費力的轉過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李潤石心中嘆息:「世界又和天才的唯心主義預判結果重疊了么?」

但李潤石此時心中卻是有點高興的。因為他原本也在擔心,中國國內對於世界範圍內的財政轉移而有非常多的質疑與反對。由於通過世界銀行在全球各國之間進行財政轉移是何銳提出的政策,李潤石也是堅定的支持者與執行者。這就導致反對者連拉虎皮當大旗的機會都不存在。所以中國國內的反對者們只能試圖重新拉起民族主義作為支持力量。

蘇聯的解體,蘇共的崩潰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案例。可以讓中國人民看到,一旦制度崩潰,所帶來的是何種慘烈的連鎖反應。

1986年12月25日,蘇聯的鐮刀鎚子旗幟從克里姆林宮降下,代表俄羅斯的三色旗升起。蘇聯作為一個國家徹底消失了。

第二天,12月26日,李潤石去世。

就在李潤石去世後的第二天,中國國家主席發表了電視講話:「……中國將堅定不移的走社會主義道路,堅定不移的繼續維護世界經濟的健康發展……維持穩定,絕不會動搖……」

蘇聯的解體引發的動蕩之大,遠超過這時代普通人的想像。一般認為,中國是走共產主義道路的國家,蘇聯的解體,蘇共很快丟掉了在所有加盟共和國中的執政黨地位,將給與中國共產主義道路沉重打擊。

然而只是到了1988年,全世界的資本都用自己的行動進行了投票。雖然在1987年,大量世界資本撤出了中國,但是在1988年,各國資本以加倍的熱情重新回到了中國。

而此時的美國國內因為工業發展遭遇到歐洲與中國的競爭,導致美國工業地區幾乎陷入城市區與城鄉結合部的內戰。

美國南方的美利堅同盟國政府因為以農產品為主,反倒風俗保守,社會更加穩定。蘇聯解體的消息大大刺|激了美國南北雙方原本就已經事實上分裂的情緒,美利堅同盟國正式宣布獨立。

這次美利堅合眾國已經再沒有心情用武力維持實際上的分裂,因為核武器或許可以摧毀世界,卻無法產生任何收益。美國工業區的城鄉結部人口根本不可能再次轉化成軍人,為美利堅合眾國東征西討。美國中產階級也沒有為名義上的統一繼續戰爭的意願。

1989年,兩個看似還能夠聯手對抗中國的美蘇兩國分裂。自此,中國成為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

1999年9月30日。第一艘前往火星的探索飛船抵達了地月之間的拉格朗日點。準備開啟第一次登陸太陽系行星的行動。明天就是中國的國慶節,在這一天啟航,不僅沒有被反對,反倒被大多數國家支持。

此次行動僅僅在航程上就需要花去需要一年的時間,所有的宇航員都信心十足。

他們來自於亞洲、非洲、美洲,以及歐洲。此時全世界各國都向宇航員們發來消息,預祝這次探索順利成功。

尤其是非洲成員,收到了更多的祝福。在當下的世界中,非洲的確是比較弱的地區,但是非洲人民並沒有因此而自暴自棄。

何銳為全世界確立的新秩序,就是基於財政轉移的秩序。非洲有資源,有人口,有市場。所以是貿易逆差國。那些工業國從非洲市場上賺到了大量順差。

在何銳制定的新制度規定下,那些落後的國家每年都可以得到之前幾年的貿易逆差的返還。

但是這筆錢也不是白拿的。

這些比較落後的國家,得按照何銳制定的新秩序中的評判部門,在其國內進行推進其國內發展的計畫,並且真正執行完該計畫後,才能拿到補貼。

非洲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從最初的發展農業,興修水利。不斷提升非洲的農業水平,解決本國的糧食不足問題。

到之後的發展交通,建成非洲政府的行政能力。到之後的消除污染,保護環境。又到之後的發展太陽能在內的新能源生產,在大量能源支持下,實現海水冶煉,將淡水輸送沙漠和荒地,改善自然環境。在曾經荒無人煙的大面積沙漠與荒地上大規模生產糧食,又在原本的河道與水源附近退耕還林,保護地球物種。

想做到這些並不容易,非洲基礎差,底子薄。推動生產力發展以及社會進步,非洲地區內部進行了充分的鬥爭,也出現過政變甚至是內部的流血內戰。

但是這一切都值得。非洲在何銳建立的全球新秩序下獲得了長足進步。到現在為止,非洲的水平甚至接近了俄羅斯。

俄羅斯一直認為自己是前蘇聯地區的主人,是蘇聯的主體。如果從這個其實並不正確的視角看的話,蘇聯解體後,俄羅斯損失了1億人口,其中6000萬還是與俄羅斯有著很近血緣關係的人口。

俄羅斯雖然一度靠著賣能源賺到了一些錢,但是隨著90年代中國新能源產業爆炸性發展,以及基於新能源的相關技術完成。全球的石油和天然氣價格始終維持在並不高的位置上。導致俄羅斯在完全沒有外部軍事壓力的情況下,其國內經濟一直拉胯。

中國主導的全球和平到現在已經過去了55年,俄羅斯周邊根本沒有軍事威脅,曾經沸騰的俄羅斯民族主義者變成了俄羅斯境內襲擊外國人的光頭黨。而光頭黨這種貨色並沒有發動戰爭的能力,反倒使得其他國家的商人失去了在俄國經商的興趣。

人口上損失了1億人口,經濟規模只有蘇聯鼎盛時代的30%。一場經濟戰敗導致的結果,比俄羅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全部損失的總和還要高。

更悲催的是俄羅斯人的心態。這根本不是拔劍四顧心茫然,現在的俄羅斯只能回憶著歷史上蘇聯的興盛時代,然後被整個世界遺忘。

反觀太陽能資源豐富的非洲,因為地處印度洋與大西洋以及地中海的包圍之中,反倒不缺能源與海水冶煉的來源。甚至連撒哈拉大沙漠與南部非洲只是被綠化了15%的情況下,非洲就徹底擺脫了能源、水源、糧食的匱乏問題。

非洲作為落後地區,在全新時代中的發展也促使了其國內政治的全面進化。其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狀態,根本不是在冰原上持續腐朽的俄羅斯可比。

而蘇聯曾經取得的太空成就,反倒成了俄羅斯的包袱,讓驕傲的俄羅斯人放棄了參與到中國主導的全球太空計畫中來。

畢竟,現在的俄羅斯即便是面對歐洲,日韓,依舊是強國。但是面對中國,俄羅斯只能把自己放在「金帳汗國」的地位上。這是俄羅斯決不能接受的局面。

1999年10月1日,太空飛船上各處噴口在量子計算機的控制下精準的噴吐出淡藍色的火焰。本就隨著地月行星系在太陽系中高速運行的載人火星探測飛船的相對位置發動了移動,並且越來越快。

此時,地球上的網路直播中,屏幕上划過一條條留言:「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這是整個人類世界中大多數人的真誠祝福,也是大多數人的真心期待。

就在下一刻,那些大的網路公司禁止了彈幕。因為接下來,載人火星探測飛船在遠處衛星視角下,進入了地球的製造出的短暫的陰影里。

片刻後,在導播精湛的操作下,屏幕前的觀眾看到,載人火星探測飛船駛出了地球的陰影。在地球這顆藍色星球的邊緣,拂曉的明亮光線閃動著,照亮了飛船的銀色船體。

此時,一行字體以這恢弘的拂曉時刻為背景,在所有觀看者的屏幕上浮現:「親愛的朋友們,人類文明的拂曉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