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太陽在地面升起(八)

第十卷

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官兵中只有極少數才擁有順利駕馭戰馬行進的能力。倒不是說非洲人民和中國人民沒有騎馬的天分,而是非洲不盛產馬匹,中國也是如此。更何況從1915年開始,中國財政預算中雖然有良種馬匹的投入,卻沒有大規模擴大馬匹的資金投入。

隨著越來越多的拖拉機在中國農業耕種的普及,大型牲畜正在快速退出農業領域,年輕的中國軍人們連騎馬的機會都基本沒有了。

所以當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官兵們開著步兵戰車進入德國城市與村莊進行解放工作的時候,看到對面風馳電掣的跑來一隊騎馬的士兵,都有點發獃。

遠遠看起,馬匹賓士中,騎兵的斗篷在風中翻飛,以及騎兵與馬匹配合中那種生命力量的展現,的確有點賞心悅目。騎兵們背上背著騎槍,馬鞍後部插著馬刀。從遠處縱馬而來,令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官兵們感受到一種向死而生的孤高。這種莫名的感動,讓大家都不自覺的多看了一陣。

這些蘇聯騎兵最初看到世界人民解放軍的隊伍和旗幟,也是有些緊張的。只是世界人民解放軍在騎兵領域的確太弱,以至於根本沒能看出這種緊張。

蘇聯騎兵們抵達世界人民解放軍面前,跳下戰馬,上前經歷有,也不管對面的世界人民解放軍聽懂聽不懂,停下馬匹就高聲用俄語宣布:「這裡已經被我們蘇聯紅軍解放了。出於兩軍的友好,我們希望你們能夠不要再繼續向前。」

說完這些話之後,蘇聯騎兵們立刻掏出已經準備好的用漢語寫成的相關宣布文字,交給對面亞洲面前的軍人。

不得不說,雖然在戰鬥中,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官兵們表現出了令德軍都不得不低頭的強悍。但是在政治性很強的搶地盤的事情面前,完全沒啥經驗的世界人民解放軍官兵們就不自覺的默認了蘇聯紅軍騎兵們的宣言。

畢竟,世界人民解放軍自始至終接受到的理念就是進入歐洲,打敗納粹與法西斯。解放歐洲人民。在所有的政治任務講述與政治教育中,都不存在佔領歐洲領土的內容。甚至還有專門的不侵略的教育。

等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官兵們搞明白了蘇聯紅軍的意圖後,雖然也有些不快,也有些不解。卻都比較爽快的與蘇聯紅軍的同志們寒暄幾句後就握手道別,乘坐上六輪運兵車離開。

在他們背後那些盡量昂首挺胸的蘇聯騎兵們都暗自鬆了口氣。他們的政委的確說了,世界人民解放軍很可能不會與蘇聯紅軍爆發衝突,但是政委們也都告訴這些搶佔地盤的部隊,世界人民解放軍也有可能反過來強行驅逐蘇聯紅軍。

為了達成目標,蘇聯紅軍騎兵們要表現出更理直氣壯的態度,才有機會讓世界人民解放軍做出退讓。

現在政委的建議被證實有效,蘇聯紅軍騎兵們都決定在之後繼續貫徹「更加理直氣壯」,卻鮮有人公開表示,世界人民解放軍對待蘇聯紅軍有非常友善的態度。

倒不是說蘇聯紅軍都是天生的惡棍,完全不懂得善意。但是在俄羅斯文化中,這種相信人的話可是不敢輕易說出來。而且蘇聯紅軍當下對於中國軍隊有很大的忌憚。

就在他們面前,這些六輪裝甲運兵車行進的時候十分靈活,在倒車的時候竟然展現出與履帶式車輛一樣的原地旋轉能力。這是蘇聯紅軍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輪式車輛機動手段。

不僅機動能力超強,六輪裝甲運兵車在行駛的時候非常穩定,在坡地,濕地,平地都表現出非常出色的越野能力。

從外面看車身設計,就能感受到內部的寬敞與舒適。車上安裝了一門大概80毫米的火炮,以及前後兩挺機關槍,火力應該相當強勁。

以蘇聯紅軍的作戰經驗,一輛蘇聯坦克面對這樣的裝甲運兵車,都未必能夠討得了好,就更別說一個班的蘇聯騎兵。

這些裝甲運兵車內能夠運載一個班的步兵,在與世界人民解放軍友好交談的時候,那些瞅機會看了看裝甲運兵車內部布置的蘇聯紅軍騎兵都注意到。這一個班的世界人民解放軍步兵們攜帶了包括步槍,炮擊炮,以及其他火炮在內的武器,以及相應彈藥。

想和一個班依託了裝甲運兵車的世界人民解放軍作戰,一個蘇聯紅軍騎兵班根本不夠。在血與火的戰場上靠廝殺走到現在的蘇聯紅軍官兵們都很清楚,只怕一個騎兵排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世界人民解放軍還能依託裝甲運兵車來戰鬥,等於是有一個小型的移動堡壘。如果雙方拼速度,裝甲運兵車行駛速度也不比蘇聯騎兵的戰馬慢。

很多蘇聯紅軍騎兵心中明了,世界人民解放軍是真的對蘇聯紅軍沒有敵意。如果他們抱著寧可開打也要爭地盤的打算,現在不知道得有多少蘇聯紅軍騎兵被|幹掉了。

正因為知道自己的安全維繫在對方的善意上,自認為是歐洲一員的俄羅斯文明中,對於善意的理解與中國完全不同。他們的文化中並不相信善意可以勝過本能的惡意,頗有點他人即地獄的意思。

在搶奪地盤方面並沒有鬧出什麼大事,並且取得了不少進展,這些消息很快傳到了正在指揮柏林戰役的蘇聯紅軍司令部。

朱可夫,崔可夫等人收到了世界人民解放軍並無敵意的判斷,以及在地圖上確定了蘇聯段已經基本控制了德國東北部地區的現狀。他們便告知蘇聯紅軍:「在不要與世界人民解放軍爆發衝突,決不能打第一槍的情況下繼續推進。」

在俄羅斯文化中,對方既然沒有表達惡意,就意味著對方接受蘇聯紅軍繼續推進的事實,那麼蘇聯紅軍就可以繼續推進。禮讓之類的文化在俄國文化裡面並不存在,所有的禮貌都是在激烈鬥爭,包括戰爭手段後不得不選擇和平的狀態下才會採取的外交禮儀。

而且此時朱可夫與崔可夫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圍攻柏林之上。黨衛軍那些裝甲部隊的番號讓蘇聯紅軍上下全都感受到了殺戮的衝動,太多太多的蘇聯紅軍官兵以及蘇聯民眾死在這些納粹黨衛軍手中,而且這些黨衛軍部隊完全沒有投降的打算,而是在柏林城進行防禦作戰。不徹底消滅這些黨衛軍,就不可能奪取柏林這個納粹德國的首都。

關於蘇聯紅軍搶地盤的消息是在兩天後,也就是4月23日那天才送到世界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部長程若凡元帥面前。

在接到消息前,程若凡元帥正在干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討論如何處理已經運到歐洲的裝備,武裝數百萬世界人民解放軍,即便不算上維護裝備的零部件,也有數千萬件各種武器送到了正在解放歐洲大陸的世界人民解放軍手裡。

世界人民解放軍並沒有佔領歐洲的計畫,大部分軍人都將在戰爭勝利後返回故鄉,解甲歸田。世界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發現,把這些武器運回國內,是一種賠錢的做法。

早在東北政府對日本開戰時期,後勤部門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好在對日作戰勝利後,就是解放全中國的戰爭,這些武器可以用來武裝從全國範圍內徵召的部隊。

之後在緬甸地區與英國人開戰,運到當地的武器可以用來武裝當地的軍隊。整體的浪費問題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現在這幾千萬件武器,數以億計的零部件送到了歐洲,把它們運回國內是一種單純的消耗。有這運力,還不如直接與歐洲進行貿易。那些武器推進海里,都比萬里迢迢運回中國本土來的划算。

在這樣的基礎判斷上,程若凡和世界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做出了決定,除了儘可能利用相對不那麼完好的裝備零件維護作戰裝備外,還要根據中國政府與歐洲各國的談判,直接將裝備送給包括匈牙利在內的國家,將他們武裝起來。

匈牙利已經算是東歐地區的大國,但正常的消耗情況下,匈牙利戰爭時期的常備軍也就是80萬。正常情況下,匈牙利平日頂多維持不到20萬的常備軍,是能消耗掉的裝備並不多。

雖然非洲劃界非常成功,好多非洲國家都出現了。但是並不能給這些國家太多武器裝備,所謂利刃在手,殺心自起。新成立的國家都會嚴重缺乏邊界感,給他們太多武器,各國之間肯定要打起來。

剩下能夠處理武器的方向貌似只有北美與南美。北美的前加拿大地區出現了五個原住民國家,他們面對美國的壓力,倒是很需要充分武裝。不過中國國防軍北美戰區同樣有這數之不盡需要淘汰的武器,根本不需要歐洲地區的武器。

唯一的南美地區對於充分武裝起來興趣並不大。的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剛爆發的那幾年,南美國家非常緊張,生怕中國侵略他們。不過戰爭馬上就要打完,南美國家也不那麼擔心了。正常情況下,養軍隊要花錢,花很多錢。哪怕武器是免費的,與養軍隊的費用相比也遠遠不如。所以南美國家的確需要一部分新的裝備,卻完全沒有能力徹底消化中國退役武器。

既然考慮到了退役武器,那麼什麼武器要退役就是另外一個程若凡必須對的大問題。

好在何銳早就提出了未來建軍的研究結果,軍委在何銳的看法基礎上,確定了下一個階段的軍事應用場景。

何銳生前認為,美國與蘇聯這兩個中國之外的大國完全恢複實力,需要15年。世界其他國家都只有中等規模,從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到1960年的15年中,中國只需要維持如此規模的軍事力量,就足以維護中國建立的世界新秩序。

在這15年中,中國的努力方向是建立起利用人造衛星,以及基於全新的計算機技術的軍隊。

基於這樣的場景,軍委認為中國現役部隊將保持230萬數量,武裝警察部隊約130萬,預備役將有1000萬。這樣的軍事力量的人員規模對於中國人口來說沒什麼壓力。

哪怕中國早就準備好了3000萬軍隊的規模,實際上動員起了600萬現役以及1200萬預備役,戰爭打的這麼激烈,在第一線持續作戰的中國軍隊數量從來沒有超過300萬。

程若凡閱讀未來15年建軍報告的時候,早就不會因為何銳那種彷彿親自經歷過未來的眼光所驚嘆。他只是感覺到一種溫柔的哀傷。何銳這傢伙哪怕是在死前,考慮的依舊是國家和世界的未來。

何銳並不要求同志們去達成什麼結果,用同志們完成的結果來給何銳增光添彩。何銳總是先指出未來的方向,然後和同志們一起向前走,踏過同志們認為無法完成的艱難險阻,進而將中國與世界都向前推進。

基於何銳的判斷,程若凡就可以對未來的戰爭風險,以及力量威懾的邊界有了一個基本判斷。與這些戰略層面的內容相比,裝備本身反倒不是那麼意義重大。

59式坦克將留下來,繼續成為中國國防軍的陸戰裝備主力,並且通過加裝各種輔助系統,不斷提升59式坦克的戰鬥力,並且挖掘59式坦克的潛力。經過15年的積累和不斷升級,59式坦克將會出現一次大規模的升級,並且誕生出更先進的主戰坦克。

其他裝備卻是大多要採取新型號,譬如空軍,就將全面進入噴氣式戰鬥機的新時代。

海軍方面,那些改造為噴氣式戰鬥機的航母將在15年內逐漸退役,噸位更大,採取更先進彈射技術的新型航母將通過技術迭代的方式更新。直到成熟的電磁彈射出現後,就將出現近10萬噸,甚至噸位超過10萬噸的新型航母。

所有裝備裡面,讓程若凡感興趣的只有一款十輪裝甲運兵車。作為有豐富實戰經驗的軍人,程若凡元帥覺得這款裝甲作戰單位將裝備肯定是何銳的遊戲之作。

哪怕在標註中,這款作戰單位上面搭載的武器包括4×4的導彈發射器這種未來才能生產出來的武器裝備,這款十輪步兵戰車本身依舊不是下一個階段所需要的裝備。至少在程若凡所了解到的軍事技術內,這種武器絕不可能真正實現。但程若凡卻並沒有因此去反對十輪步兵的使用。

何銳設想的十輪步兵戰車無法實現,不等於使用當下最先進技術的十輪步兵戰場不可能造出來。見到何銳也忍不住搞出這麼奇妙的設想,程若凡反倒很高興。至少,這證明何銳還是一個完全能夠理解的人類。男人么,總是會在某個階段開始設想某種終極決戰兵器。或者某種超越時代的先進武器,程若凡在這個年齡段中也有過同樣的衝動和期待。

原本還挺不錯的心情,在看到蘇聯紅軍搶地盤的報告後變得糟糕起來。程若凡第一時間甚至有點後悔,是不是他在軍隊教育上搞的太理想化。世界人民解放軍比較本能的將蘇聯紅軍看成是友軍,這想法也不能說是錯的。但是蘇聯紅軍搶地盤的行動可就是很冒犯的行為,世界人民解放軍雖然性質從來不是佔領軍,卻對於這種冒犯行為沒有立刻反擊,這就不對了。

最終,程若凡下令,從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開始,世界人民解放軍只要遇到蘇聯紅軍前來宣布其佔領區,就立刻告知蘇聯紅軍,世界人民解放軍並不承認蘇聯對德國領土的佔領。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一場反殖民,反種族主義的正義戰爭。任何對於其他國家領土的佔領,都不會被承認。

程若凡下達了命令後,就給李潤石發去了電報。到現在為止,程若凡還沒返回國內,所以正好趁此機會再試探一下李潤石的氣量。何銳非常了解歐洲文明的尿性,在這種鬥爭方面熟練。在發生這種事情之前,何銳肯定會提醒程若凡。

既然李潤石沒有事前提醒,程若凡就只能夠事後試探了。

李潤石最初倒是真的沒有想到蘇聯這麼一個大國,竟然干出這麼沒品的事情。原本李潤石已經在政治局會議上通過了他的決定,與蘇聯就軍事管理區進行談判。大概底線是,依據十九世紀時德意志邦國和省份的領土邊界(1871年德意志統一後已普遍消失)進行劃分,蘇聯將佔有德國東北部地區,大概是三分之一的德國領土面積。

為了說服政治局,李潤石不得不提及了何銳生前開會中對此事的講述內容。才在政治局獲得了全部支持。

現在猛然冒出蘇聯紅軍搶地盤的事情,李潤石覺得程若凡的政治覺悟真不是一般的高。應對的方式兼顧了政治原則,也把蘇聯推向談判解決的路徑上去。

但心中感嘆了程若凡的政治覺悟之後,李潤石對於蘇聯的反應已經沒了太大信心。以蘇聯到現在為止的行動來看,充滿了帝國主義范兒。頂多算是一個紅色帝國主義。

回想何銳的判斷,李潤石不得不承認何銳很多看似尖酸刻薄的話,其實只是他在努力正確描述而已。文化基礎落後的話,社會主義制度也沒能讓蘇聯躍遷到更高級別的文化軌道上去。

但此時蘇共因為世界人民解放軍的善意表現而轉到了攻克柏林的戰役上。蘇聯與中國現階段是競爭關係,但是與納粹德國是不死不休的敵人關係。很明顯,納粹德國也是同樣的判斷。蘇聯紅軍進攻柏林的戰役從一開始就進入到極為慘烈的程度。

第一輪進攻中,一天多時間,20萬蘇聯紅軍雖然殲滅了大量的德國黨衛軍部隊,卻也承受了慘重的損失,以至於這20萬進攻部隊不得不撤下來修整。

在蘇德戰爭中,率先使用人肉炸彈的就是納粹德國軍隊,反倒不是蘇聯紅軍。現在,困獸猶鬥的納粹黨衛軍繼續使用這種戰術,在十分受限的柏林城市戰爭中屢屢得手,讓蘇聯紅軍遭受到了慘重的損失。

雖然勝利必然屬於蘇聯紅軍,但是為了贏得勝利,要付出多少代價,蘇共已經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斯大林並沒有討論這個問題,他強行把議題拉回到對於東歐國家的整合上。現在羅馬尼亞、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已經成為了蘇聯的控制區。以蘇聯的傳統,這些國家將成為蘇聯的緩衝區,其政治和經濟將接受蘇聯的領導。

為此,斯大林準備召開一次由蘇聯主導的這些國家的會議。斯大林對一眾蘇共高層說道:「會議時間就定在攻克柏林的第二天。」

用納粹德國的徹底失敗立威,倒是很符合俄羅斯的文化。蘇共委員們全都表示了認同。

不等有些人拍馬屁,斯大林繼續說道:「另外,我們將在佔領區建立另外一個德國政權。」

莫洛托夫聽到這裡,有些想開口。但是他最終什麼都沒說,戰爭結束往往意味著曾經的合作者將成為對立者。這並非人性險惡,而是兩個合作者之所以合作,完全是因為有更重要的敵人。

蘇聯與中國之間都曾經承受著沉重的外部壓力,不得不在很多領域合作。現在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給蘇聯製造的枷鎖隨著這些國家被徹底擊敗而消失。但是擊敗這些帝國主義國家的中國已經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也就是說,中國已經是數量最大的威脅。

不管最大的威脅是誰,蘇聯都必須應對,並且是以絕不向中國壓力妥協的方式維護蘇聯的獨立自主。不得不加入中國建設的秩序,本身就是失去了獨立自主。蘇聯絕不可能制定這種政策。

但莫洛托夫也很清楚,中國貌似沒有非得分裂德國的打算。也就是說,蘇聯分裂德國的行動一定會遭到中國的反對。中蘇之間的矛盾公開化,很可能就會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