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USC?(二)

第十卷

李潤石的汽車停在辦公室樓下,秘書打開車門,卻見李潤石沒有下車的意思,只能小心的提醒道:「主席,你還要去哪裡么?」

李潤石搖搖頭,最終還是打斷了思路。本想下車,李潤石最終還是說道:「去見吳總理。」

吳有平見到李潤石進來,當即笑道:「李主席看了統計報告么?」

李潤石微微點頭。國務院的統計報告數據令人鼓舞,戰爭從開始到現在,真正的軍費佔比始終沒有超過國家稅收,以至於計畫中發行的戰爭債券始終只存在於紙面上。

這個事實讓李潤石的感覺有了一個談話的切入點:「總理,您認為任何事情都是有意義的么?」

吳有平稍稍訝異了一下,神色隨即嚴肅起來:「我也聽說了,有人說主席說一句話就頂一萬句。」

李潤石也聽說了此事。有些明顯沒能得勢的同志現在搞起了偶像崇拜那套,極力鼓吹何銳。在李潤石看來,這些人水平太低,所以才會說出這種傻話。而這些人現在貌似想通過搞偶像崇拜獲得何銳的青睞。

這做法真是愚不可及。

「主席最近和我談起未來生活方式。我是在親眼看過預算編列後才確定,人人都能接受12年教育的時代真的到來了。二十年前,我也設想過這樣的時代,隨便計算了一下,立刻放棄了這種設想。現在國家的預算終於可以承擔這樣的支出,讓我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吳有平很懷念的講述著自己的看法。

李潤石很是感慨:「所以說,那些人認為的意義其實並不存在。但是,生活方式本身是需要更高層次的意義。如果按照主席提出的需求層次來看,主席其實是不正常的人。」

吳有平看出了李潤石的為難,忍不住苦笑道:「所以說宣傳是一個攻擊性的領域,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其背後的真正理由往往沒辦法明著講清楚。李主席,這份重擔還是得由你來承擔啦。」

李潤石沒想到吳有平又是一副撂挑子的模樣,只覺得心中壓力倍增。吳有平是何銳的親密戰友,與何銳一起創造了當下的中國。在普通人看來,中國已經重回世界巔峰,李潤石接手的是一份無與倫比的豐厚家業。

而何銳、吳有平、李潤石都很清楚,接下來的中國要走的道路可不是躺在家裡金山上坐吃山空,而是要繼續向前走,走出以前從未經歷過的道路……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至於想繼續走下去,更難。李主席,不管是現在或者是以後,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就儘管說,我會支持你。」吳有平的語氣中有著發自內心的同情。

吳有平早就覺得,能夠看到現在的中國,自己已經死而無憾。所以吳有平對李潤石沖忙了同情。對於李潤石來說,最艱難的地方在於,中國迄今為止為了獲得成功所付出代價太低,所以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理解這是不正常的,甚至是不合理的。

人類這種生物會天然認為存在的就是理所應當的,哪怕這種存在如何的不合理,也會被認為是合理的。

吳有平勸道:「前幾天我回到家,和我的孩子們說說話。然後我就發現,現在的小傢伙們認為和平的生活,足夠的食物,乾淨的飲用水,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們所要做的就是按時上學,按時接種疫苗,按時吃打蟲葯。總之,只要按照他們的上級制定的制度去做,和平、富足,幸福的生活就可以實現。呵呵……」

李潤石聽出了吳有平的同情,心中著實感激,因為他也發現他的孩子們有著非常類似的看法。現在年輕人的看法與李潤石年輕的時候完全不同,他們剛開始懂事的1924年,中國剛結束了決定亞洲秩序的中日戰爭和統一戰爭。中國真正擁有亞洲第一,世界屈指可數的列強實力。

給孩子們講中國曾經受到的屈辱,孩子們的感覺是氣憤而不是絕望。在孩子們看來,中國是因為得了名為「滿清」的重病,當這個重病被徹底治癒,恢複了健康的中國就可以繼續成為世界最強。

3年後的1927年,中英戰爭結束。讓這些孩子們相信,中國可以戰勝任何對手。不管是世界霸主英國,又或者是窮困。

沒有乾淨的飲用水,就修建自來水廠。沒有足夠澆地的水,就修建水利工程。沒有軍艦,就建造船廠。

……如果自己因為學習不好而被爸爸媽媽罵了,那就得從自己身上不情不願的「找問題」。

孩子們在成長中的確感受到很多壓力,的確很難受。但是他們卻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絕望。正因為不知道絕望為何物,所以現在賓士在戰場上的孩子們充滿了自信和激|情。

當中國面對產業發展的技術問題,何銳與法國合作,把法國的科學與技術全部買回國內。在國家需要產業配套,何銳向全球招商引資,讓外國企業到中國賺錢,從而完善了產業鏈的供應。

哪怕是1938年後中國面對巨大的經濟危機壓力,孩子們也沒有感受過絕望。因為在那個時候,何銳搞出了一周休息兩天的模式,並且強化了全民教育和成人再教育。

在經濟危機中,中國成年人認為,即便賺錢變少,1938年到1941年的日子也遠比1924年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好過的多。

年輕人們則完全接受了何銳提出的解釋:「中國發展中遇到的問題,要靠繼續發展來解決。科學文化是第一生產力。」

何銳給了人民方法和意義,人民也真的相信了這種解釋。而中央的領導們卻知道,那全力推進文化教育的三四年,中國經濟是真的遇到了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而何銳給出的解決方案則是「砸爛舊世界,建立新世界」。

李潤石感受著巨大的壓力,嘆道:「主席從不說謊,他只是針對不同的對象說出他們能理解的話。我對此非常仰慕。」

吳有平見李潤石是真的進入了最高領導人的狀態,也安心不少。便說著輕鬆的話題:「前一段,我還見到了張公從事船舶業的那個孫子。他的兒子才10歲,小傢伙問了我一個問題,現在有款卡牌遊戲叫做碧藍航線,他搞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把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幫我們建造的軍艦當成我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戰艦。哈哈哈……」

說到最後,吳有平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潤石不禁莞爾。他能理解吳有平為什麼大笑,因為現在的孩子們的確不能理解,為什麼1940年中國的航空母艦都下水了,而21年前1919年中國「建造」的幾艘驅逐艦不能算是中國自行設計生產的艦型。

1919年的中國軍艦就應該與1940年的中國軍艦有天然承接關係。

別說現在10歲的孩子們搞不懂歷史是真的發生了斷層,國內大部分年輕人也不是很清楚,他們只是因為幸運的出生在新中國,就天然擁有了和平、健康、溫飽,以及美好的未來。

這就是何銳這一帶領導者們創造出來的成果,連親自經歷過這些的中國人民現階段的政治水平都無法理解的偉大成果。

李潤石嘆道:「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如果人民依舊,就必然出現「王朝周期律」式的結果。

吳有平重重點頭,他有著與李潤石同樣的感受。如果未來的中國年輕人無法理解這個成果,最終形成了刻舟求劍的思考模式。就會順理成章的認為,只要出現幾個優秀的人物,與外國打幾仗,就可以解決中國的所有問題。那可就糟糕了。

「李主席,主席有個想法,準備改國號,改國慶日。以1924年10月1日為新中國成立的日子。我們只有在這些最基本的方面徹底與舊時代決裂,才能建立起人民史觀的法統。如果還是搞中華民國,就必然有人會努力把孫中山和袁世凱塑造為國父的理念。你怎麼看?」

聽了吳有平的話,李潤石大喜。他知道這絕不會是吳有平的想法,必然是何銳的決定。

感受著彷彿掙脫枷鎖的暢快|感,李潤石對何銳的隱忍生出了強烈的敬意。何銳之所以沒有在1924年這麼做,必然造成國內的巨大分裂,浪費中國發展的時間。

何銳創造出來的戰略空窗期太短了,如果當時不能以最快速度完成統一,1926年的中國就不可能擁有和英國開戰的實力。如果不能擊敗英國,法國也不會接受與中國進行全面合作的建議。

「這件事必須主席來提出。」李潤石很快做出了判斷。

吳有平重重點頭:「既然你同意了,那就開始推進吧。」

李潤石原本的思考中,如何與舊時代一刀兩斷是最難的事情之一。一些舊時代的遺老遺少們為了獲得法統,與一部分資本家勾結在一起,在輿論界發動攻勢。李潤石對這種宣傳可是進行過很嚴厲的打擊。

其中著名的查封案中,上海的基督教時報就因為編寫了連載小說。小說採用了傳統帝王將相的那套模式,講述了這麼一個故事。

何銳從10歲就是滿清選拔的臣子,得到了滿清、民國的重點栽培。慈禧、袁世凱、張錫鑾、段祺瑞等滿清大臣都非常器重何銳,全力扶持。何銳不負這些大人物的信賴,最終登上了權力頂峰,實現了大人物們的理想。

李潤石當即下令關停了一批報刊,對於這種類型的故事進行了嚴打。為此,李潤石一度被文人們私下稱為當世來俊臣,與吳有平那個「吳嵩」的綽號一起流行了一陣。

而何銳改國號,改國慶的法案一旦通過,新中國就得到完整的法理與法統。既然文明黨是一個人民民主專政的政黨,何銳就只是一個出生在滿清時代,生活在民國時代的革命家。他創立的新中國自始至終就是一個人民政權,所有舊時代都只是何銳鬥爭的對象。

李潤石以經驗來看,一旦新的法理與法統形成,那麼何銳的統一戰線就會被人惡意攻擊為「如何最有效利用別人的手段」。但李潤石堅信,何銳根本不會在意這種誤解。何銳這一生所要服務的對象是中國人民,以及全世界的勞動人民。王侯將相從來都不是何銳的同路人。

從狂喜中恢複過來,李潤石快速將幾條主線梳理一下,就覺得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基本是100%。以贏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威勢,與舊時代決裂所引發的反彈根本不算什麼。絕大多數中國人民不僅不反對這種決裂,甚至非常歡迎這種決裂。

從根本上解決了路線問題,李潤石終於放鬆下來,他突然想起了最初想找吳有平的原因,便說道:「總理,我本來為提供什麼樣的新生活方式而苦惱。現在感覺前途光明。在這種輕鬆的環境下,我想清教總理對於技術利得與資本利得的看法。」

吳有平原本不是那麼急著告訴李潤石這件事,只是看李潤石太過於苦惱,於心不忍,才提前告知。此時見李潤石恢複了光彩,心中很是高興,說話也輕鬆起來。

「法國和英國的貴族,按照他們的歷史地位所負的使命,就是寫一些抨擊現代資產階級社會的作品。在法國的1830年七月革命和英國的改革運動中,他們再一次被可恨的暴發戶打敗了。從此就再談不上嚴重的政治鬥爭了。

他們還能進行的只是文字鬥爭。但是,即使在文字方面也不可能重彈復辟時期的老調了。為了激起同情,貴族們不得不裝模作樣,似乎他們已經不關心自身的利益,只是為了被剝削的工人階級的利益才去寫對資產階級的控訴書。他們用來泄憤的手段是:唱唱詛咒他們的新統治者的歌,並向他嘰嘰咕咕地說一些或多或少兇險的預言。

這樣就產生了封建的社會主義,半是輓歌,半是謗文,半是過去的迴音,半是未來的恫嚇;它有時也能用辛辣、俏皮而尖刻的評論剌中資產階級的心,但是它由於完全不能理解現代歷史的進程而總是令人感到可笑。

為了拉攏人民,貴族們把無產階級的乞食袋當作旗幟來揮舞。但是,每當人民跟著他們走的時候,都發現他們的臀部帶有舊的封建紋章,於是就哈哈大笑,一鬨而散。

一部分法國正統派和「青年英國」,都演過這齣戲。」

聽吳有平流利的全文背誦共產黨宣言,李潤石點點頭,覺得現階段中國全面進入工業化之後,的確已經到了這個時代。

吳有平接著說道:「偉華公司,很多人說他是個好公司,更多有些經濟學知識的人則說他是個壞公司。在我看來,偉華公司是一個由理工男們組成,並且以實現理工男夢想為企業方向的公司。

這個公司不上市,不為投資者服務,只為集結起來的優秀理工男們服務。他們無疑是技術利得與資本利得雙重收益的典型代表。

李主席覺得這種公司是好是壞?我覺得在不同經濟環境下,看發會發生很大變化。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