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英國崩潰(十六)

第十卷

身為軍委副主席,以及實際上的軍委主席,李潤石有充分的決定權,所以李潤石感覺到何銳的話裡面殺氣騰騰。

「主席,政治解決可以少死很多人。」李潤石提出了比較委婉的看法。

何銳一直覺得這時代的同志們的確有歷史局限性,李潤石明顯也是。不過李潤石的局限性在於不太了解歐美文化,所以習慣性的認為歐美人在很多時候與中國差不多。

的確,歐美人,尤其是昂撒人在很多時候與中國人差不多,不過在關鍵時刻相差就很大。此時何銳決定向李潤石提出建議,具體怎麼做,就看李潤石的選擇。

「潤石同志,你可以根據自己的看法做出決定。」何銳說道。

李潤石對於組織制度非常認真,聽何銳這麼講,他並沒有感覺到大權在握的興奮,也不覺得何銳是在推脫責任。便問道:「主席,我能理解,英國民眾認為英國不該有現在的境遇。但是這麼打下去,英國民眾的傷亡會非常大。而且這樣的態度下,歐美各國的傷亡都會比想像的要大。我並不希望當戰爭結束的時候,歐洲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潤石同志,歐洲怎麼稱呼阿提拉?」何銳問。

李潤石當即答道:「上帝之鞭。」

「這就是歐洲的文化。饑荒、瘟疫、戰爭、死亡,那是天啟。主持這些的是天啟四騎士。神的意志化身為天啟四騎士。所以阿提拉一個匈奴人,給與羅馬和東西哥特人重創,他在歐洲人看來就是踐行神之意志的人。你指望這種文化會反思沒有神存在的對錯?只有戰爭失敗後,他們才有可能反思。」

說到這裡,何銳覺得自己或許是小看了李潤石,便問道:「你是不是擔心戰後歐美會組建成更加緊密的同盟?」

李潤石搖搖頭:「如果歐美完全戰敗,戰後的爭奪點在於歐洲的集體防禦和歐洲的領導權。美國在戰爭中遭到巨大削弱,而且北美原住民國家也恢複了,美國再不是一個安全的兩洋國家。所以美國不可能單純靠實力壓倒歐洲。

而且法國政府代表就要來訪問,根據之前的交流,法國期待的主要內容在於,中國不要直接介入歐洲,法國自己並不介意與中國建立域外關係。法國是希望能夠通過與中國的合作,加強法國在歐洲的影響力。當然,義大利也對這樣的角色有興趣。」

何銳就是基於這樣的戰略構想推行的戰爭,見李潤石完全理解這些,才繼續說道:「所以,法國非常希望看到英國與德國遭到沉重打擊。不僅是法國,歐洲國家都在根據本國所依附的對象而對戰爭的慘烈程度有各種期待。真正反對戰爭的是中國,而不是其他國家。這就是中華文明高度發展的結果。

英國與比利時哪怕是為了維護其殖民主義的光榮歷史而死掉一半人口,他們也不會在意這場戰爭,而是認為他們自己的應對。歸根結底。歐美不反戰,他們只是反戰敗。」

聽何銳提及比利時,李潤石有些稍稍驚訝。因為何銳還沒能看到比利時這個小國的資料,而且做出了與實際發生的事情非常貼合的判斷。

李潤石試探道:「主席知道比利時發生了什麼?」

「何須知道。比利時那麼大點的國家在西歐戰役的時候徵集了大概50個師的兵力。即便是面對缺乏裝甲部隊的德國B集團軍,比利時依舊打的很有章法。這個國家在殖民主義中在剛果搞出了滔天的罪孽,弄死了2000萬黑人。我們要清算殖民主義罪行,比利時怎麼可能接受。既然你提起了比利時,說來聽聽,比利時有什麼反應?」

李潤石有些無奈:「世界人民解放軍派人與比利時政府交流,比利時表示自己在殖民主義過程中只是因為政策執行的問題,導致了一些悲劇,但悲劇並不是罪,所以比利時這個國家並沒有殖民主義罪行。

世界人民解放軍的代表中有一位就來自於剛果,他率直的告訴比利時人,他的家人就是被比利時殖民者虐殺的,比利時國民中有犯罪者。」

說到這裡,李潤石看了看何銳,就見何銳神色中有一點憤怒,更多的卻是悲哀。李潤石這才繼續說下去:「比利時政府談判代表當時就表示,比利時絕不接受和平談判之外的任何交流。如果黑人想就罪行追究,之前比利時已經解散了當年的殖民企業,所以比利時政府沒辦法追溯當年的行為。比利時政府願意本著人道主義,對當年的事情進行調查。

剛果的同志表示,世界人民解放軍不接受這種完全敷衍了事的態度,所以將親自進入比利時對於殖民主義者進行抓捕。

主席,我認為正義需要伸張。但是我不認為我們有能力控制住仇恨所引發的戰鬥。」

聽李潤石這麼講,何銳再次確定了李潤石的確不太懂歐洲人,只能解釋道:「潤石同志,面對擁有實力的黑人,比利時政府總算是面對了現實。比利時政府這麼講,已經是將黑人當人看了,這是一個進步。

至於誰犯下了罪行,歐洲的文化看法是,不能譴責勝利者。所以,比利時是在為本國的無罪而奮鬥。這種時候所需要的就是武器的批判。人說入鄉隨俗,我們得承認,我們自己並不具備靠嘴能夠改變世界的能力。

你放心,比利時人雖然呆板,他們也不會真的寧肯死光也不會投降。當戰爭的損失已經到了比利時人發現這是一場歐洲模式的問罪,他們真的會投降認罪。」

李潤石並非是死個人就會哇哇大哭的所謂道德主義者,所以李潤石有些時候不理解何銳為什麼認為他「心太善」。見何銳已經做好了面對歐洲幾百萬人橫死的準備,李潤石選擇從更務虛的角度切入:「主席,真的要放棄政治解決么?」

何銳對於死亡數千萬人的承受力也不是那麼牢不可破,但是當下何銳也沒有其他辦法。更重要的是,何銳認為時間已經不夠了。

身體好了一些之後,何銳就看了更多報告。數據顯示,如果戰爭不能在一年內結束,中國經濟就會進入一個並不好的曲線。

中國人民們對於何銳的信賴並非是無條件的,400多萬人的傷亡已經讓何銳的威望遭到了很大損失。只是中國人民依舊習慣了何銳的權威,所以開始對前線指揮官們表達不滿。而何銳很清楚,由於對手比較弱,軍隊指揮官們已經表現的極為出色。傷亡之所以很大,是因為中國本就採取了消耗戰,用本國軍人的生命去換取更多敵人的生命。

一旦中國軍隊傷亡超過800萬,中國人民的承受力就將突破極限。到時候,在強大的民意壓力下,戰陣很可能會直接向著屠殺滑落。軍隊為了獲得最終的勝利,會將所有歐美人民視為敵人,並且消滅所有敵人。

如果戰爭發展到這個局面,這場戰爭的政治進步性就會蕩然無存。何銳不會讓戰爭變成這樣,但是何銳卻不能對其他人說這件事。

忍耐著不被理解的焦躁,何銳耐心解釋道:「現在的歐洲人還是認為發生的戰爭是一場爭奪世界勢力範圍的帝國主義戰爭,他們才會心存僥倖。只要讓比利時人認清,這是一場正義的全球戰爭,他們就真的會思考。而那些不接受這種戰爭本質的人就會去死。

這很好,那些人死光了,活著的人就可以得到解放。」

李潤石承認這是一種解決路徑,而且李潤石也覺得戰爭不能繼續拖下去。最終,李潤石還是表示接受何銳的看法,卻沒有承諾一定會按照何銳所說的去做。

回辦公室的路上,李潤石反覆思考著何銳的看法,依舊不太能接受這種看似「為了戰爭而戰爭」的思路。

在李潤石看來,即便是現在停止進攻,依舊可以做很多事情。並不一定要按著歐洲民眾的腦袋,讓他們接受近乎政治上侮辱的決定。

當然,這麼做也會有問題。那就是殖民主義者們會暫時逃脫懲罰。不過這種看似縱容的時間並不會很久。由於被排除在中國建立的世界新秩序之外,歐美的生活水平會快速下跌,社會矛盾會空前激烈。那時候歐美內部很可能會爆發來自內部的革命。

雖然這麼思考,但是李潤石也承認何銳的解決思路並非不合理。如果被壓迫奴役的世界人民不能踏上歐洲各國,怎麼能證明這場戰爭的正義性?

想到這裡,李潤石突然發現,自己之所以跟不上何銳的思路,或許是因為何銳的思路激進到李潤石都有些跟不上的程度。

在力求解決世界革命問題的進度上,李潤石與何銳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何銳的思路就是快刀斬亂麻,而不是政治性解決。

孰優孰劣,李潤石也不敢說自己就是對的。因為歐美完全有可能認為他們的失敗不過是軍事力量不夠強大,從而在經濟危機中選擇法西斯化,通過發動戰爭向外部輸出矛盾。

要是局面變成這樣,何銳通過戰爭一次性解決問題的思路反倒是正確的。

相信自己還是相信何銳?李潤石冷靜地思考著。最終,何銳開始衰老的模樣浮現在李潤石面前,僅僅是一年多時間,何銳的頭髮幾乎全白了。只是配合著那蒼白瘦削的面龐,白髮還挺好看……

最終,李潤石決定支持何銳的看法。

此時的歐洲並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就這麼被決定了。比利時王國過往利奧波德三世聽完了首相與軍部大臣的彙報後,果斷同意了比利時軍隊要抵抗到底的方案。

比利時人口現在大概830萬左右,雖然比利時自己沒有統計過,但是被比利時殖民政策弄死的黑人數量大概在2000萬以上,平均下來一個比利時人身上大概背了三條黑人的生命。

剛果是比利時的殖民地,現在剛果黑人都已經到了歐洲。在比利時上層不得不把黑人當人看的現在,比利時上層完全不認為自己有可能得到寬恕。

如果比利時也淪為殖民地,遭到殖民者如此苛刻的虐殺,一旦有機會報復,比利時人絕不可能寬恕!

得到了國王的認同之後,本就進行了全國總動員的比利時將動員最大化。軍隊規模從最初的80萬,增加到了180萬。不僅適齡男子全部從軍,年輕女性們也被大量編入到了軍隊之中。每一個城鎮都組建了各種游擊隊,準備與入侵的黑人軍隊進行決死戰鬥。

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三世還在廣播里進行了激昂慷慨的演說:「同胞們,我們面對的是充滿了復仇情緒的黑人蠻族軍隊。我國政府已經向黑人軍隊的代表明確表示,我國政府願意在人道主義的基礎上就過去一些悲劇性|事件進行調查。黑人代表野蠻的拒絕了我們的建議,他們堅持要入侵我國。

同胞們!對於野蠻,我們沒有屈從的理由。因為他們會指著我們的屍骨,輕蔑地說,看,那是奴隸!為了比利時的自由與尊嚴,我們必須戰鬥到底!」

比利時人很能理解國王到底在講什麼。尤其是在黑人終於被比利時人當人看的最近半年多時間裡。既然黑人也是人類,是和比利時人一樣能夠使用現代武器,進行現代戰爭的人類。比利時人很自然的就回想起了他們對於黑人這種人類同胞干過的事情,並且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在這種恐懼的壓力下,比利時人認為戰死也比被報復要好得多。所以在從軍後,拿起了武器,比利時軍人們感受到了一種安全的感覺。至少,自己的生死可以通過手中的武器來維護。

除了自己備戰,比利時政府也詢問了荷蘭政府,是否要加入聯軍。卻遭到了荷蘭政府的委婉的拒絕。

有個笑話說,一個典型的歐盟官員擁有如下特點,德國人的幽默,法國人的謙遜,荷蘭人的慷慨,比利時人的想像力,義大利人的組織能力,還有愛爾蘭人的智力。

荷蘭人在歐洲的印象就是吝嗇,不過與比利時相比,荷蘭的想像力並沒有問題。憑藉著商業的頭腦,荷蘭政府已經私下與中國進行了溝通。

得知「懲治殖民主義罪行」的具體內容就是承認殖民政策是錯誤的,對殖民行徑道歉,對於還活著的殖民者中犯過殺人罪的進行懲處,以及消除殖民主義標誌,尤其是塑像。

荷蘭政府發現自己完全能夠接受這樣的要求。之所以這麼痛快的原因,是因為荷蘭的殖民地在東南亞,在中國解放東南亞的時候,荷蘭殖民人員中有罪的那些人已經和中國在東南亞有罪的那些人一起被絞死了。所以歐洲的荷蘭政府基本上可以無傷的過關。

除了這些之外,中國方面向荷蘭確認,荷蘭在殖民地通過戰爭手段獲得的產業會被沒收。但是正當做生意的產業會受到保護。在歐洲,這種要求相當合理。

除了這些被沒收的資產之外,荷蘭政府得知自己不用額外賠錢。於是荷蘭政府內部以極快的速度默認了這樣的條件。

現階段荷蘭政府之所以沒有宣布,完全是因為荷蘭無力對抗納粹德國的軍隊,只能與希特勒領導的第三帝國虛與委蛇。

便是如此,荷蘭政府也認為沒必要和比利時那幫呆瓜們攪和到一起。大多數歐洲國家還是挺靈活的,只要條件合適,該投降就投降。但是比利時呆瓜們的腦子是真的轉不過來彎,他們說是要打仗,那是真的會打到底。

內閣會議上有了共識後,荷蘭外交大臣立刻啟程前往法國。現在荷蘭政府需要再次確定法國的立場。現階段法國保持了中立,並且在中立的基礎上與中國逐步恢複外交關係。但是法國一旦轉入中國陣營,歐洲的局面就會截然不同。

如果不能確定英國戰敗後的法國立場,荷蘭政府就很可能會遇到不測。譬如,法國要是不參戰,德國完全有可能在英國戰敗後再次入侵荷蘭,利用荷蘭的國土來抵禦世界人民解放軍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