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競選(九)

第七卷

胡磊本來只是想向成人培訓機構闡述自己無法擴大培訓規模的理由,並沒想到自己會和政府爭論起來。對方面對胡磊提出的問題,反反覆復的意思都是承認胡磊提出的問題有道理,所以要胡磊自己解決這些提出的問題。胡磊只覺得心頭怒火上涌,忍不住就在電話里和對方懟了起來。

對方最終冷漠的丟下一句「胡校長,你要承擔起責任來」,就掛了電話。胡磊氣的放下電話,憤憤的坐回到椅子上。經過這麼一番並不友好的交流,胡磊卻感覺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至少在胡磊聽來,政府那邊怎麼就把胡磊的培訓地當成了一個學校來看待。

胡磊最初心情不快,覺得那邊是在故意刁難。但是心平氣和一些時間,胡磊突然生出個想法,是不是自己弄錯了什麼。或者是老同學馮謙在上海的時候幫著胡磊安排培訓點以及技術開發的時候搞錯了什麼。

想到這裡,胡磊也不敢自作主張了,他寫了一封長信,把發生的事情詳細寫給馮謙。寫完後找出馮謙留下來的地址,思索一陣,便按照電報的規定,寫了六個字「址未變,請回電。」便派人發了加急電報。

第二天下午,胡磊就接到了回電:「未變,可寫信」。

胡磊這才把信用航空快件給寄了出去。兩天後,馮謙已經接到了信,打開讀了一遍,馮謙也覺得很是不解。按照馮謙所知,這種培訓機構本就該提供足夠的教師,或者由工會提供幫助。不至於如胡磊信中描述,都是由胡磊負責。一個工廠裡面還有各個部門,分人負責。怎麼到了胡磊這裡,就只剩下胡磊一個光桿司令。而且這麼大一個工廠,組織去了哪裡?

本想回信,但是馮謙思索一陣,還是前去部里申請了一次出差機會。部里領導看完了出差報告,眉頭微皺。胡磊的案例很有趣,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典型事件報告。不過正因為現階段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存在是上海教育局那邊工作不到位的可能。拿起胡磊的信再讀了一遍,胡磊關於工人素質的問題的看法在領導看來也有些扎眼。胡磊對於工人素質明顯有意見,而且一些說法頗為尖銳。這與當下正在推行的政策出現了抵觸。

又思忖片刻,領導說道:「小馮。最近中央已經開始對之前沒有上過學的國民實施3+1教育,這個政策決不可能動搖。」

馮謙摸不準領導的意圖,只能先點點頭。就聽領導繼續說道:「你這個同學的工廠和培訓的規模都不小,他也是24年後畢業,算是新一代。你如果要去,就得做好準備,把這次調查搞透徹。如果想著當個欽差大臣,青天大老爺,那就不用去了。」

聽到這話,馮謙下意識坐的筆直。領導的要求並不低,而且領導已經定了調。所謂的3+1指的是對於25年開始強制義務教育後,那些已經過了受教育年齡的人口,要在接下來的幾年中強制教育,使其達到小學三年級畢業的水平,並且對其進行1年的技術教育。

3+1是為了讓農村以及城市中錯過了受教育機會的適齡勞動者們有進工廠工作的機會,以中國人口之多,教育力度之大,文盲想進工廠的機會已經很低了。但是現在的中國恰恰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基礎建設,還有很多重複勞動的流水線崗位正在出現。3+1就是要給適齡勞動者們的工業就業機會。

雖然還不能確定胡磊看不上的工人是什麼水平,因為胡磊只是泛泛的表達了對他看不上眼的工人的不快。既沒有工人的學歷統計表,也沒有工人的就業情況統計。這封信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案例,卻被胡磊寫成用來抱怨以及抒發個人需求的散文。

馮謙終於開口說道:「我準備從企業家與政府人員之間的思維差距入手。看看能不能寫出一個好的調研報告。」

領導立刻認同了這個切入點,對馮謙的擔憂頃刻減少大半。何銳政府已經執政8年,國家完全安定也有4年。胡磊畢業於1924年之後,還是總理吳有平的校友。現在也正在投身工業製造業,干出了一點小名堂。這樣的人可以看做是中國未來的一部分,仔細研究胡磊遇到的問題,了解胡磊的想法,就是對未來的研究。

馮謙此時有了思路,很自然的就有了後續想法:「看來企業管理者們受到的教育遠不足成為一個資本家的水平。胡磊只是一個國內的企業主,距離企業家的水平也差得遠。我現在突然覺得,要不要對企業主們也來了個3+1培訓。」

「哈哈。」領導大笑:「你要是能把調研做到這個程度,小馮,我帶著你去見部長。」

胡磊完全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好運要掉到他的頭上,直到老同學推開他辦公室的門之前,胡磊還在氣鼓鼓的。因為上午的時候胡磊已經罵了人,挨罵的是沒能掌握新式設備生產基本技術的培訓工人。如果不是胡磊手疾眼快制止了那傢伙的一個誤操作,只怕就得出點事。

現在這幫培訓工人的基本功太差了,胡磊發現自己著實高看了那些人。想讓這幫人成為合格的技術工人,至少是別出岔子的技術工人,已經不是簡單的培訓一下就能完成。雖然胡磊一直勸自己不要生氣,不要在意。不過胡磊卻著實沒辦法不生氣,因為胡磊自己就是一個對工作超級有責任心的人。如果接受了這種事情是必然的,胡磊自己就無法接受。

當馮謙推門進去,就見胡磊頭也不抬,沒好氣的問:「又出了什麼事?」

馮謙看著老同學又是氣憤又是失落的模樣,故意逗他,用平靜的語氣答道:「你一封信就把我叫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胡磊聽到這話,心中火起,立刻抬頭想懟回去。卻見到面前的居然是馮謙,張著嘴愣住了。馮謙則從包里掏出兩包點心:「開封的花生酥,薄荷餅,專門給你帶的。」

「我……X。」胡磊長嘆道。

半個小時後,胡磊口乾舌燥的大概說完了發生的事情。一直靜靜聽著的馮謙思索片刻後才問道:「既然是培訓了這麼多人,你這廠子裡面就沒有建立一個管學習的委員會么?難道就沒有建立一個黨小組么?」

「你,你以為我是國營企業么?」胡磊反問道,心裏面覺得馮謙是不是在開玩笑。

馮謙完全沒有開玩笑,他已經開始覺得老同學的抱怨很可能是老同學自己沒把事情辦好。或者乾脆就沒真正了解他到底在幹什麼。不過馮謙也沒生氣,他倒是覺得這次的事情變得有趣起來。如果能幫助老同學胡磊真的理順一下管理模式,這個調查報告內容會更加翔實。

「胡磊,咱們先把你要做的事情都寫出來,更對一下。我覺得寫出來之後,你就能弄的更清楚。」馮謙建議道。

胡磊卻搖搖頭:「哪裡有空干這些,我的工作都干不完。」

馮謙這次並沒有任由胡磊做決定:「既然我來了,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吧。別廢話,開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