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政府建立到現在不過6年,參加總動員課程的市長們聽完程若凡對總動員的概述,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程參謀長,總動員會維持多久?」
程若凡想了想才答道:「我不清楚你問的到底是什麼內容,如果你問的是這次動員行動什麼時候結束,我現在還沒接到通知,所以不知道。或者,你是想問總動員制度什麼時候停止運行?這位同志,能否明白的告訴我。」
提問的市長愣了愣。總參謀長程若凡對總動員問題的拆分,與市長第一個感覺頗有不同。稍一思索,市長再次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問的是,總動員制度運行會維持多久?」
這個回答也不準確,甚至依舊屬於概念不清。不過程若凡也不願意糾結這些細節,畢竟程若凡自己也曾經搞錯過。程若凡坦率答道:「總動員制度是現代國家制度中的一部分,就如我們的一隻手臂。這隻手臂可以做事,也可以不做事,但這隻手臂必須存在,如果不存在,就是殘疾人。」
省委書記,省長等都接受過總動員的培訓,已經理解到這方面的要點。市委書記與市長們可就未必,聽程若凡說的清晰,卻因為整體理解不足,生出更多問題。
程若凡耐心的解答著問題。學生最初問出蠢問題,是絕對正常的過程。而且總動員體系本就是國家能力中的高級部分,程若凡自己真正搞明白也不過是前年開始的事情。
而且學員們的反應也很有趣,從最初的不理解基本概念,到聯繫工作實踐有些明白過來,隨即有些人就激動了。甚至詢問「總動員制度真的有這麼強么?」
這些情緒對於程若凡來說都是曾經的經歷,不是「總動員」強,而是一個政治實體足夠強,才能建設和執行總動員體系。
譬如,由於東北有了造紙業,也開發了各種造紙技術路線,才能源源不斷的生產出各種紙。如果沒有這些紙,那浩如煙海的各種檔案就沒辦法製作。配合了金屬冶煉與加工,以及機械加工技術,這才有根據各種名冊製成的「打孔式檢索機」。
何銳曾經向同志們描述過未來技術發展,隨著「電子技術」發展,以後還會出現更高效的計算機,甚至能夠為10億規模的人口建立全面檔案,提供各種數據服務。
這讓程若凡充滿了幹勁。何銳描述的未來發展,程若凡期待自己能夠活著看到。
程若凡對於總動員體系的講述,已經讓市長們有著同樣的興奮。把自己放置於一個更廣大的系統中,認識到自己那些辛苦的工作意義所在,很容易讓人對自己的價值更加認同。
在授課期間,有幾位市長對於這次「總動員演習」的目的是什麼是非常好奇的,他們欲言又止,勉強忍住。這讓程若凡感覺很好,文明黨的紀律中:「不該問的不問」就是其中之一。
黨組織並不想對同志們隱瞞什麼,只是在某個階段,必須做某個階段的事情。包括此階段的保密工作。
程若凡很清楚,總動員一開始,就瞞不住別人。東北這次動員,已經是400萬人的規模。即便是這幾年各地經常搞「萬人水利大會戰」,各市縣都積累起來相當經驗,其覆蓋的人口也不過勉強讓每一個東北人口都參加過不到五次大規模行動。直接參加過縣裡大型工程行動的人口也不過一千多萬,不到兩千萬。程若凡現在非常楚,何銳帶領著同志們在構建東北總動員體系上真的儘力了。
正如程若凡所料,即便東北政府盡量用「動員演習」之類的名詞,東北開始大規模動員的消息依舊通過非常正常的渠道傳遞出去。
這幾年東北政府各地區都有動員,從春耕秋收到水利與交通的大規模建設,從教育掃盲,都愛國衛生運動。東北搞出些事情,日本與英國不說習以為然,至少也不再一驚一乍。
然而總動員瞞不住人。那是上百萬人的大徵兵,根據以前簽署的條約,日本在中國擁有大量的特權,自然能組織更大規模的情報網。各種消息一匯總,很容易就能判斷出東北開始了一輪大徵兵。
在東北有不少英國人開的工廠,這些工廠裡面的適齡人口被徵召,工人被組織起來歸於管理機構。這些工人自然要告知英國廠主。英國在一戰中動員了20%的國民,對這樣的變化怎麼可能不明就裡。
這些消息傳到外國使團在京城的聚集地東交民巷,英國駐華大使朱爾典覺得何銳終於要對北中國下手了。
之前何銳向北洋政府提出,要在華盛頓會議上解決山東問題。這個行動在朱爾典看來,有點類似「清君側」的宣言。以中國的傳統,當然不能直接表示「砍了狗皇帝,我自己坐龍椅」。所謂師出有名,還得是一個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清君側」無疑是個好理由。當皇帝身邊的那些文武大員都被清理乾淨,皇帝自然也會被清理掉。
何銳之前始終沒有對皖系與直系的鬥爭發表過任何看法,朱爾典認同何銳不想讓雙方爆發戰爭。不過何銳說他自己絕不會發動內戰,朱爾典可一點都不信。東北現在經濟不錯,人口也因為大量難民激增,結合現在東北開始大動員的行動,朱爾典覺得從何銳的角度來看,發動戰爭是個很好的時機。
當然,這不等於說英國就準備眼睜睜看著何銳統一中國,至少是統一北中國。
作為一名文職人員,朱爾典立刻給倫敦方面發去了電報。並且讓秘書去民國外交部,進行了「低級別人員」的交流。
民國外交部此時正在翹首期盼華盛頓會議的結果。外交部人員並非穿越者,自然不知道華盛頓會議比歷史上晚了幾個月。
凡爾賽會議確定了歐洲局勢,美國作為當下世界第一工業國,擁有強大的力實力。如果美國不接受凡爾賽會議確定的大概世界秩序,這秩序就沒辦法覆蓋全球。
美國對於凡爾賽秩序很不滿意,由於想在全球擴張自己的勢力範圍,英日方面已經知道,美國已經有了決定:「英日同盟」必須終止,以削弱英國在東北亞的實力。
或許是因為何銳引發的變化,導致高爾察克的百萬白衛軍活著跑到了海參崴。所以英日兩邊都覺得俄國局勢還有可乘之機。在這種時候,英日同盟還有價值,華盛頓會議就被拖延了一段時間。比歷史上晚了半年。
民國外交部並不知道此事。他們已經派出了最強的外交代表團,參加了此次會議。
美國自然不樂見日本勢力擴大,所以在會議一開始就強調,各國必須聲明,保證中國領土完整以及主權不受侵害。基於這個原則立場,中日雙方就山東問題進行了討論。
在何銳的要求提出後的第三天,民國外交代表團顧維鈞就發回了電報,中日雙方已經就收回山東權益完成了談判,由中方收回所有租界等地區,雖然日本還有些特權,但是這些特權相比於英法等國已經不算什麼。
最後一部分談判內容是關於在日本佔領山東期間新建的房屋等資產,由中國以合理的價格折價購買,並不承認日本在中國的固定資產購置。
從外交而言,這無疑是極大的勝利。這場勝利讓何銳提出的要求看上去很可笑。
外交部對此事很開心,直到朱爾典的秘書找了外交部的同等級人員一起吃了個飯……
段祺瑞靜靜的聽著現任外交部長顏惠慶講述了最新消息。顏惠慶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便是如此,這位精於外交的人才很清楚何銳這發言著實不懷好意。
當今的中國,任誰都知道何銳雖然崛起的時間短,但發展的極快。與段祺瑞的皖系相比,絕不遜色。即便不談何銳竟然利用歐洲大戰的機會建造起能夠給俄國提供武器的軍工體系,光是何銳能收容北方大旱導致的數百萬災民,顏惠慶就已經很清楚何銳的實力到底多強。
皖系中也不能說沒人才,這些人才卻連自己治下的幾百萬民眾都治理不好,更不用說收容幾百萬一無所有的災民。
歷朝歷代,別說把幾百萬災民,便是幾十萬流離失所的災民聚集起來,有人振臂一呼,幾十萬災民發生暴動,就能讓天下大亂,甚至是改朝換代。何銳現在只要把災民編入行伍,就是幾十萬大軍。
作為外交部長,顏惠慶已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能做的只是把最新的消息告知給段祺瑞。
段祺瑞也沒多說什麼,聽完了報告,就結束了會面。送走了顏惠慶,段祺瑞坐在花廳里,很不快。
歷經了如此多的風雨,段祺瑞早就知道何銳一定會嘗試奪取大權,包括統一中國。早在袁世凱稱帝時期,何銳就表達了對重新統一中國的意願。
所以段祺瑞搞不明白,聰明如何銳,怎麼會在利益面前也開始犯渾。現在對皖系動手,對何銳有什麼好處么?段祺瑞實在是搞不清楚。
思前想後,段祺瑞還是不明白何銳的目的到底在何處。如果何銳想在民國中央政府裡面有發言權,一封信寫過來,段祺瑞還能不給何銳面子么?
即便何銳想當民國總理,只要大家見個面,把事情談清楚,段祺瑞自己並不在意讓何銳當總理。都是北洋兄弟,有什麼不好商議,非得動刀動槍的幹起來。段祺瑞都快60歲了,何銳熬也能輕鬆把段祺瑞熬死。
所以段祺瑞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內幕,至於內幕到底是什麼。段祺瑞搞不明白何銳心裏面的盤算。
不過此事倒也難不倒段祺瑞。段祺瑞前去求見大總統徐世昌:「大總統,可見過何銳老弟給外交部發的信件?」
徐世昌也搞不明白何銳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不過徐世昌本人完全沒有兵權,對於何銳的態度就更加輕鬆。府院之爭後,段祺瑞不再出任總理,徐世昌覺得何銳若是願意來京城當總理,他沒意見。
當然,這樣的做法前提是何銳只是想得到這樣的利益。所以徐世昌等著段祺瑞繼續說下去。若是段祺瑞先提出這樣的條件,自然是最好。
就聽段祺瑞說道:「大總統,也不知道張兄是否願意去奉天走走。」
天下姓張的人多的很,段祺瑞與徐世昌認識的姓張的人物也夠多。雖然只是這麼講,徐世昌也已經明白過來。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不過徐世昌笑道:「若是如此,不知帶什麼去上門?」
段祺瑞這才答道:「國家急需用人,當讓年輕一輩們為國效力。諸葛孔明三十歲破曹軍,以孔明之才,便是當時做了丞相,也未必不足。」
所謂丞相,就是總理。聽段祺瑞這麼講,徐世昌就明白過來。看來,段祺瑞也是在極力避免皖系與奉系何銳打起來。
作為民國大總統,徐世昌自然不能親自去天津。但此事卻也不能不認真,便寫信邀請張錫鑾到京城賞花。
張錫鑾此時作為寓公,當然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但是賞花這話無疑是屁話。
天津作為北方最大的工業城市,雖然近年有被瀋陽超越的趨勢,不過天津半個世紀以來都是中國工業城市,瀋陽發展的再快,也沒有那麼簡單的就被超過。
當下是京城的權貴,周末的時候攜家帶口到天津來住。哪裡有什麼賞花到京城的說法。
張錫鑾就想推辭掉。不過轉念一想,張錫鑾覺得不能這麼做。所以張錫鑾索性回電:「弟身體不適遠行,卻甚為思念徐兄。願備下家宴,與徐兄暢談。」
這意思已經到位了。張錫鑾作為古稀之年的寓公,又沒有得罪徐世昌,便是不見徐世昌又能如何。若是徐世昌真的有急事,自然會前來會面。這倒是剩下了不少功夫。
果然,徐世昌真的前來了天津。聽聞此事的張錫鑾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兩位老兄弟在花廳里品著茶,張錫鑾聽徐世昌說完情由,也微微皺眉。何銳這次的事情做的太笨拙了,笨拙到令人不敢相信這是何銳做出的決定。如果何銳最初就這麼點能耐,張錫鑾才不會把東北交付給何銳。
但徐世昌完全沒必要在這些事情上撒謊,張錫鑾本不想前去東北。但是左思右想,張錫鑾發現自己還真的要去不可。
徐世昌聽張錫鑾答應下來,索性就把樂於邀請何銳當總理的事情告知給張錫鑾。
張錫鑾有些訝異。聽徐世昌的意思,他願意讓何銳作為光桿司令跑來京城當總理。這要求真的是離譜。
再想想,又覺得徐世昌的要求也是真的足夠誠意。當然,也暗含一些陷阱。
何銳現在缺的是全國性的名聲,成為民國總理,無疑可以補全何銳的全國名聲。不過當下局面,誰來當民國總理,都是一份十分可怕的職務。若是何銳一不小心,只怕立刻名聲大損。
但是何銳如果想賭一把,也不是沒有機會。
總之,張錫鑾也沒把這個讓步當回事。他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要讓北洋兄弟們再內部廝殺了。
何銳一接到張錫鑾的電報,立刻回電:「張公肯蒞臨東北,晚輩喜出望外。請張公在家中等待,東北政府立刻派遣專列前去迎接張公。」
這並非說說而已,何銳立刻讓辦公室去安排此事,自己則召開了文明黨中央會議。
在會議上,何銳再次強調了「戰略欺騙」的安排。
「我們現在要讓各國都認為,我們的目的是南下解放全中國。當然,各國勢力都會這麼認為,只有這樣,才能達成戰役的突然性。」
軍委會委員們都很清楚這些。即便日本被戰略誤導,他們只怕也會有所動員。畢竟現在的日本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中國完成統一。
吳有平則提出了建議:「既然我們要解放中國,現在要不要真的花些力量,制定解放中國的計畫?」
徐乘風一聽,立刻表示了贊同。並且與吳有平就此進行了討論。
在這個期間,何銳則盤算著未來的局面。按照歷史,段祺瑞此時已經完蛋了。
民國九年(1920年)直奉兩繫結成反段聯盟進攻皖系。皖系方面號稱定國軍,段祺瑞為總司令。一開始直系攻勢略挫,皖系西路第1師師長曲同豐率部猛襲直軍,直軍退出高碑店。皖系東路徐樹錚以西北邊防軍四獨立旅進攻張庄、蔡村、楊村。17日,吳佩孚率兵突襲松林店,皖系西路潰退。接著直軍佔領涿州並向長辛店追擊。皖系東路徐樹錚部追趕直軍到北倉、李家嘴一帶,這時奉軍大軍壓境,與直軍結合,反敗為勝。
這次戰爭歷時五日,皖軍大敗,數萬新組建的邊防軍大半覆沒。
同年7月19日,段祺瑞被迫辭職,7月23日,直奉兩軍至北京,接收了南北苑營房,下令解散安福國會,通緝王揖唐、徐樹錚、段芝貴等十人。徐樹錚等逃往日本。
直皖戰爭後,曹錕被徐世昌總統任命為直、魯、豫三省巡閱使,吳佩孚為副使,並成立了直魯豫巡閱副使署。直、奉兩系軍閥遂控制了北京政權。
……
這才是當下國內一部分人的期待吧。
第226 戰前一年倒計時(六)
會議到了傍晚才結束。吳有平回到辦公室坐下,只覺得心肺功能有些紊亂。於是清拍著胸口,想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而這種稍微刺|激肉體以轉移注意力的方法並沒有如往常一樣起到效果。吳有平依舊感受到強烈的不安。
就在此時,吳有平的秘書進來說道:「吳長官,禮物已經送去了。」
在整個東北,在官方被稱為「長官」的只有吳有平一個人。連吳有平自己都對這個稱呼相當不爽。因為東北政務長官很難給個簡稱。
其他部門,要麼是「X長」,要麼是書記。東北行政長官相應的「書記」則是文明黨主席。硬生生把吳有平卡在這麼一個尷尬的稱呼上。
聽到這個稱呼,吳有平心情更加不好了。索性站起身:「我回家。」
這個回家自然不是回吳有平自己的家,與何銳與一眾東北黨政軍年輕領導們差不多,吳有平也只是要了個宿舍,而自己大多時間在辦公室、辦公室旁邊的小單間,以及食堂等地方往來。那個宿舍很少住。
現在吳有平前去的是他父親家。原本老爺子住在四平的,而且基本上不接待人。然而去拜訪吳老爺子的人太多了,吳老爺子又不想住鄉下,只能選擇搬到瀋陽來住。
在瀋陽有太多身居高位之人,老爺子總算是得到了些清閑。今天是老爺子的壽誕,吳有平請秘書給老爺子準備了些老爺子喜歡的點心送去。自己去參加會議了。此時吳有平心情難定,還是決定回家和父親見見面,看看能不能讓自己安定下來。
瀋陽已經越來越熱鬧了。四平這座城市其實並不適合大規模工業,而是一個交通與農業中心。但是這座城市畢竟有基礎,所以成為了東北工業集成度最高的城市,承擔起技術研發的重任。
其他城市的人員到四平工作、學習,之後帶著四平積累起來的經驗到各地去落實適合當地的大規模生產。
瀋陽的工業發展日新月異,但是在技術先端上依舊跟在四平之後。但是瀋陽作為交通樞紐,其規模效應卻不是四平能比的。
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往來的車輛,大量的物資,還有急匆匆往來的送貨小哥,吳有平覺得心中的不安與激動並沒有平息。
吳有平十幾年前在天津讀書的時候已經想為振興中華而儘力,從那時候開始,吳有平就逐漸構架出自己心中期待的中國未來模樣。在讀書的時間裡,吳有平很注意吸收租界的管理理念。
五年前選擇加入何銳的隊伍,吳有平以為自己有了把這些理念與設想變成現實的機會。卻沒想到,他追隨者何銳投身到一場更宏大,更徹底的變革之中。
比吳有平更早了十幾年,何銳也完成了他對未來中國的設計。這個設計的宏大,遠超吳有平的設想。其內在的邏輯與可行性,吳有平全力執行參與了五年時間才終於能夠理解。
再過半年,第一階段的即將結束。整個東北將捲入到一場戰爭,與身為列強的日本進行的戰爭。
即便兢兢業業幹了五年,對於東北的現實非常了解。全面戰略推演進行過好幾次,每一次都從理論和數據上明明白白的證明東北政府能達成戰略目標。合理並且有針對性的準備了幾年時間,大腦認為並不存在失敗的理由。但是肉體卻因為無法生出理性思考能力,只是因為感受到血與火的戰爭即將爆發,就不受控制的亢奮與恐慌起來。
是的,如果戰爭失敗了,眼前的一切和平繁榮都會化為烏有。即便是勝利了,眼前的這些人民也要投身於殘酷的戰爭之中,流血犧牲。
想到這裡,吳有平的身體就會因為強烈的情緒而顫抖。
就這麼回到家,吳老爺子見到吳有平回來,不禁有些訝異。而客廳里的人也站起身,等吳有平向吳老爺子道賀後,那人走上兩步,問道:「吳老哥,這位就是有平吧。和小時候變化好大。」
吳有平對這人覺得不眼生,應該是見過,但是記不起這人叫什麼。
吳老爺子並不想讓這人與吳有平見面,只是沒想到吳有平突然回家。頓了一下才說道:「有平,這是你李叔叔。」
吳有平這下想起了,以前父親參加革命黨的時候,同盟會的同志之中的確有這麼一個人。這人不僅多次來過吳有平家,在談論起推翻滿清的時候,態度相當激動。
滿清覆滅後,同盟會黨快速分化,曾經的同志們也星散四方。之後吳有平就去天津讀書,直到回家後才知道父親因為對以前的同志們徹底失望,不再往來。
既然父親肯接待此人,吳有平只能和父親稍微交談幾句,向父親祝賀生日。
吳老爺子嘆道:「你今日回來,我很是高興。只是你每日里忙成那樣,不用把功夫花費在回家上。」
前同盟會李同志聽吳老爺子竟然是要讓吳有平離開的意思,情急之下站起身:「吳大哥,你竟然對咱們同盟會的老兄弟們如此絕情么?」
吳老爺子沒有回答,吳有平則是搞不清楚事情到底怎麼回事。自己的老爹已經很久不與以前的同志們聯繫,若是說絕情,大家的情意早就淡了。完全談不上什麼絕情絕義。
就在吳有平訝異之時,這位前同盟會的李同志又轉向吳有平:「有平賢侄,最近有傳聞,何大帥準備南征,天下要大亂了。吳大哥以前在同盟會裡乃是公認的人物,見識眼光堪比能掐會算。吳大哥如此看好何大帥,何大帥麾下還有賢侄這樣的人才。我等同盟會老兄弟們早就沒有再打天下的心思,此次只是想問問局面會如何,也好提前做個準備。大家都信得過吳大哥,才派我前來。難道吳大哥對兄弟們就這麼不管不顧么?」
吳有平看了看父親,心中已經有了些判斷,便笑道:「李叔叔,這等事情何須再多問。局勢變化,連李叔叔都親自找到瀋陽來。難道李叔叔真的不明白么?」
前同盟會的李同志愣了楞,趕緊問道:「不知是何時?」
吳有平故作平靜的答道:「何時發動,全看何主席決定。」
吳老爺子聽和吳有平這麼講,已經皺起了眉頭。不過吳老爺子並沒有出言阻斷,只是安靜的坐到椅子上。
前同盟會的李同志神色中滿是驚懼,最後幾乎是顫聲問道:「那會是怎麼出兵呢?」
「出兵的事情自然是何主席決定。不過中國改朝換代這麼多次,怎麼出兵早就有了定論。一路出兵南下,兩路出兵南下,三路出兵南下,那麼多仗打下來,大家怎麼會想不到。」
聽到這裡,吳老爺子終於忍不住,喝道:「有平!」
前同盟會的李同志也知道吳老爺子心中不滿,便對著吳老爺子作揖行禮:「吳大哥今日壽誕,兄弟著實是前來賀壽。還請吳大哥不要生氣,大哥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兄弟們則如水上浮萍,無依無靠。大哥,兄弟就先告辭了。」
等這位前同盟會的李同志離開,吳老爺子不快的說道:「你方才的話不是自作主張吧?」
吳有平搖搖頭:「不過是遇到了,正好放出些風聲。也是組織上討論過的事情。」
吳老爺子眉頭再次微微皺起,片刻後卻嘆道:「既然他已經走了,就吃飯吧。」
父子兩人吃著飯,卻都有心事,除了喝酒的時候敬一下酒,這頓飯竟然吃的幾乎無聲無息。
吳有平發現回了家也沒能讓自己的心事變少,只是那種難受的感覺的確降低了一些。
文明黨中央委員會都接受了何銳的戰略分析,中國各路軍閥都認為自己不是日軍的對手,只要東北軍達成戰略目的,讓日軍承認,無法承受應對東北軍的代價,從而不得不與東北軍議和。見到這個結果的國內各路軍閥部隊的戰鬥意志就會非常低下。
對日作戰的戰爭計畫,是何銳牽頭完成。解放中國的作戰計畫,無需何銳牽頭。幾千年來,中國王朝二三百年更迭一次。那麼多次統一戰爭中,早就積累下無數的作戰思路。從先輩們的經驗中尋求知識,就足以應付中國現在的軍閥。
以東北軍現在的優勢,只要不犯傻,不輕敵冒進,戰爭本身難度不高。至於軍閥部隊是不是得知東北軍制定了解放全國的軍事計畫,其實不重要。
既然東北軍佔據了內外蒙,軍委制定的作戰計畫自然是分兵三路南下。
中路軍入山海關,沿著河北、河南,安徽一線南下。東路軍從遼東半島南端,渡過狹窄的渤海海峽,進入山東。解放山東後,繼續南下進入江蘇,浙江。
西路軍則是從大同進入山西,向陝西進發。
就如吳有平方才所說,這些根本不需要特別費心。中國的地理形態已經決定了統一戰爭的進攻方向就那麼幾個。至於細節部分,吳有平要關注的細節是為戰爭提供後勤保障。
在會議上,徐乘風問何銳:「主席,半年內可以徵召200萬人入伍,並且保證部隊的戰術能力。在東北接受過三個月以上正規軍事訓練的人員數量能達到400萬。但是200萬人能夠保證戰爭強度,400萬人的話,只能保證戰爭的烈度。」
何銳笑道:「不如讓有平同志講述一下戰爭物資的準備。」
經濟工作是東北政務長官吳有平負責,何銳提出了要求,徐乘風自然表示贊同。吳有平立刻拿出筆記本,翻開到其中一頁,只是掃一眼,便不再去看,就直接講述起來:「1922年,東北與內外蒙地區能夠生產800億斤糧食。以4000萬人計算,人均糧食2000斤。食用油產量,人均30斤,肉類,人均30斤……」
吳有平在講述這些絕對值得自豪的數據之時,卻沒有感覺到什麼歡樂。這是一場春遊或者別的大聯歡活動,而是把4000萬人捲入,上百萬人要上戰場的戰爭。吳有平已經不是「相信」在戰爭結束的時候,中國要勝利。而是戰爭必須勝利,一旦失敗……
此時吳有平腦海里都是這些難以驅趕掉的念頭,至於其他事,已經完全拋在腦後。
至於離開的前同盟會李同志,吳有平已經完全遺忘了這人。
然而李同志並沒有被人忘記而消失,他離開了吳家後,就直奔住宿所在。雖然李同志也有些小心,但是東北安全局那邊並不會傻傻的盯梢,自然有各種設置好的偵查點。
被監視的不僅是這麼一個人,經過各種準備,安全局已經有了大名單。開戰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整個東北就會來一場大抓捕。
在這個階段中,各種可疑人員都會被監視。吳有平家雖然不會被監視,但是前來吳老爺子家的人,就會進入被監視的內容。
第二天一早,會進行頭一天的彙報。現在發現的情報人員,大多數竟然是為了日本方面服務的。包括這個前同盟會的李同志。
日本搜集中國情報是一以貫之的行動,尤其是東北開始總動員之後,日本情報網路的活動明顯活躍起來。
所以報告幾經倒手,晚上的時候,組織部部長許嘉找到了吳有平吃飯。許嘉吃了幾口,就說道:「昨天是令尊的生日吧,祝賀老爺子福如東海壽比南上。」
吳有平輕笑一聲:「有什麼別的事情么?難道還把我爹給拉上了?」
許嘉邊吃邊說道:「昨天去見老爺子的那位,是為日本人效力。」
吳有平一愣,很快繼續吃飯。許嘉也彷彿說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神色中毫無變化。
兩人又吃了幾口,吳有平這才說道:「我會寫份報告。」
「嗯。」許嘉答道。說完這事,許嘉換了個話題:「現在要準備抽調幹部,會對工業生產造成很大影響。你那邊做好名單了么?」
「我已經讓工業廳的庄嘉雄廳長帶頭做名單。人員分級,有些人是工廠骨幹,絕不能動。」
許嘉完全能理解這樣的安排。優秀的人才在哪裡都有不錯的表現,哪一個部門都對這些人才垂涎三尺。軍隊想從地方上挖人,地方上想從軍隊挖人。組織部的工作就是根據當下的主要工作進行人員調撥。總動員之下,組織部的辛苦增加了數倍。
這頓飯吃完,吳有平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工業廳庄嘉雄廳長與吳有平約定晚上見面談工作,現在各個部門忙的白天根本沒有時間。這種需要深談的內容,只能在晚上聊。
庄嘉雄一到,就把一包吃食放到桌上:「這次就不用擔心半夜餓了。」
見到老同學做了準備,吳有平也拎出一包從食堂買來的食物放桌上,笑道:「咱們是想到一起了。」
庄嘉雄笑出聲來:「這就真的不用擔心了。老同學,我現在想以同學的身份請教你件事,你聽聽就好。可別拿出長官的身份來批評我。」
吳有平笑道:「那我可不敢保證。畢竟咱們已經不是學校的學生了,怎麼瞎吹都可以。」
庄嘉雄當然知道自己身份已經不再是鐵道學堂的學生,但此事若不能理清楚,心中著實混亂。
「有平,我不是反對何主席。只是何主席完全不在意日本的可能性,就認定日本一定會出兵干涉我們的解放戰爭。最近在華盛頓的會議上,日本的確把全部山東的權益交還給中國,也沒有如甲午戰爭索要贖遼費那樣,再向我們勒索一筆。這件事難道不能當做日本其實不會進攻我們的理由么?」
吳有平沒想到同學會這麼想,不過事情的確如老同學庄嘉雄所說,民國政府這次在山東問題上解決的相當圓滿。
這次會議開始前,日本其實是竭盡全力想不談山東問題。但是北洋政府堅決拒絕,表示如果不談山東問題,就不會前去參加會議。最終,北洋政府達成了目的。華盛頓會議設定了遠東太平洋會場。
遠東太平洋會場開始後,美國代表提出了一個關於中國問題的十項原則,中國代表團經討論後提出了異議,最後經過修改,形成了四條決議:
尊重中國的主權獨立及領土行政的完整;
給予中國完全無礙的機會以發展並維持一有力鞏固的政府;
維持各國在中國境內之商務實業機會均等的原則;
不得因國內狀況而減少友邦人民的權利與安全。
這四條決議主要反映了當時美國對華政策的基本思路,中國代表團對此決議有所保留,其餘八國均表示了支持,最後形成了《關於中國事件應適用各原則及政策之條約》。
之後的談判中,雙方經過了激烈的談判,最終收回了山東權益。將德國在中國的所有特權都收回。
表面上看,的確是一次大勝利。
但吳有平卻覺得事情只怕沒這麼簡單。想了想,吳有平笑道:「既然不缺夜宵,咱們就準備幹個通宵。」
庄嘉雄也來了興緻,笑道:「通宵就通宵,誰怕誰!」
說著,就掏出煙來點了一根。
吳有平沒有搭理老同學,拿起電話給外事局,請他們儘快把收到的關於山東問題的談判內容送一份過來。
外事局那邊告訴吳有平,負責此事的同志們正好在加班,最後定稿的報告雖然沒有,沒進行最後修改的稿子已經完成。
吳有平立刻讓外事局把修改稿送來。在等待期間,就與庄嘉雄談起了總動員的人員安排上。
談到人員,庄嘉雄滿腹苦水:「有平,你也知道,軍隊想要的是做人踏實誠懇,做事認真,性格堅毅的人。搞工業也需要這樣的人。我們真的沒辦法給人。那種沒有責任心的人,工廠讓他們當頂樑柱,你放心么?再說,他們真的頂不起來!」
吳有平嘆息一聲。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