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簽署停戰協定的那天,畢蘇茨基領導的波蘭國家社會黨和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聯合組建了波蘭政府,兩黨的前身其實就是社會黨的多數派和少數派。
正如林信義對畢蘇茨基的評價,這位波蘭的民族英雄不過是一位紅色拿破崙,他想要的是波蘭帝國,而不是什麼波蘭公社。
深受左翼信任的畢蘇茨基組織政府之後,就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反對解散軍隊,反對土地改革,反對免徵土地稅,要求推動義務兵役法。他以新生的波蘭在東部邊疆還有和鄰國的爭議為理由,要求擴大軍隊規模,並索要波蘭歷史上的領土。
畢蘇茨基的政治宣言讓波蘭的社會主義者左派終於清醒了過來,之前他們對於俄國和德國的社會主義同志的警告還不以為然,認為這些同志過於高估了波蘭人民的民族主義情緒,在經歷了這樣四年的大戰後,波蘭人民不會也不能再挑起什麼邊疆戰爭。
但是畢蘇茨基的宣言讓左翼人士大為失望,瓦爾斯基、薇拉•科斯特舍娃兩位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的領袖不得不接受俄、德同志的勸說,暫時擱置了建設波蘭無產階級社會主義政權的想法,而是把目標瞄準了民族主義。
正如林信義所預料的,想要恢複大|波蘭的實際上只是那些波蘭貴族和地主階級,對於廣大的農民階層來說,他們支持波蘭的獨立目的首先是:逃脫戰爭的懲罰,奪回德、奧、俄三國貴族在波蘭佔有的土地,然後才是波蘭民族的完整。
畢蘇茨基只想干最後一件事,而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則在推動前兩件事,所以原本把希望寄托在畢蘇茨基身上的農民開始轉向,農民們不願意為那些波蘭貴族和地主們去爭奪什麼土地,在歷史上波蘭人為民族獨立發起的起義中,這些波蘭貴族和地主通過出賣了起義者從德國、俄國、奧匈帝國的統治者手中換取了自己的權力。
所以,當畢蘇茨基反對解散軍隊,反對分貴族的土地,反對取消土地稅,並試圖對蘇維埃俄國發動戰爭時,這位波蘭人的英雄的支持率很快就下降了。左派認為畢蘇茨基實際上正在成為資本主義的幫凶,試圖扼殺俄國無產階級的革命,右派認為畢蘇茨基對於波蘭境內的少數民族過於優待,這不是他們想要的屬於波蘭民族的波蘭人的祖國。
由於德軍拒絕武裝畢蘇茨基的軍隊,反而把運不走的軍火交給了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這就使得波蘭左派民兵的數量迅速上升,雖然在戰鬥力上不及畢蘇茨基領導的前波蘭軍團,但是畢蘇茨基卻不敢動用武力解決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因為這將開啟波蘭內戰,而俄國和德國都還有餘力干涉波蘭問題,所以這場內戰一旦爆發,只會再一次讓波蘭民族喪失自主權。
畢蘇茨基不得不和左翼黨派達成妥協,他首先承諾不擴大軍隊規模,在沒有國會的允許前不發動對外戰爭,承認農民佔據貴族地主的土地是合法行為,但是對於土地稅的取消,主張應當交給國會去討論。而國會將會在1920年中選舉出來。
同時,畢蘇茨基開始謀求和巴黎的波蘭政府達成妥協,希望通過這個得到協約國承認的海外波蘭政府說服協約國支持民選的波蘭政府,並在之後的和約上給與波蘭領土以法理性。
畢蘇茨基對於協約國是充滿了信心的,他認為戰後協約國是不會允許俄國革命獲得成功,而在12月初協約國佔領了伊斯坦布爾之後,協約國海軍已經可以安全的進入黑海地區,從而給俄國白衛軍以援助了。在畢蘇茨基看來,當協約國從克里米亞發起向莫斯科的進攻時,必然是需要波蘭軍隊從波蘭平原發起對莫斯科和烏克蘭地區的進攻的,這就是波蘭恢複疆土最好的機會。
當然,畢蘇茨基並不理解,在經歷了四年多的大戰後,參戰各國的民眾實際上對於任何戰爭都已經變得厭惡至極。奧斯曼帝國內部發動政變,把堅持戰爭的三巨頭趕下台,利用的就是土耳其人不想繼續戰爭的情緒,和平派在停泊於愛琴海北部利姆諾斯群島穆茲羅斯島外的英國艦上籤訂了停戰協議,其實是抱著極大的期待,認為協約國會給與奧斯曼帝國一個公平公正的和約。
但是協約國軍隊做了什麼呢?在英國軍隊的帶領下,協約國軍佔領了伊斯坦布爾,將這個奧斯曼帝國的首都完全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協約國軍開始對小亞細亞西部和南部的城市如伊茲米爾、阿達納、薩姆森等進行侵佔,東面的亞美尼亞和庫爾德人在協約國的支持下開始要求獨立。
原本已經放下武器準備接受和平的奧斯曼帝國的軍隊,面對奧斯曼帝國可能被協約國瓜分統治的危局,開始自發的組織了起來,他們或者參加了小亞細亞的民兵和游擊隊,或者把武器交給了他們,一場捍衛民族自主權力的反侵略戰爭瀕臨爆發。
而被畢蘇茨基所期待的俄白衛軍,在1919年11月遭到了重創,作為白衛軍的主要力量頓河哥薩克六萬大軍在察里津城下被圍殲,斯大林和伏羅希洛夫組織了察里津保衛戰,而決定勝負的是西伯利亞方面軍,在中國參謀團的規划下,使用了坦克、卡車和飛機的機動軍團切斷了頓河哥薩克軍的退路,並將其包圍在察里津城下。
這支軍隊雖然名義上稱之為西伯利亞方面軍,但實際上是以遠東地區的兵員,亞洲聯盟的軍事組織和資源組建起來的共產主義志願軍團,他的裝備和戰鬥力可比中亞民族解放軍要好的多。這支軍團的前身,正是武漢工農紅軍突襲西伯利亞鐵路的主要力量。
在對俄作戰中,武漢工農紅軍以超機動性的遠距離迂迴作戰奠定了勝利的優勢後,以蔡鍔為首的紅軍領導人就意識到了機械化對於戰爭帶來的重大改變,而這場歐洲大戰也再一次讓紅軍意識到,陣地戰實際上對於工業國的生產力而言消耗是巨大的,他們根本打不起這樣的消耗戰,只能謀求在陣地尚未成型之前進行突破,深入到敵後去摧毀對方的後勤和工業基地,如此才能奠定最後的勝利。
中國勞工黨對於是否直接介入俄國革命,爭議從來就沒有斷過,畢竟以當前中國的工業體量也就堪堪自保,想要去干涉歐洲工業國之間的鬥爭,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直到林信義作為亞洲聯盟的代表,幫助德國無產階級穩定住了局勢,使得泛歐亞工業貿易聯盟成為可能,儘快幫助俄國平息內戰就成為了黨內壓倒性的聲音。
廣東地區的黨支部書記李潤之就當前的世界局勢做了一個長篇分析,他的結論是,坐視德國革命的失敗,縱容協約國資本主義圍攻俄國革命,最終只會讓亞洲聯盟失去外部的支持。
因為亞洲聯盟並不是一個無產階級佔據優勢的聯盟,而是在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封建主義壓迫下,各國民族主義、資本主義和工農團體聯合起來的聯盟。
在這個聯盟中,工農團體之所以能夠佔據主導地位,因為其他團體無能力對抗列強和本土地主階級的聯合力量,但這並不代表工農團體天然就擁有對於聯盟的領導地位。一旦列強的勢力衰退,或者列強的勢力過於強大,那麼許多人都會動搖妥協,最終讓工農團體獨立應對強大的反動勢力。
正是在這一前景下,林楓同志才提出了歐亞無產階級的聯合,並通過協約國資本同同盟國資本不同的利益對抗,建立起歐亞工業貿易同盟。
在這一設想下,歐亞無產階級將會和較弱的歐亞資本集團聯合對抗更為強勢的英美資本,因為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就是壟斷資本主義,所以英美資本主義對於歐洲資本的消滅,決心並不比消滅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小。
正是因為壟斷資本集團對全球壟斷地位的競爭和對抗,才使得我們有和歐亞資本聯合的基礎。同樣的,一旦讓英美資本完成了對於歐亞弱小資本的控制,那麼全球的壟斷資本形成,資本主義就會先無產階級一步建立起統一的全球資本主義的聯合。
到了那時,切割各國無產階級的聯合,必然會成為全球壟斷資本的首要選擇。這就意味著,日本的資產階級、中國的資產階級都會變成全球壟斷資本集團的一員,從而成為我們的敵人,那麼亞洲聯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物質基礎。
李潤之表示,在經歷了這樣一場大戰之後,歐洲資本集團實際上已經非常虛弱,而美國資本則空前強大,這就使得歐亞無產階級的聯合出現了可能,因為美國的資產階級還沒有做好統治世界的準備,而英法德意日等國的資產階級還沒有準備放棄自己的權力。
在這種局勢下,利用各國資產階級之間的衝突,去推動亞非拉地區的民族獨立解放,將會極大的打擊歐美的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也能消滅一部分封建勢力。而亞洲聯盟和俄國的無產階級也能藉助世界民族解放運動,進一步增強自己的力量,從而增加對抗世界資本主義聯合後的打壓。
李潤之進一步分析後認為,至少要建立起三條對抗協約國資本主義的陣線,才能使當前最強大的資本主義國家疲於奔命,從而讓亞洲聯盟和俄國革命保住自己的革命成果。
第一條戰線在德國、奧匈到巴爾幹半島,這是對抗協約國資本主義的主要戰線,如果在這裡擋不住協約國資本主義的進攻,那麼亞非拉地區的民族解放運動將會遭到極大的挫折。
第二條戰線在東南亞地區,亞洲聯盟推動東南亞地區的民族解放運動,將歐美列強的勢力從該地區驅逐出去,這不僅可以替歐洲戰線分擔壓力,還能夠極大的鼓舞亞非拉地區民族的自我解放運動。
第三條戰線是從博斯普魯斯海峽到波斯灣,土耳其民族、波斯民族、印度民族、阿拉伯民族在捍衛民族自由及尋求民族自我解放的運動中,將會摧毀英法帝國主義在該地區的殖民勢力,從而讓英法帝國主義者失去干涉其他地區民族解放運動的能力。
李潤之的國際形勢分析報告得到了蔡鍔領導的軍事委員會的認可,從而奠定了干預俄國革命及波斯革命的決定。頓河哥薩克白衛軍的覆滅,宣告了南俄白衛軍主力的消亡。
克拉斯諾夫雖然逃亡了,但立刻離開了俄國,他很清楚協約國不可能支持他,他之前能夠掌握這支部隊是在德國人的支持下,協約國怎麼可能給他援助,特別是在他丟掉了自己的部隊之後。
上頓河地區的布爾什維克重建了蘇維埃,頓河哥薩克的叛亂實際是激進左派政策實施不當造成的,對所有土地進行國有化讓蘇維埃失去貧苦農民的支持,這才有了頓河白衛軍的迅速擴大。
這一次莫斯科糾正了頓河蘇維埃的左傾政策,對當地的富農以下的土地財產權予以承認,從而使得在軍事上失敗的頓河哥薩克們失去了繼續反對蘇維埃的意願。
安東·伊萬諾維奇·鄧尼金接替了克拉斯諾夫,成為南俄白衛軍的統帥,但他手中力量不足,只能撤向北高加索地區,和庫班人民共和國的白衛軍進行聯合。
不過,庫班哥薩克對於建立一個大俄羅斯沒啥興趣,他們更希望建立一個獨立的哥薩克國家,因此作為一個反對蘇維埃的白色政權,其內部的鬥爭反而相當的激烈。
頓河哥薩克白衛軍的失敗,更讓庫班哥薩克不願意南俄志願軍南下,他們還和庫班的白衛軍發生了衝突,庫班議會在得知德國簽署停戰協議後,就準備派出代表團參加和會,以從國際上贏得獨立國家的地位。庫班議會還給鄧尼金髮文,表示拒絕其進入共和國。
鄧尼金剩下的選擇不多,他要麼退入克里木島等待協約國的支援,要麼繼續南下用武力迫使庫班共和國接納自己。不過很顯然,在紅軍的追擊下,進攻庫班不是什麼好主意。
因此在1919年12月時,原俄羅斯帝國境內的白色勢力都已經瀕臨失敗或者已經失敗,而此時協約國還在盤算著怎麼瓜分同盟國的領地,並解決俄國布爾什維克政權。
1919年12月20日,威爾遜總統乘坐華盛頓號軍艦抵達法國,這一行動讓共和黨人感到了不滿,因為威爾遜反對讓共和黨分享自己的勝利者榮譽,因此此次參加和平會議就沒帶上一個共和黨員。威爾遜總統的到來,也讓其智囊豪斯上校感到了為難,面對英法意各國對美國的提防,他其實更希望總統留在國內,由自己來和各國進行協商,從而保留一張底牌。
美國雖然贏得了結束戰爭的榮譽,但是美國在這場戰爭中做出的犧牲並不多,在協約國各方看來,這場戰爭實際上參戰各方都輸了,勝利者只有美國人。如果美國再耀武揚威的對各國發號施令,那麼協約國各方自然會聯合起來反對美國。
美國的力量雖然在戰爭中獲得了長足的進步,但也還是沒有能力對抗歐洲各國的聯合,更何況美國傳統的孤立原則,對有色人種的歧視法律,使得美國在國外並沒有什麼堅定的盟友,所以美國在和會上過於高調,幾乎不可能得到各國的支持。
但威爾遜總統拒絕了豪斯的建議,他認為自己有權力和各國首腦一起制定戰後的和平秩序。法國總理克里蒙梭則摩拳擦掌,勢必要德國在戰後付出慘重的代價,在他的堅持下,和會最終放在了巴黎召開,一座對德國人充滿憎恨的城市。
威爾遜總統抵達巴黎後才發現,豪斯上校對自己隱瞞了許多事實,比如法國對於和平的主張並不和美國一致,法國人並不想要在戰後建立一個維持和平的國際聯盟,他們想要的是對德國來上一場痛快淋漓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