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上烏丁斯克內的俄軍來說,情況其實相當的不妙。上烏丁斯克雖然處於對外蒙的前線後勤中心,此前也確實積蓄了不少物資,但是隨著外蒙路線的失敗,上烏丁斯克就失去了前進支援中心的地位。
隨著滿洲戰事的延續,上烏丁斯克這裡的軍隊和物資都被大量的抽調去了滿洲,雖然西伯利亞鐵路線的開通,使得來自歐洲的軍事人員和物資能夠迅速的向遠東集結,但這終究不過是一條單行線。因此在中國人攻入恰克圖以北時,上烏丁斯克並沒有獲得什麼物資的補充。
中國軍隊向上烏丁斯克的驟然進攻,雖然使得彼得堡醒悟了過來,把人員和物資優先補給了上烏丁斯克,可是中國人的行動實在是太快,在沒有打下新色楞金斯克就先突擊了圖倫塔耶沃,切斷了西伯利亞鐵路線。
而此時上烏丁斯克雖然召集了大量的軍事人員,可是物資的儲備量也就6000噸左右,其中有近三分之一被送往了新色楞金斯克。按照伊凡諾夫上校的計算,上烏丁斯克的物資消耗最多也就撐40天,還是從7月5日開始計算的。
也就是說,當中國人奪取了奧諾霍伊,切斷了上烏丁斯克的對外聯繫後,這座城市的物資最多也就能撐30天而已,而燃料則撐不過一周,因為冬天剛剛過去,誰也不會在春夏季節儲備那麼多木材,雨水一淋很快就腐壞了。
不過相比起儲備的物資不足問題,在物資分配上的貪腐行為則更讓士兵們感到不滿。雖然俄國的軍官們總是把俄國士兵稱之為「灰色牲口」,但並不代表這些「灰色牲口」是沒有自己的感情的,只不過在俄軍森嚴的軍紀下,士兵們不敢反抗而已,畢竟哪怕是偉大的托爾斯泰伯爵都沒法救下無辜的士兵希布寧,這位士兵只不過因為不堪忍受軍官的虐待,打了軍官一個耳光,卻被軍事法庭判處了死刑。
當俄軍沒有面臨失敗的時候,這些士兵們就如同不會反抗的牲口一樣服從軍官們的任何命令,但是一旦俄軍已經處在失敗的邊緣,士兵們失去了對於軍紀的畏懼,就開始挑釁他們的上官了。這一點在奉天會戰失敗後,士兵公然搶劫倉庫里的物資就能看的出來。
上烏丁斯克的俄軍現在的狀況就同奉天會戰後的俄軍沒什麼區別,對於軍紀的畏懼已經讓位給了對中國軍隊的畏懼,許多士兵都是第一次上戰場,一上戰場就面臨著失敗的局面,他們自然也就失去了對軍官們的畏懼,要麼被中國人打死,要麼被軍官打死,這兩種死法真的有區別么?
更何況,軍官們直到現在還想著隱瞞俄軍已經面臨失敗的消息,可是士兵中早就傳遍了這些小道消息。在這樣的局勢下,軍官們還試圖享有自己在軍中的特權,貪污、剋扣士兵們的物資,那麼誰會為了這些軍官們繼續和中國人拚命呢?
於是,上烏丁斯克的俄軍官長們很快就發現,他們試圖派出城去奪回奧諾霍伊的部隊,在沒有見到中國人之前就出現了逃兵,有的部隊甚至是成隊失蹤的。顯然,在脫離了軍官們的視線後,士兵們開始想方設法的自己脫離戰爭了。
哈爾琴科是最先動搖的,7月16日晚,他向克羅恰耶夫上校詢問道,「上校先生,您覺得光憑我們自己,我們真的能夠守住上烏丁斯克嗎?」
面對哈爾琴科滿帶希冀的目光,上校沉默了良久才說道:「光憑我們自己肯定守不住,雖然我們手中有著2個多師的兵力,可是真正願意和中國人拚死作戰的,估計也就三到四營兵。想要守住上烏丁斯克,只能等待伊爾庫茨克或赤塔派出援軍來解救我們。」
哈爾琴科對於這個回答是不大滿意的,他反問道:「赤塔還有兵力來援救我們嗎?指望赤塔來救援我們,倒不如指望滿洲軍來援救我們,不過,滿洲軍自己都等著彼得堡去救援,那裡還有力量來救援我們。所以,除了伊爾庫茨克,我們誰都指望不上了。你覺得,伊爾庫茨克究竟多久才能出兵打下圖倫塔耶沃?」
克羅恰耶夫上校思量了許久才遲疑的說道:「伊爾庫茨克本身是沒有力量的,所以來救援我們的力量,要麼來自西西伯利亞,要麼來自中亞,要麼來自歐俄地區。
不過,西西伯利亞的兵力之前已經抽調的差不多了,從歐俄抽調兵力恐怕要到下個月才能抵達伊爾庫茨克,因此只能是來自中亞。不過老實說,我對中亞的部隊並不看好,雖然他們頗具戰鬥力,可他們習慣了和游牧民族交戰,恐怕不會習慣和中國人打陣地戰的…」
第一師的師長汪鎔此時正在色楞河谷的出口觀察著俄軍,正如克羅恰耶夫上校所預料的,彼得堡能夠就近調動而來的軍隊,只有來自塔什乾的俄軍,即土耳其斯坦總督區的軍隊。
土耳其斯坦總督區即位於哈薩克草原以南的中亞綠洲地帶,和北面的草原總督區相鄰,這個建立於1867年的總督區人口相當於整個西伯利亞地區的人口,當然是在西伯利亞鐵路修建之前的西伯利亞地區人口。
只不過中亞的綠洲人口雖然較北方的草原地區密集,但是綠洲農業固有的缺陷,其對於水源的依賴性,使得俄國人征服這一地區就比較容易了,因為中亞民族不可能放棄綠洲跑去沙漠生活。但是俄國人雖然佔領了這裡,因為中亞綠洲地區是傳統的伊斯蘭信仰區,所以俄國的東正教信仰在本地還是受到了相當激烈的抵制的,除了宗教信仰上的衝突外,大量俄國農民遷移到本地又帶來了人地矛盾。
沙俄當局鼓勵俄羅斯農民移居中亞墾殖,實質上就是從本地人手中掠奪可耕地分給這些農民,於是就造成了本地人對俄國移民的敵視,這就使得中亞地區的斯拉夫移民幾乎都是本地俄軍的後備兵員,他們並不缺乏軍事經驗。
這些俄國移民把自己視為高土著居民一等的上等人,支持沙皇政府在本地實施的民族壓迫政策,一些黑幫分子和俄國官吏甚至叫囂要像美國人對待印第安人那樣消滅本地土著,海蘭泡、江東六十四屯這樣的慘案,在中亞地區並不少見。
不過因為中亞地區對於俄羅斯來說也是新征服的地區,所以這一地區叛亂不斷,也就很難再向外抽調兵力去支援滿洲地區,在前期的遠東戰爭中,塔什干被抽調的兵力並不算多,這一次接到了彼得堡的命令之後,也就能夠立刻動員一個師的力量前往伊爾庫茨克了。
作為一個邊疆省份,新來的中亞師其實士氣還是不錯的,至少要比歐俄地區徵調的農民強多了,因為他們時常執行這種鎮壓任務,並自覺自己是戰爭的受益者,畢竟他們的土地正是從這些被鎮壓的叛亂者手中奪來的,要是叛亂者勝利了,他們自然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土地。
只是唯一的問題就是,中亞師的戰鬥經驗雖然比遠東地區和歐俄地區的徵召兵強的多,可是軍官們的指揮經驗還停留在拿破崙戰爭時期。畢竟他們過去所面對的對手,幾乎都是拿著火繩槍和青銅大炮作戰的封建領主的私軍,是比拿破崙時代還要落後的中世紀軍隊。
面對這樣的軍隊,軍官們的基本戰術就是,用大炮覆蓋野蠻人的衝鋒,然後帶著沙皇的灰色牲口衝上去肉搏,只要野蠻人開始逃跑,戰爭就結束了。這樣的戰鬥需要考慮什麼戰術呢?
因此汪鎔和部下們觀察俄軍的進攻就覺得很詫異,他身邊的一名部下就這樣說道:「俄國人是發瘋了嗎?他們此前用密集衝鋒的戰術不是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現在換了新部隊上來,卻還是這一套戰術,難道他們換部隊進攻,就連指揮官也一併更換了嗎?」
是的,大家詫異的就是這一點,明明在這套戰術上俄軍已經吃了幾次苦頭了,假如在一年前俄軍這套戰術還能讓他們有些手忙腳亂,那麼現在就連北洋軍都知道該怎麼對付俄軍的火炮覆蓋加上步兵的密集衝鋒戰術了。
他們支持北洋和俄軍展開陣地戰並不是單純給北洋分擔壓力去的,同時也在鍛煉著紅軍的陣地戰能力和步兵戰術,比如面對俄軍這種老套的戰術,紅軍已經制定出了:設立多條戰線,火力前重後輕,兵力前輕後重,通過不斷的殺傷敵軍的有生力量,逐步吸納俄軍的衝擊力,待到俄軍的衝鋒難以維持時,再實施全線反攻,從而一擊擊潰敵軍攻擊勢頭的戰術。
可以說,這一年來同俄國的正面交戰,正使得紅軍的防禦戰術日趨成熟,可是俄軍的戰術卻始終沒有什麼新的變化,似乎他們完全感受不到自己這套戰術在紅軍面前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以至於汪鎔都在懷疑,俄軍的指揮官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試圖麻痹自己之後,給自己一個狠狠的教訓了。
不過雖然他心裡存有這樣的疑慮,但在部下們的面前還是鎮靜的說道:「第三師和第七師主攻上烏丁斯克,我們第一師負責切斷上烏丁斯克同伊爾庫茨克和赤塔之間的聯繫。
赤塔方向上到還安靜,現在主要是來自於伊爾庫茨克的力量越來越強了,我們光是擋住他們恐怕是不行的,應當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才能給第三師和第七師以更多的時間解決上烏丁斯克。
我看,這些俄軍既然那麼喜歡衝鋒戰術,我們倒不如乾脆放棄前幾道防線,直接把他們引誘到色楞格大橋邊的開闊江岸邊,在那裡用機槍和大炮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