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下午,克羅恰耶夫上校終於收到了來自庫倫北面渾察勒的俄守軍電報。根據這份電報的彙報,中國軍隊已經出現在了庫倫北面的奎白,切斷了他們同庫倫之間的聯繫,顯然,施什瑪勒福領事和駐在庫倫的俄軍都被中國人給包圍了。
上校頓時緊張了起來,他一邊把電報轉發給了赤塔,請求調動軍隊前往救援庫倫,一邊則親自前去向上烏丁斯克州長官哈爾琴科進行了彙報,希望他能夠徵發各地的民兵,然後前往恰克圖布防。
哈爾琴科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為不滿,他向著上校抱怨道:「本地能夠抽調的人力早就被徵調到滿洲去了,各地的鄉村都向我們抗議過幾次了,他們要求把那些青壯儘快帶回家,否則各家的農活就沒人幹了,現在正是春耕的時間,這個時候再抽調民兵去恰克圖防禦,到了今年冬天,我們吃什麼?」
雖然哈爾琴科對於在這個季節徵召民兵感到了憤怒,但他也知道中國人可不會因為這個就停下進攻的腳步,雖然他並不認為中國人有這個力量能打到上烏丁斯克,可一旦讓中國人跨過恰克圖河,對於上烏丁斯克州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不過,哈爾琴科在下達了徵召令之前,還是向赤塔的馬齊耶夫斯基將軍發去了電報,請求赤塔方面調動兵力支援自己。不管赤塔方面要如何為此事傷腦筋,赤塔州的人口固然要比上烏丁斯克州的人口茂盛,但是在連續的被抽調兵力之後,赤塔州的兵力也空虛的很。
當然,這個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的,就是把通過西伯利亞鐵路線向滿洲運輸的士兵攔截下來,現在每日通過鐵路抵達滿洲的兵力已經接近三個營,幾乎四到五天就能給滿洲增加一個師,只要能夠攔下一個師的兵力,那麼上烏丁斯克州就穩如泰山了。
不過哈爾琴科可沒這麼大膽子去攔截軍列,作為赤塔軍區的司令官馬齊耶夫斯基將軍還是有這個權力向彼得堡打報告留用軍列的。而在赤塔的援助抵達之前,上烏丁斯克州便只能依賴自己的力量去解救庫倫被圍困的俄軍了。
克羅恰耶夫上校命令駐紮在恰克圖的別爾沙諾夫大尉帶上兩個哥薩克連,然後授命他指揮恰克圖以南各村落的駐軍,要求大尉把這些軍隊集結起來,先去給施什瑪勒福領事予以解圍,接著他又給特羅伊次科薩夫斯克的阿芙尼卡中校下達了命令,要求他在三日內抵達恰克圖,並視情況前往接應庫倫守軍。
上校隨即開始調動上烏丁斯克及周邊地區的軍隊,準備前往恰克圖地區設防。不過等他召集了軍隊再趕赴恰克圖,估計最少也要一周時間。所以,他只能向主祈禱,施什瑪勒福領事和希特羅夫上校最好能夠自行突圍到恰克圖,要是等他的部隊去救的話,估計中國人早就把庫倫給控制住了。
恰克圖的別爾沙諾夫大尉接到克羅恰耶夫上校的電報後,立刻便把部隊召集了起來。隨著俄軍進駐到庫倫,實際上恰克圖就已經失去了邊境的作用,而鐵路和輪船的出現,也使得以茶葉貿易聞名的恰克圖大大的衰落了,因為輪船和鐵路的運輸更為方便快捷。
因此這個貿易季節常有七八萬人口,平時也有上萬人口的國際貿易城市,現在已經跌落到數千人的地區中心了,隨著西伯利亞鐵路線的完成,上烏丁斯克進一步吸納了周邊的工商業人口,恰克圖的工商業還要進一步衰退。
於是,恰克圖的駐軍也就越來越少了,不少軍隊其實都深入到了恰克圖河南岸的蒙界,以維護那些新的移民村落的安全去了。雖然外蒙古對於中國人來說是苦寒之地,但是對於居住在西伯利亞的俄國人來說,從庫倫到貝加爾湖的色楞河河谷,其實是西伯利亞地區難得的適宜放牧和農耕的土地,因為這片河谷被肯特山脈所環繞,擋住了西伯利亞的寒潮,本身也是蒙古人的冬營駐地首選。
因此站在恰克圖河看一看南北兩岸就能發現,北面的河谷地區有著大片大片的農田和星羅棋布的村落,可是南面卻荒蕪的如同沒有人煙的西伯利亞荒野,除了草甸和白樺樹林外,幾乎看不到什麼人煙。隨著俄軍向南進駐到庫倫,俄國的移民也越過了恰克圖河,在南岸建立起了新的移民村落。
俄國人向南岸的移民舉動,自然是引發了蒙古人的不滿的,畢竟色楞河河谷向來都是蒙古人視為水草豐美的游牧場所,俄國人已經佔據了恰克圖河以北的下游地區,甚至把這一地區的蒙古部族也劃成了沙皇的臣民,這已經侵犯到了外蒙古封建領主的利益,現在俄國人又跨過了恰克圖河進入了南岸地區,他們的生存空間豈不是越來越少。而俄國人採取的辦法就是,把軍隊駐紮到南岸去,用武力迫使該地區的牧民接受現實。
現在既然要進入到戰爭狀態了,那麼自然就需要把這些分駐在各村落的小股軍隊召集回來了。而光是召集軍隊的過程,就足足花了一天多的時間。
六月六日中午,別爾沙諾夫大尉帶著一個半哥薩克連從恰克圖出發,打算前往恰克圖買賣城南邊的努克圖,和羅札林上尉匯合,然後再前往奎屯、巴彥、哈拉等地把各部隊集中起來,這樣他手上就有五到六個哥薩克連,可以試著去解救一下庫倫的駐軍了。
在別爾沙諾夫大尉看來,和中國軍隊的接觸最少也要在三天之後。不過他的判斷顯然錯的離譜,當別爾沙諾夫大尉帶著隊伍越過買賣城五六俄里的地方時,就撞到了正在往北方前進的中國騎兵。
雖然大尉不明白中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他也知道現在只能鼓起勇氣向前擊破看起來不多的中國騎兵,在這茫茫草原上把後背露給騎兵,完全是找死。他的部隊很快就會被中國人追散的,而沒有準備的恰克圖也會落入中國人手中。
只是,別爾沙諾夫大尉雖然取得了遭遇戰的勝利,但他很快就後悔了,因為中國人顯然不止這麼點力量,他和這一小支中國騎兵的戰鬥,引來了更多的中國騎兵。看到數百中國騎兵向他們撲來,別爾沙諾夫大尉立刻意識到,努克圖以南的各村鎮應該都陷落了,羅札林上尉和他的部隊估計也完蛋了,現在已經不用擔心庫倫的守軍了,他應該擔心自己和恰克圖能不能守住了。
別爾沙諾夫大尉下令撤退,他一度試圖直接奔回恰克圖,只要守住大橋,至少他還有時間組織起對恰克圖的防禦,而明天就應該有援軍抵達恰克圖了。只是在買賣城以北,他和部下們遭到了繞到他們前面的中國騎兵的攔截,搭乘在無蓬馬車上的機槍,毫無疑問的把他們驅離了前往恰克圖方向的直線,大尉不得不帶著部下退入了買賣城。
買賣城是一座漢人建立起來的貨棧,貿易季節足足有數千人居住,不過戰爭使得這座買賣城被廢棄了,現在這座城市裡除了被封閉的商鋪外,什麼人都沒有了。別爾沙諾夫大尉帶著部下撤入了城中,至少還能依託四周的木牆抵擋中國人的進攻。
俄國人進入買賣城之後,中國人確實停下了進攻,並釋放了一名俘虜,帶話給大尉,要求他放下武器投降。別爾沙諾夫大尉當然不會接受這樣的要求,他對部下們鼓氣道:「不用理會這些中國人,只要等到天黑,我們就突圍撤回恰克圖去。只要我們在這裡,他們也無力去進攻恰克圖。等明天,我們就會有支援的,中國人過不了恰克圖河…」
大尉的鼓動稍稍恢複了些士氣,但大多數人還是愁眉苦臉,他們在私下裡討論,南邊的同僚是不是已經都完蛋了,中國人到底動用了多少兵力來進攻他們,或者那些日本人會不會也在後面,那麼西伯利亞鐵路線還能保住嗎?
雖然別爾沙諾夫大尉很想告訴這些蠢貨,中國人和日本人不是神仙,他們不可能憑空飛過南邊的大漠和草原,他們這是在自己嚇自己。但是在眼下,顯然是不能指望這些人還存有什麼理智的,除非他能夠成功的帶著他們逃離這裡,並抵擋住中國人對恰克圖的進攻,否則他說什麼都不能讓部下們相信。
只是,最壞的情況出現了,守在木牆上的士兵突然指著遠處大叫了起來,別爾沙諾夫大尉帶著一頭霧水走上了木牆,結果就看到數百沙繩距離外的地方,一隊方塊盒子正在向前挪動,而盒子上則坐滿了士兵,可他卻看不到帶動盒子前進的牲口。
一種不需要畜力拉動的大車?一個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了,看著車隊前進的方向正是恰克圖,這意味著中國人有著足夠的兵力去佔領恰克圖,他們失去了保衛恰克圖的機會。別爾沙諾夫大尉神情木然的望著遠處不斷前進的卡車,直到它們從他眼中消失為止。
別爾沙諾夫大尉走下木牆後對著部下們命令道:「點火,然後衝出去,我們至少要給恰克圖提個醒…」
當別爾沙諾夫大尉點燃了買賣城時,林翼率領的加強營已經在距離恰克圖大橋南岸約2公里的草甸處下車整隊了。當他看到身後燃起的黑煙,便立刻對著騎兵連長李香元下令道:「你部立刻向木橋發起進攻,並佔據木橋,我部過橋後將直接對恰克圖發起進攻…」
別爾沙諾夫大尉點燃的大火併沒有能夠挽救恰克圖,甚至連他自己都挽救不了,當他帶著部下衝出買賣城時,遭到了等候在外的中國騎兵的猛烈進攻,別爾沙諾夫大尉很快就被機槍打成了兩截。除了少數俄軍騎兵逃入了色楞格河岸的沼澤地脫身外,其他人不是被擊斃就是下馬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