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什瑪勒福領事的電報送到哈爾琴科手中時,這位上烏丁斯克州長官已經開始和朋友們喝上了,他看到電報上只是簡單的提到了中國軍隊出現在庫倫附近,有可能向庫倫發起進攻的消息。
他便有些不耐煩的對著電報局長說道:「之前我們不是已經對中國人有可能發起的進攻討論過對策了么,假如中國人來的不多,那就把他們打回去,如果中國人來的很多,就讓他們撤回到恰克圖來。我就說這些該死的中國人不會這麼好心腸的來和我們做生意,把電報交給克羅恰耶夫上校,他會處理的…」
看著哈爾琴科放下電報就想走回餐桌去,電報局長不得不提醒了他,「可是克羅恰耶夫上校受命去調查碼頭的起火事件了,他現在不在上烏丁斯克。」
哈爾琴科揮著手不在意的說道:「上校明天中午就會回來,那些中國人距離我們還有600多俄里,不會相差這麼一天時間的。施什瑪勒福領事和希特羅夫上校又不是小孩子,他們難道連撤退都不會嗎?假如他們真的這麼愚蠢,那麼我們也救不了他們了…」
看著扭頭走進餐廳的長官,電報局長只好捏著電報離開了這裡。這一晚對於施什瑪勒福領事和希特羅夫上校來說,則是一個不眠之夜。施什瑪勒福領事給哈爾琴科打了電報之後便前往了庫倫的寺廟,和呼圖克圖交談了大半個晚上,但對於是否和俄國人一起撤離庫倫,呼圖克圖及身邊的親信始終表現的猶豫不決。
施什瑪勒福領事返回崑蘇勒後,就對著還沒有休息的希特羅夫上校說,「看起來呼圖克圖對我們最終能獲得勝利失去了信心,也許我們需要使用一些強硬的手段才能讓他和我們一起離開庫倫了。」
希特羅夫上校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鎮定的說道:「我已經把崑蘇勒的俄國工人都武裝了起來,這樣我們就有了7個騎兵連和5個步兵連,我們應該可以抵擋住中國人第一波進攻。明天我派人佔住庫倫東面的買賣城,阻止中國人和呼圖克圖取得聯繫,您帶兩連哥薩克前往說服呼圖克圖離開庫倫。只要你能帶著呼圖克圖離開,那麼我們也就可以撤退了。」
施什瑪勒福領事覺得這也是迫不得已的辦法了,至於呼圖克圖對於他們行動的不滿,等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再進行安撫也來得及。只是就在當晚,汗阿林盟盟長綳楚克車林召集了在庫倫的各蒙古王公,向他們坦白了朝廷下達的命令,要求各王公表態是否重新歸順朝廷。
在場的多數王公其實都已經被通氣過,只有一小部分親俄派沒有得到預先通知而已,這些親俄派因為去過俄國而覺得俄國比滿清更強大,所以才起意想要擺脫滿人的控制,並不代表他們對於白沙皇有什麼真正的效忠之心。
假如俄國還是那個輕易就能佔領滿洲並聯合各國攻入北京的強大帝國,那麼這些親俄派自然會極力堅持要和俄國人一起抵抗朝廷派出的大軍。但是這一年多來俄軍在對華作戰上的連連失手,現在又被日本人把海軍都消滅了大半,看起來俄國就已經要不行了,否則朝廷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派出軍隊來收復庫倫么。
意識到俄軍有可能戰敗的未來,這些親俄派在其他王公的逼迫下也只能表示,只要朝廷真的能夠寬恕他們過去的背叛,那麼他們當然是願意重新向朝廷效忠的。當這個會議開到了一半,呼圖克圖派人把俄國領事對自己的要求傳達給了綳楚克車林,想要向他討一個主意。
綳楚克車林立刻就把呼圖克圖的密信公之於眾,然後說道:「大家看到了吧?俄國人壓根就沒有保衛庫倫的意思,他們就是想要把佛爺裹挾帶去俄國。難道大家打算拋棄自己的子民和家人,跑去俄國當個流民嗎?」
這話立刻激起了本就反對俄國的王公們的強烈反應,有人當即起身說道:「此前俄國人說要幫我們擺脫中國的控制,建立起一個大蒙古國,結果他們進來之後,把什麼權力都拿走了,還強行購買我們的牛羊馬匹,他們是想要幫助我們建國嗎?不,他們是想要把我們變成俄國的一部分,說不定到時連蒙古兩個字都不許我們用了。就像他們把西蒙古各部稱之為卡爾梅克人,把北面的林中之人叫做布里亞特人,難道他們會讓我們叫蒙古…」
在一番激烈的議論中,與會的各蒙古王公決定跟隨綳楚克車林前往求見呼圖克圖,請求其勿要上俄人的當,不要離開庫倫。另外大家還決定把軍隊召集起來保衛呼圖克圖,並派人去請朝廷的軍隊進入庫倫幫助他們抵抗俄國人。
於是,第二天一早施什瑪勒福領事再度前往庫倫寺廟時,僧眾卻不肯給他開門了,並指著他身後跟隨的哥薩克士兵質問他的來意。施什瑪勒福領事雖然百般狡辯,但牆頭上和他對話的僧人態度卻越來越強硬,死活不肯打開大門。
施什瑪勒福領事頓時知道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變化了,他打量了一下牆上嚴陣以待的士兵,這顯然是早有準備,此時想要強攻也是不現實的,因為兩連哥薩克可沒法攻下這座大寺廟,他不得不退向買賣城和希特羅夫上校匯合。
上校雖然控制住了買賣城,可是城內的街道上壓根就看不到人,連店鋪也是緊緊的關上了,這種不合作的姿態讓上校認為:當中國軍隊進攻買賣城的時候,城內的中國人一定會襲擊他們的身後。
當施什瑪勒福領事帶回了無法進入寺廟的壞消息,上校便對領事憂心忡忡的說道:「顯然,呼圖克圖已經打算背叛和我們達成的盟約了,那麼當中國軍隊進攻這裡的時候,這裡的蒙古人和中國人一定會在背後攻擊我們。
我認為,我們沒法守住這裡。現在我們只有兩條路,要麼我們現在就撤離,要麼我們試著進攻寺廟,在中國軍隊沒有抵達之前攻入寺廟帶走呼圖克圖。」
施什瑪勒福領事思考了片刻後就決定先試一試武力解決寺廟的辦法,假如打不下來的話,再離開也不遲。庫倫的寺廟是內地工匠被派到這裡採用內地的建築技藝製作的磚木結構建築,老實說在外蒙古的草原上和一座小型要塞也沒什麼差別了。
當然,在現代槍炮的進攻下,這種磚木結構的建築也是不怎麼牢靠的。面對俄軍的槍林彈雨,牆頭上上的蒙古人頓時被打蒙了,雖然他們手上有一批俄制武器,但因為缺乏訓練,因此並不能給俄軍造成什麼傷亡,隨著牆頭上的蒙古士兵不斷倒下,寺廟內的蒙古人也開始恐慌起來了。
只是就在俄軍快要攻入寺廟時,中國的騎兵也終於出現在了庫倫東買賣城附近,希特羅夫上校不得不抽調兵力前往阻擊中國軍隊,並放緩了對進攻,做著情況不妙就撤離的打算。這一和緩算是給寺廟內的蒙古人一個喘息之機,隨著一批生力軍被調換到牆頭,蒙古人的士氣算是漸漸恢複了。
讓希特羅夫上校感到詫異的是,出現在東買賣城附近的中國人並不多,他們更像是來觀察情況而不是來解救寺廟內的蒙古人的。這個局面僵持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突然就有俄兵騎馬從西面跑來,向著上校和領事報告了一個壞消息,中國軍隊出現在了崑蘇勒附近。
施什瑪勒福領事頓時反應了過來,變了臉色對上校說道:「不好,中國人是想要趁機攻下崑蘇勒,沒了崑蘇勒的物資,我們就只能向恰克圖逃亡了。」
上校也立刻明白了過來,要是沒有物資,他們這上千人就得餓著肚子跑上四五百俄里才能到達恰克圖了,不管是人和馬都是難以支撐的,那還能叫撤退嗎?被中國人在身後一趕,大家就都散了。
上校立刻下令收兵,準備退回崑蘇勒保住自己的老窩再說。不過等他們趕回崑蘇勒時,發覺中國人並沒有進攻這裡,他們依舊還是在遠處監視著,這讓上校和領事都很納悶,不知道中國人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不過很快兩人就明白中國人在做什麼,守衛崑蘇勒的俄軍軍官向兩人彙報,有大隊的騎兵向著他們的北面過去了,瞧著方嚮應該是奎白。上校頓時感到頭皮發麻的說道:「中國人是想要把我們全部留下嗎,他們這是想要先截斷我們的後路。」
領事也反應了過來,跑去了電報室預備向恰克圖報警,可是電報員告訴他,向北的電報線已經被切斷了,應該就在他們和奎白之間的地方被切斷的。
施什瑪勒福領事立刻找到了希特羅夫上校告訴他,「我們必須要立刻行動起來,離開這裡,否則等中國人的大部隊上來,我們就走不了了。」
希特羅夫上校的臉色很是難看,他向著領事說道:「軍隊想要離開倒是簡單,但是這裡還有幾千商人和工人怎麼辦?我們難道要把他們丟在這裡嗎?」
面對這個局面,施什瑪勒福領事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就不得不丟下他們,帶上他們我們會一起完蛋的。中國人現在堵在我們的後路上,我們要是還慢騰騰的帶著這些平民,你覺得能衝過中國人的封鎖線嗎?現在最要緊的,是儘快突破中國人的封鎖,警告恰克圖進行防禦作戰,我擔心那些官僚壓根就沒想過,中國人會這麼迅速的出現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