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三卷

1905年2月13日,武昌到咸寧段鐵路通車,田均一乘坐火車花了2個多小時抵達了咸寧,雖然沿途的站舍非常的簡陋,只有竹木棚,但是想要乘車的人卻非常多。

看到沿途民眾對於乘坐火車的熱情,田均一也很高興。他在火車上對著湘鄂線總工鄺孫謀說道:「現在從萍鄉到武昌就剩下長沙和咸寧之間這不到300公里的路線了,你們要什麼時候才能完成它?只要把這段路完成了,從萍鄉到武昌就可以一路暢通無阻了。」

鄺孫謀其實也是很興奮的,武漢兵變之後他本以為粵漢路建設要完,沒想到和之前的湖廣總督府相比,工農兵委員會顯然更注重鐵路建設,他得到的支持反而比過去更多了,而一些無用的關係戶則被清理了出去。

隨著各地鐵路建設的不斷完成,清政府突然發覺鐵路其實也是一個相當有利可圖的生意,關內外鐵路剛開通一年就有了餘利180萬兩,盧漢路還沒有全線通車,1904年的盈利也達到了近200萬兩,再加上建設鐵路需要的大量物資的投入,使得鐵路局成為了一個油水豐厚的衙門,都開始超過鹽務衙門了。

這些關係戶大多不懂鐵路建設,他們憑藉著後台背景進入鐵路局後,最好說話的不過是拿一份干餉也不在辦事處出現,不好說話的就要插手採購事務了。因為外國供貨商人給的回扣多,因此這些關係戶大多都傾向於購買外國貨,並主張中國的木頭不適合做枕木云云。

在這些關係戶的拖累下,鄺孫謀這些主事者不僅要關心工程上的問題,還要同這些關係戶進行人事鬥爭,以防止他們貪圖回扣購入難以使用的原材料。可謂是三分精力放在工作上,七分精力放在人事鬥爭上,這不僅極大的降低了工作效率,也提升了鐵路建設成本。

但是在工農兵委員會掌握權力之後,這些關係戶就全部進行了甄別,對於那些貪污犯進行了退賠和革職處理,對於那些吃空餉的則進行了重新的工作安排,完全不能勝任工作的才予以辭退。於此同時,工農兵委員會還提拔了一批工人中的積極分子參與鐵路建設的管理。

雖然鄺孫謀認為,這些鐵路建設工人的文化程度太低,缺乏專業知識,讓他們參與建設管理是一種冒險。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些鐵路建設工人雖然在文化程度上不行,可是在實際的操作經驗上卻相當的豐富,他們也極富有工作熱情,在現場解決了相當多的小問題,極大的提高了建設效率。

雖然工農兵委員會減少了鐵路建設工人的工作時間和提高了他們的福利待遇,但是因為建設效率的提高,原材料的就地取材和去掉了關係戶的貪污腐敗,建設成本反而下降了。

原本鄺孫謀認為,株洲到武昌段的鐵路建設至少要4年,每年建設100公里差不多了,不過現在么他向著田均一打著包票說道:「明年十月之前一定能夠完成,主要是剩下這段地區有不少橋樑,要不然今年年底都可以完成了。不過,我希望委員會能夠保證水泥和鐵軌的供應,其他材料我們還可以想想其他辦法,但這兩樣材料我們可想不出其他辦法。」

田均一也同意道:「這個沒有問題,委員會已經和德國、美國銀行談妥,決定借一筆錢用來擴大漢陽鐵廠及黃石水泥廠的生產能力,並對漢水及荊江段進行全面的治理,還要上武漢長江大橋。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打通湘鄂線,確保萍鄉煤炭能夠直接運輸到武昌,這樣漢陽鐵廠的擴建就不會無米下鍋了。」

聽了這話,鄺孫謀首先就嚇了一跳,他下意識的說道:「之前我聽鐵廠的人說,我國一年能銷售出8萬噸鋼鐵就已經很不錯了。我記得前年鐵廠改造的目標是30萬噸生鐵和10萬噸粗鋼吧?這麼快就不夠用了嗎?」

田均一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說道:「是啊,不夠用了。當初香帥考慮的只是漢陽兵工廠的鋼鐵用量,盛宣懷稍好一些,考慮的是鐵軌的用量。他們想的都是朝廷的銀子,所以覺得鋼鐵賣不出去。

但是對於委員會來說,鋼鐵是建設的原材料,採煤、採礦、發電、運輸…從生產資料到生活資料,我們都需要鋼鐵。所以,重要的不是鋼鐵廠能賺多少錢,而是國民經濟建設需要的鋼鐵需求是否能滿足,從目前來看,我們缺的太多了。

其他就不說了,光是建造一組合成硫酸的設備,就要上千噸鋼鐵。硫酸是製造一切化工原料的基礎,我們去年的產量才剛剛突破1萬噸,但我們需求是2萬噸以上,而且隨著工業的不斷發展,我們對於化工原料的需要量只會越來越大。沒有鋼鐵,我們什麼都幹不了。

現在擴建鋼鐵廠,等到建成剛好能夠趕上其他產業發展的需要…」

鄺孫謀還是有些不理解的說道:「這個時候,德國和美國還願意借錢給委員會?而且這數目看起來還不小,他們難道就不怕英國人和俄國人反對嗎?」

田均一轉過頭來看著他說道:「我們和英國人之間很快就會講和了,因為打下去對兩家都沒好處。至於俄國人,現在是俄國人破壞了東亞的平衡,他們更擔心清政府會就此倒下,才不得不借錢給我們。」

鄺孫謀奇道:「擔心朝廷倒下的話,他們不是應該借錢給朝廷嗎?」

田均一笑了笑說道:「因為他們擔心朝廷真的倒下,那就真的血本無歸了,所以才會借給我們。至少武漢的產業是跑不掉的。所以,我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錯過了的話就別想這麼輕易的借到錢了。」

鄺孫謀認真的想了想,才明白了過來。他只能搖頭苦笑著說道:「看來我不適合考慮這些事情。不過說回來,重慶那邊怎麼樣了?眷誠無事吧?」

田均一思考了一下後,點頭說道:「現在應該沒什麼問題了,之前成都派出的一隊人馬已經被擊退了,只要再過兩個月,我們就能往重慶運輸軍隊和物資了…」

重慶白象街原海關監督公署與海關辦公大樓,現在則改為了重慶軍政委員會,武漢爆發兵變時,詹天佑等成渝鐵路建設委員會成員還在重慶對鐵路線路進行規劃整理。對於武漢起義一事,詹天佑一開始是不想響應的,因為他只關心於建設問題,而不是革命問題。

但是成渝鐵路建設委員會手上不僅有兩個營的兵力保衛中轉西藏的物資和路線勘察隊伍,還有一支鐵道建設部隊已經進駐重慶。經委會認為鐵路建設應當設立專職的工程隊,而不是如過去那樣,幾個工程師加上技術員,然後就開始招募苦力,每個工程都需要對工人進行培訓,實在是太過於浪費時間和資源。

不過鐵道建設畢竟不同於普通的建築業,想要確保工人們能夠留下長期工作,除了固定崗位之外,也需要一定的紀律性,所以就有了鐵道建設部隊,即在軍隊編製下的工程建設隊伍。

詹天佑雖然不想響應武漢起義,但是下面的人可不這麼看,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四川就等於是外鄉人,假如被四川官府當成了武漢同黨的話,那麼恐怕是要被砍頭的,畢竟官府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這可不是他們的臆想,義和團亂之後,四川就出現了多次響應北方義和團的暴動。

辛丑條約簽訂之後,洋人在中國的特權得到了維護,因此傳教士和教民對於普通民眾的欺壓就越發厲害了。四川雖然位於內地,但是因為辛丑條約的關係,也不得不進一步對列強開放,於是傳教士開始肆意干涉四川官府判案,凡是地方官不按傳教士的意思斷案,那麼傳教士就要挾清政府撤換地方官。

在四川各地教案的影響下,1902,1904年犍為都爆發了紅燈教起義。以1904年三月規模最大,參加的民眾高達2萬人,錫良派遣了成都的兵馬前來鎮壓,清軍提出的口號就是「普殺普剿,雞犬不留」。在這種殘酷的鎮壓下,紅燈教起義很快就被撲滅了。

湖北入川的鐵道建設部隊和護路隊怎麼肯就這麼放下武器向清軍投降的,他們手上拿的可不是燒火棍,而且兩支部隊中都有著勞工黨領導的士兵委員會,因此很快雙方就決定在重慶發動起義響應武漢。特別是在武漢擊敗了南下的毅軍之後,這兩隻部隊的膽氣就更壯了。

說來也是可憐,四川官府直到武漢這邊擊退了毅軍時,才知道武漢爆發了兵變,而此時重慶的湖北部隊都已經和武漢交流了快半個月了。因武漢第一時間就控制了武漢到四川的電報線,斷絕了外部和四川的聯繫。

等到四川官府從進入四川的商隊口中得知武漢發生兵變的消息,開始對湖北在重慶的部隊有所提防的時候,這邊湖北駐重慶部隊已經編成了四個營正式發動起義了。重慶官府很快就放棄了抵抗,因為重慶城內的巡防營還不到兩個營,武器也相當的落後,根本不能和湖北軍隊打。

重慶是1905年1月1日光復的,詹天佑不得不承擔起了重慶軍政委員會的職責,主要是安撫地方並接受武漢命令。一開始重慶地方民眾還在觀望之中,不知道這些湖北人想要做什麼。但是隨著重慶軍政委員會宣布取消辛丑條約加諸在四川民眾身上的加餉,並宣布暫時終止領事裁判權,之後又收回了日租界。

重慶各界人民開始傾向于軍政委員會了,詹天佑很快邀請了重慶地方名人加入軍政委員會,對重慶地方實施自治後,重慶軍政委員會在重慶的根基就紮實了起來。錫良雖然委派了柴作舟等提標前後營及重慶周邊的巡防營計2000餘人向重慶發起了進攻,但是四川本地的紳士宋育仁、楊庶堪、朱之洪等,聯合了地方上團練,配合湖北軍隊擊退了柴作舟部,保衛了重慶的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