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把查爾斯·貝爾送回俘虜營後,李根有些不以為然的向林信義說道:「英國人打了敗仗難道還會接受這麼屈辱的協議?我覺得還不如把茶園分給那些茶園工人好了,他們肯定會更加的感激我們。」
林信義拿起他送來的電報翻看了起來,口中則說道:「茶葉是一種經濟作物,它生產出來就是為了面向市場而不是為了自身消費的。到目前為止,印度還沒有飲茶的習慣,西藏的市場並不足以容納年近2億磅的茶葉產量,我是說整個印度茶葉的產量。
也就是說,我們把茶園分給工人的結果就是,砍掉茶樹改種糧食,不如此他們就沒法生存下去。適合茶樹種植的地方,實際上並不適合種植糧食,否則尼泊爾人早就把這裡改造成梯田了。一旦生存出現問題,那麼這裡就會出現混亂的局勢了。
一種沒法往山下推廣的模式是沒法煽動起60-80萬茶園工人起來跟著我們一起抗爭的,得不到他們的支持,意味著我們就真的是在獨立對抗大英帝國了。
對於一個帝國主義者來說,戰敗是一種恥辱,但是對於一個資本家而言,追逐利益才是一切。英國是一個茶葉消費的大國,下午茶不僅僅是貴族的一種優雅嗜好,更是英國無產階級用以維持體力的必要補充能量方式。
英國的資本家之所以要在印度和錫蘭創建茶園,是為了降低茶葉的價格,否則他們就得提高工人的工資。所以,在英國人所構建的社會化生產鏈條內,茶葉和麵包、白糖一樣,是維持一種較低的勞動力價格的物資保證。
破壞了這種生產鏈條,將會引發整個社會財富的分配變動。簡單的說,為了保證工廠的運營,資本家有時也不得不收購高價的原物料,因為停工對工廠來說損失更大。
只要英國的資本家確定,英帝國的軍隊沒法幫助他們維持在印度的茶園生產,那麼他們很快就會接受另一種模式的茶園生產及利益分配機制,直到英帝國的軍隊重新恢複這裡的秩序為止。我們現在是提前給了他們一個備用方案,他們認清現實後還是會接受的。
而對於軍政委員會來說,我們需要的不是工人們的感激,而是要他們起來捍衛自己的利益。因為光靠他們的感激是不能夠和帝國主義長期抗爭下去的,只有在他們願意捍衛自己利益的情況下,帝國主義才不能重新回到這裡。
最後,全球化生產和消費是一個趨勢,任何試圖閉門造車的民族或地區,最終都會被控制了全球貿易的資本家們所粉碎。我們必須要加入全球貿易,才能和資本家爭奪對全球貿易的控制權。而作為控制著全球海權的頭等列強,全球貿易是繞不開英國人的。所以,保護費還是要交的。」
李根一時感覺頭腦里被塞的滿滿的,這段話里的信息量大的讓他都一時失去思考能力了,過了好半天才說道:「所以,我們一邊高喊著要打擊英帝國主義,一邊卻還要同他們保持合作?這個,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
林信義抬頭看了看他,方才搖著頭說道:「不矛盾,因為大英帝國非不列顛所有。可以說,大英帝國是不列顛尼亞和海外各殖民地的聯合體,一旦失去了各海外殖民地,那麼不列顛就不能自稱為大英帝國。我們要打倒的是大英帝國內部的不列顛主義者,我們尋求合作的是英帝國內部的貿易機制。他們並非完全的重合體,當然,現在說這些也還是早了些,我們需要在實踐中不斷去驗證它…」
看到林信義將電報放了下來,李根才意識到自己還有公務要同對方洽談,他於是結束了請教轉而說道:「尼泊爾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是不是該動手了?」
林信義看了一眼電報後說道:「把大家叫到一樓會議室開個會吧。尼泊爾的事和下一階段的工作路線,我看都可以討論一下了…」
山南軍政委員會除了林楓、李堂、李根、陳竟存、鄧玉麟外,還有哈里.辛格、拉思米、圖多南嘉、烏顏·旺楚克。圖多南嘉、烏顏·旺楚克此刻正在甘托克收拾善後,其他人倒是都在噶倫堡,很快就收到通知趕來專員行署開會了。
經過了近一個月的修整,此時山南支隊的兵力已經從三營左右擴充到了十營兵力,除了錫克營400人沒有變動外,廓爾喀營擴充到了三營,中國營也擴充到六營,總兵力已經接近六千。應該來說,假如不是英國人遺留在大吉嶺、噶倫堡的軍事物資,那麼山南支隊也不可能擴充的這麼迅速。
就如同英國海軍部所言,大英帝國能夠在戰爭爆發8周內把五六萬軍隊兩年所需要的給養運到香港,英屬印度政府也同樣為西藏遠征軍提供了足夠的軍需物資,只不過都在大吉嶺和噶倫堡。
早在1902年英國人就已經為入侵西藏做足了準備工夫,不管是擴建大吉嶺、噶倫堡的軍營或是修築從噶倫堡到亞東的山路。戰爭期間,英國人還試圖在不丹修建一條緊急運輸的公路。圍繞著這一切問題的核心就是,依託鐵路運輸從加爾各答運來的大量物資被堆積在了大吉嶺和噶倫堡,卻難以被運到西藏高原去。
雖然西藏遠征軍加上運輸人員也就一萬餘人,但是在1904年7月之前,英屬印度政府為這支軍隊開銷了50萬英鎊,也就是750萬盧比,一名印度士兵一個月的薪金不過才7盧比,也就是說英印政府確實為這支軍隊準備了2年所需的物資,只不過大多在大吉嶺而已。
而在7月之後,為了向西藏遠征軍提供支援,英印政府又緊急撥款20萬英鎊,由於英印政府鐵路部門的有力支持,至少有10萬英鎊的物資已經先於增援部隊運抵了大吉嶺。於是在山南支隊奪取了噶倫堡和大吉嶺之後,大家頓時發覺自己富裕起來了。
英國人囤積在大吉嶺和噶倫堡的物資,足夠一支兩萬人的軍隊用上整整一年。眼下山南支隊不少人就和1841年奪取了英軍在喀布爾軍火庫的阿富汗人一樣信心滿滿,認為現在已經無需同英國人進行妥協,只要擴軍就好。
擴軍對於山南支隊來說其實不存在在什麼問題,英國人從尼泊爾遷移來的貧苦農民侵佔了原先錫金人的土地以開闢茶園,從而讓錫金人極為不滿,這也是圖多南嘉法王被解救出來之後,錫金人立刻響應了法王的號召,對親英貴族展開了鬥爭的原因。
而那些被英國人從尼泊爾遷移來的貧苦農民同樣不會感激英國人,因為他們在這裡沒有獲得土地,而是成為了茶園的奴隸,因為錫金人和茶園之間的矛盾,導致了尼泊爾人還沒法和錫金人聯合,因為在錫金人看來,尼泊爾人就是英國人的幫凶,於是除了待在茶園裡,尼泊爾人哪都去不了。
不丹這邊原本就是西藏的一部分,拉薩對於不丹的影響力比錫金還大,在英軍入侵西藏的時候,不丹就有貴族主張應當站在西藏一邊。因此,當山南支隊擊敗了英國人,奪取了噶倫堡和大吉嶺時,願意加入山南支隊打英國人的就不少。
只不過林信義主張不能過多的吸收地方實力派,而是應當盡量爭取翻身茶工和少數知識分子的加入。簡單的說,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讓烏顏·旺楚克這樣的地方實力派掌握了軍隊權力的危害性。對於英軍留下的物資,他寧願拿來救濟那些茶工和貧苦的錫金人,也不願意全部留給軍隊用來擴軍。
不過即便是在這樣的壓制下,山南軍隊的兵力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翻了三倍。這讓李堂、李根、陳竟存、鄧玉麟等人躍躍欲試,想要下山去解救孟加拉的農民,而哈里.辛格等錫克人則支持拉思米等廓爾喀代表,認為應當先解放尼泊爾,然後打去旁遮普回老家。
雖然此時山南支隊的軍事訓練還沒有完成,大家還在討論一種可能性,沒有真正的形成一種團體內的共識,但是山南支隊中各個地區、民族的小團體的雛形倒是出現了。之前大家能夠毫無其他心思的跟著林信義下山,主要是英國人太強大了,大家覺得這個敵人很難被打敗,因此跟著林信義往前走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但是在打下了大吉嶺和噶倫堡,並暫時的解放過西里古里之後,不管是物資或人員都充沛了起來,這個時候大家都覺得英國人也沒看起來這麼強大,因此也就有了一點小小的想法。在自由廓爾喀同盟眼中,解放廓爾喀才是第一要務,在李堂、李根、陳竟存、鄧玉麟等人看來,進一步打擊英帝國的威望,促使大英帝國同中國談和才是第一要務,至於哈里.辛格等錫克人,則開始真的把恢複錫克人的自由當成了首要目標。
雖然錫克人對廓爾喀人沒什麼好感,因為廓爾喀人為金錢而戰,他們是為榮譽而戰,錫克人又怎麼會對鎮壓過印度民族起義的廓爾喀人有什麼好感呢?但是錫克人的家鄉在印度西北不在孟加拉,他們不通過尼泊爾就不能打回老家去,因此便不得不轉而支持了廓爾喀人的主張。
林信義在開會時,傾聽著各人闡述著自己的想法,然後不停的記錄著。顯然,大家對於上一階段的總結看法是相當一致和團結的,但是對於下一步的路線則都各有主張,但有一點好處就是,每個人都對革命充滿了樂觀想像。顯然,這一連串的勝利,帶給了大家足夠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