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三卷

看著村子裡一片混亂,到處是放槍的聲音,哈里.辛格也是不知所措了起來。在朋友的幫助下逃離了村子之後,他也突然發覺自己似乎沒地方可去,因為他也不確定中國人是否會收留自己,最主要的是,自己今後要做什麼?

在這種迷茫的時候,中國人的出現倒是給他指明了一條道路,只要回去鼓動那些錫克士兵逃回江孜,至少不會讓他的朋友陷進來。雖然英國人對統治印度期間如何處理兵變的事情諱莫如深,從18世紀中期到今天,英國自己就記錄了100多次兵變,但是那些印度士兵和軍官們還是會把一些事情流傳下來的。

比如1806年韋洛爾要塞兵變,那些沒有參與兵變的印度官兵最終被英國人驅趕進了要塞內的壁手球場,然後被英軍用葡萄彈解決了。所以,他雖然逃出了死亡的威脅,但是協助他逃亡的朋友們卻陷入了危機之中,他當然不願意這些朋友遭到這樣的厄運,於是他接受了中國人的勸告,返回村子裡去勸說朋友們逃亡了。

一開始事情是順利的,村子裡除了歐洲軍官們的住所外,其他地區都是錫克人在駐守,因此哈里.辛格和朋友很快就通過了這些崗哨返回了村子,並開始鼓動錫克人返回江孜去。

老實說,在見到了白天的屍體和傷員後,晚上又聽到中國人來襲擊的消息,錫克士兵們本來就已經心慌意亂了,再有相熟同伴鼓動的情況下,自然就跟著逃亡了。只是他們的逃亡很快就被英國軍官發現了,然後這位英國軍官毫不留情的下令廓爾喀人對逃亡士兵進行了射擊,這就把事情給搞大了。

對於英國人來說,印度軍隊中最可信任的還是廓爾喀人,因為英國沒有佔領尼泊爾,對於廓爾喀人沒有直接的壓迫,自然也就有了互信的基礎。反過來,英國人雖然把錫克人視為最優秀的印度士兵,但是在英國和錫克多次交戰並佔領了旁遮普之後,錫克人自然也就成為了印度民族的一份子之一,顯然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

因此,在英印軍隊中,英國本土軍隊及廓爾喀部隊都是用來保衛軍官和負責鎮壓叛亂部隊的首要選擇,這自然也就出現了印度人和廓爾喀人之間的矛盾。當英國軍官下令向逃亡的錫克士兵開槍時,那些還在猶豫的錫克士兵們頓時就憤怒了,他們認為這是廓爾喀人又一次的狐假虎威。本就對這次出征越來越不滿的錫克士兵,終於在黑暗的庇護下向著廓爾喀人及英國軍官開槍了。

一開始只有幾個怨氣最大的錫克士兵的自發行為,但是廓爾喀人可不管這些,他們直接把村子裡所有的錫克人都當成了叛亂分子,這也是英軍在軍中實施分而治之的惡果,這下英國人就真的控制不住局勢了,也沒人能控制現在的局勢,錫克人和廓爾喀人的無差別攻擊,使得誰也不敢走到火光處進行喝止。

也得虧英國人自己掌握著彈藥庫,哪怕是在出征期間,英國對於印度士兵的彈藥量也是嚴格進行控制的,這點倒是和滿清控制新軍的彈藥使用量是師出同門。因此在雙方打了半天之後,錫克士兵就沒有子彈了,這使得原本人數較少的廓爾喀士兵開始佔了上風,因他們攜帶的彈藥量是和英國本土士兵一致的。

這個時候,麥克唐納准將也顧不上渡口那邊受到襲擊的部下了,他聽著對面的槍聲開始稀疏下來後,就下令讓富勒上校出面收拾殘局,讓對面的錫克兵立刻歸隊,然後做好防禦準備。麥克唐納准將此時的判斷是,渡口那邊是救不了了,不要被對方趁機打進來就不錯了。

不過錫克人這邊壓根不敢向廓爾喀人投降,他們很清楚,一旦放下武器就必然會有人被英國軍官炮決,這是英國人發明的對付叛亂官兵的殘酷刑罰。每當那些叛軍被處於炮決時,英國人都會把士兵召集起來觀看,除了兩條腿外幾乎什麼都不剩了。

這個時候錫克士兵們可沒想過,英國軍官會不會寬恕自己,他們現在只記得英國人站在了廓爾喀人那邊,既然英國人要求他們放下武器,意味著英國人把他們視為了叛軍。在這樣的情況下,錫克人很快通過哈里.辛格和村子外的中國軍隊聯繫上了。

之前雖然錫克人和廓爾喀人打的熱鬧,但他們還是拒絕了中國人介入這場戰鬥,因他們中大部分人認為自己並不是背叛英國,而只是反擊廓爾喀人的屠殺。現在么,他們放棄了這個天真的想法,開始把戰場讓給了中國人。

洛桑、陳強雖然接手了錫克人的控制區,但依舊沒能突破廓爾喀人的守備區域。意識到對面真的出現中國人之後,英國人終於動用了馬克沁機槍,這下倒是真的封鎖住了通往英軍司令部的各條通道。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林信義帶著鄧玉麟的連隊趕了過來,對於這種局面其實倒是很好解決,直接用大炮轟擊就好。特別是在英軍的其他大炮也都放在錫克人的控制區後,林信義很快就把山炮推到英軍的機槍陣地前,此時天色已經蒙蒙發亮,就著良好的視野,英軍的機槍陣地很快就被大炮轟平了。

廓爾喀人意識到對面的敵人不再是錫克人後,面對大炮的不斷轟擊也就失去了抵抗到底的意志,於是新軍用大炮一層層的削去了英軍的防禦,最終打到了麥克唐納准將的司令部前。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林信義隨即命令被俘的英國軍官朝司令部喊話,要求麥克唐納准將及其他英軍官兵交出武器投降,否則就轟平他們所住的石屋。

在戰鬥的間歇中,林信義又叫來了哈里.辛格,在一間院子里,他對著被帶來的中尉直截了當的問道:「你的那些同伴現在是什麼意思?他們到底打算怎麼辦?」

哈里.辛格沉默了一陣後說道:「他們認為自己不是您的俘虜,希望您能允許他們離開?」

林信義點了點頭說道:「他們當然不是我的俘虜,但這裡是西藏,是我國的領土,誰會讓一隻攜帶武器的軍隊在這裡四處遊盪?我會允許他們離開,但他們得交出所有武器和劫掠的財物,然後在我們的安排下離開。請記住,就算他們反抗了英帝國主義,但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是入侵西藏的帝國主義軍隊的一份子了。」

如果說一開始在洛桑、陳強連隊面前,錫克人還覺得自己是可以講一講價錢的,但是等到林信義帶著大炮趕來,並迅速的打破了村子裡的僵持局面後,錫克人就開始老實多了。而富勒上校舉著白旗出來同中國人談判,被林信義呵斥著退了回去,最終英國人選擇了無條件投降,錫克人也終於老實的接受了林信義提出的條件。

富勒上校跑去招降了渡口的部下,接著對岸的新軍開始渡河,吳祿貞是第二批渡河的人員,他一下船就匆匆跑到了林信義所在的村子,看到正坐在院子里處理事務的林信義,頓時大笑著說道:「昨晚響了半夜的槍聲,把我可真急死了,我都恨不得昨晚就飛過來和你們一起戰鬥啊。怎麼樣,這一晚上到底是怎麼樣的戰果?」

林信義卻起身對著他說道:「你來的正好,這裡的事情你來收拾首尾,我現在帶著程、潛連隊前往出擊,你把河對面的部隊都調過來,調過來一個排就往前送一個排。我們要趁著英軍在大山裡圍剿陳竟存部的機會,把他們封鎖在大山內,這樣的天氣,沒有後勤補給,只要幾個晚上他們就會投降了。

英軍此次出動的正規軍也就8個營,大概4000人不到,剩下7000餘人有一半是錫金、廓爾喀僱傭來的腳夫,一半是僕從軍,沒有多大戰鬥力。

經過昨晚一場夜襲之後,除了圍剿陳竟存及保衛後勤線的三個營外,也就剩下江孜的一個半營了。也就是說,要是我們能夠把圍剿陳竟存部的英軍部隊逼降,英軍就沒什麼還手的能力了。」

吳祿貞眼睛一亮,頓時說道:「那麼不如我去追擊,你留下來處理這些事務。」

林信義搖著頭說道:「我只熟悉這邊的部隊,江北的部隊如何調動就不了解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快,我來追擊,你來調動江北部隊跟上,最節約時間。至於仗么,有的是你打的,你不會以為這支英軍失利了,英國人就會放棄不進攻西藏了吧…」

被俘的英國人不僅僅只有軍官,還有幾位記者,包括泰晤士報和每日郵報的記者。大英帝國自從在阿富汗戰敗之後就開始注重用報紙來維護帝國在海外的擴張行動了,他們通常會把帝國的軍事行動表述為友好的考察或為了維護英國商業的談判,然後把那些拒絕英國善意的民族稱之為野蠻人。

此次英軍入侵西藏,泰晤士報一開始便把英軍稱之為使團或考察隊,並大言不慚的說,「真誠的希望此次考察活動會直接建立起與達賴喇嘛之間的友好關係…寇松爵士完全是為了和平的目的才派出遠征軍的。」

每日郵報乾的事和泰晤士報沒啥區別,就是為英軍的侵略行動塗脂抹粉。不過現在這些記者都親眼見證了一場英軍的失敗,這是繼馬赫迪之後英國軍隊又一次敗給了野蠻人。

泰晤士記者站在院子里,雖然被中國人俘虜了,但是英國人也承認這些中國軍隊雖然粗魯了些,可至少比英國士兵守規矩,至少沒有翻找他們的行李劫掠他們的財物,而對他們的安置也只是要求待在一個院子里不許亂走而已。

即便是如此,英國人也不會對中國人感恩戴德,比如這位泰晤士記者就在祈禱著,「希望布郎德上校、庫伯上校、伯恩上校儘快反應過來,然後把他們從野蠻人手中解救出去。」

只是《每日郵報》的記者埃德蒙.坎德勒看著擊敗了英軍的中國軍隊指揮官又開始整軍行動了起來,不由對著同伴們說道:「瘋狂的毛拉差點在1902年的恩瑞格取得勝利這一點證明了他確實患有精神病。因為只有瘋子才能打敗英國軍隊!這位中國人大約也是瘋了,他居然覺得可以帶著這點人,在大白天去進攻我們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