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卷

「啊?」市來琴坐在病床前看著再度變卦的弟弟,一時感到迷惑了起來。老實說,對於收一個養女這種事情,她雖然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弟弟的拜託下她還是會答應的。只是一向做了決定就不會反悔的弟弟,這一次卻變得猶豫不決了起來,這讓她頗為驚奇。

西鄉從道看著姐姐頗為抱歉的說道:「之所以請您收木子小姐作為養女,我是希望能夠用這層關係為西鄉家贏得一個有力的臂助,至少我也可以安心的去了。不過現在看來,我的想法還是不太合適,您可以繼續收木子小姐作為養女,但是我不會再去干涉她的婚姻了。」

市來琴沉默了一陣後問道:「是那個年輕人不夠好嗎?」

西鄉搖著頭說道:「不,比我期待的更出色一些。只是,西鄉家有一個國賊就夠了,沒必要再出一個。」

這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市來琴忍不住好奇追問道:「為什麼出色的年輕人會變成國賊?難道你就不能好好教育他嗎?」

西鄉從道看著姐姐說道:「他和兄長是一類人。這種人不會為官爵或錢財所吸引,他們總是把自己的理想放在了一切之上,這樣的人雖然能成事,但是在日本這樣的國家卻很難保護自己。所以,他不會成為西鄉家的附庸的…」

7月18日晚,西鄉從道因為心力衰竭而昏迷,最終未能在睜開眼睛。林信義參加了西鄉從道的告別儀式,被安排在了西鄉家屬的坐席上。市來木子穿著喪服坐在了他身邊,就在前一天,市來琴舉辦了一個簡單的收養儀式,林木子於是也改名為了市來木子。

對於林木子來說,當她改名之後,她才覺得自己身邊若有若無的那層束縛,現在才算是真正的被解開了。不管養母如何重視她,也不可能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庇護住她的。但是在她換上了市來的姓後,她才感覺到周邊的人對她的態度真的不一樣了。

唯一不好的是,市來琴不再允許她住在濱之家,也規定了她同林信義的見面時間,使得兩人少了不少溫存的機會。不過讓市來木子感到滿意的一點,就是她終於可以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同林信義坐在一起了,這令她忍耐住了市來琴定下的規矩。

21日上午,西鄉從道的遺體安置在了多磨靈園,送走了西鄉從道後,林信義正想和木子一起走走,不過看著站在木子後面的市來琴看過來的目光,他立刻改口說道:「我也要準備一下回去江田島了,回去後我會給你寫信的。」

聽了這話,市來琴才收回了目光,和身邊的西鄉親屬交談了起來。木子站在一邊掩著嘴輕笑,口中說道:「原來你這麼畏懼市來夫人的嗎?」

林信義眨了眨眼後,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尊重。好吧,這個時候也確實不適合出去玩,畢竟你剛剛成為他們家的親戚。等我畢業後回東京,咱們就自由了。」

木子有些不解的看著他說道:「你畢業後不是應該去軍艦的嗎?」

林信義輕輕握著她的手說道:「我可不適合軍艦上的生活,我畢竟習慣,不,想要過上都市裡的上班族生活…」

「這小子,在別人的葬禮上勾搭女孩子,也太大膽了吧。」田村怡與造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就有些眼紅了起來,因為站在少年面前的少女過分的嫵媚了。

站在他身邊的大山岩只是撇了一眼那邊的少男少女,就對著田村問道:「哪個是東鄉正路?」

陪同大山岩一起過來為西鄉從道送行的田村立刻轉向了另一邊說道:「站在伊東佑亨左側的是河原要一,河原要一邊上那位就是東鄉正路了。」

大山岩瞧了一會,便搖著頭說道:「看起來不像是秀才的樣子啊。」

田村盯著瞧了一會,便確定的說道:「您看,伊東把河原支走了,只留下了東鄉在邊上說話,可見對其的器重了。奧,那少年是河原的親屬嗎?」

大山岩被田村一打岔,又轉過頭瞧了和河原離開的少年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看著遠處的伊東佑亨和東鄉正路兩人,過了好久才不得不承認的說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來伊東對這位東鄉確實有著不一般的觀感…」

因為河原要一的招呼,林信義不得不和木子不舍的告別離去了。在馬車上,河原要一對著他說道:「部長拉住東鄉,讓我送你回旅社,其實就是讓我問問你,你對於設立綜合情報分析部門有沒有什麼想法?有的話,都可以說出來。」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我覺得綜合情報分析部門,最重要的工作是分析情報。所以,這個部門的人員應該儘可能的年輕化,並擁有謹慎細緻的性格,對新事物要有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能對上司盲從。情報分析部門若是不能提出一份客觀的分析報告,那麼不如不設這個部門。」

河原要一伸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然後抬頭看著林信義反問道:「你確定這不是按照你自己的樣子制定的標準?你打算畢業後進這個部門?」

林信義立刻點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校長果然英明。所以,請給這個部門的成員制定高一些的薪水,並給與租房津貼吧。我在東京可是無依無靠啊,要是工資不高一些,很難和女朋友出去玩的。」

河原要一看著這個樣子的林信義頓感一陣無語,不過這倒也解決了他的一個麻煩,因為按照伊東佑亨的囑咐,他這次就是來勸說對方畢業後來軍令部的。雖然對於其他人來說應該沒有什麼挑三揀四的資格,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還是能夠決定自己去海軍的什麼地方的。

河原要一內心鬆了口氣,但面上神情不變的說道:「這樣也好,這個部門是你提出建議創立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怎麼組建它,那麼你還有其他建議嗎?」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想法倒是有不少,不過當前最優先的是確立一件事,就是這個部門應當有建議權。」

河原要一有些莫名其妙的說道:「建議權?情報收集完畢,上交的時候給一份建議,這不是很正常的嗎?這還需要重點提出來?」

林信義看著他說道:「陸主海從的主要形式,不就是大本營成立之後,陸軍對於天皇的建議權嗎?建議和建議的權力是兩回事。

前者可以被視為個人的看法,其他人可以不予理會,但是建議權則代表情報分析部門的判斷,否決了情報分析部門的建議,那麼就該切實的拿出理由來,或者承擔起拒絕導致的問題責任來。

沒有這個建議權,這個情報分析部門不過是個收發室,有了這個建議權,那麼海軍省或軍令部都要給與尊重。它可以成為校長您手中的武器,成為校長您在海軍中發聲的一個渠道。」

「我的武器?」河原有些詫異的看著林信義,很快便反問道:「我還需要這個武器?」

林信義看著他說道:「真的不需要嗎?代表海軍發言的只有海軍大臣,軍令部假如沒有一個有力身份的人擔任部長,是不可能讓海軍省聽從軍令部的建議的,這就是有建議沒有建議權的區別。

只有在戰爭開啟的時候,軍令部才能代表天皇對海軍省下達命令。即便您現在是軍令部次長,也一樣不能對海軍省的工作指手畫腳,但是情報分析部門可以,還可以把每一份建議記錄在案,以做事後檢討之用,這也擴大了軍令部的權力。」

河原要一終於聽明白了,這個建議權確實挺有用處,假如海軍省不聽建議,然後軍令部要求進行事後檢討,那麼海軍省就可以在會上直接做檢討了,這其實是用來牽制海軍省的計畫。

他終於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後會同部下認真的討論的…」

河原要一把林信義送到市內,就在林信義的要求下讓他下了馬車。難得無所事事的半天,林信義也不想回旅社發獃,於是便去見了安部磯雄。

到了安部磯雄的宿舍,正好遇到他要出門,看到林信義後,安部便對著他說道:「既然遇到了就和我一起去見幾個朋友吧。」

林信義左右無事也就跟著安部走了,之後便來到了一處小報《萬朝報》的報社。看到安部帶著一個少年走進報社,大房間內正坐著辦事的編輯們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安部向著林信義介紹道:「幸德秋水、堺利彥、內村鑑三、圓城寺天山和斯波貞吉…他們都是社會主義協會的成員。」

接著安部又向著眾人介紹道:「林信義,共產黨宣言中文版和日文版的翻譯者。你們不都想見見他么…」

這下編輯們終於熱情了起來,紛紛起身向著林信義招呼著,讓他坐下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