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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1979年文壇扛鼎之作

第一卷

一起吃完飯,林朝陽和陶玉書將吳穎芳送上公交車,然後步行回家。

一路上,林朝陽受到了不少學生的矚目。

在今天之前,關於圖書館管理員林朝陽就是寫出《牧馬人》的許靈均的消息一直在北大校園裡流傳。

平時也有一些學生好奇去圖書館看看他這個《牧馬人》的作者長什麼樣,但更多的學生還是抱有北大學生的自矜,從來沒主動去接觸過林朝陽,自然也無從知曉林朝陽的長相。

今天在大飯廳的演講,是林朝陽在北大的第一次公開場合亮相。

不說外校的學生們,光是北大的學生就去了上千人。

平時大家都自恃身份矜持得很,現在是搞活動,去看看最近一年走紅的當紅作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一場演講,讓林朝陽這張臉在北大內知名度陡然提升。

很多人還注意到了林朝陽身旁明艷貌美、知性溫柔的女子,想必她就是傳聞中陶教授那個慧眼識人的女兒。

夫妻倆走在路上,時不時地就會被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神盯上。

「我說什麼來著?出名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一路走來,陶玉書感受到眾多的關注目光,渾身一直是緊繃的。

感受到她的情緒,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林朝陽說了一句。

「有得有失嘛!」陶玉書說道。

二人回到家中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家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難得有這樣的二人世界,夫妻倆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不到四點的時候,陶父陶母結伴回來,手裡還拎了不少菜,看樣子是去買菜了。

陶玉書臉頰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神情閃躲。

「爸,媽,你們回來了。」林朝陽大大方方跟兩人打招呼。

陶父點了點頭,說道:「上午的演講我去了,講的不錯。言之有物,更難得的是有態度。」

「謝謝爸!」

林朝陽笑容燦爛,老丈人性格沉穩,平時很少這麼直接的夸人,顯然是對自己上午的表現滿意至極才會如此。

林朝陽又瞥了一眼丈母娘,陶母沒有絲毫表態,轉頭進了屋子。

陶父沖林朝陽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林朝陽會意地笑了笑,看來上午丈母娘也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林朝陽在屋裡就聽到外面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先是小姨子陶玉墨回來,然後是大舅哥一家。

「今天姐夫演講現場什麼樣的?快給我講講!」陶玉墨抓住了大哥。

陶玉成顧不上給妹妹講演講的情況,朝陶父陶母的屋裡喊道:

「媽!媽!上午我好像在大飯廳看著你了,你是不是去聽朝陽演講了?」

陶玉成的喊聲並沒有得到陶母的回答,反而是陶玉墨驚訝不已。

「媽去聽姐夫的演講了?真的假的?」

這個時候陶父出了房間,說道:「上午我拉你媽去的。」

「怪不得呢。我就說我上午沒看錯,趙麗非說我看錯了。」陶玉成嘟囔著。

一旁的趙麗都快把眼睛白到天上去了。

陶玉墨也跟著湊熱鬧,問道:「爸,你和媽都去聽了姐夫的演講?怎麼樣,怎麼樣?給我講講!」

「讓你大哥講吧!」

陶玉成說道:「有當事人在這,還用得著問我嗎?」

「你們小點聲!」陶玉書從房間里出來,見陶玉墨一臉渴求地看著她,便說道,「上午劉昕武說想讓朝陽把上午的演講內容整理出來,發到《十月》上。」

「呀!還要發表呢?」陶玉墨一驚一乍地喊道。

演講稿都要發表,那得是講的有多好?

陶玉墨心中就跟有貓爪在撓一樣,全家都去聽了姐夫的演講,就她沒去,一想到這裡,她就憤恨得想撓牆。

「別吵,讓你姐夫寫完東西,回頭再給你看。」

一聽有演講稿可以看,陶玉墨立馬乖乖閉嘴。

雖然沒去現場有些遺憾,但好歹還有演講稿看。

翌日一上班,林朝陽便迎來了同事們的調侃,昨天的演講有幾個同事在現場見證了林朝陽的風采。

「行啊,朝陽。以前是真沒看出來,你可真是一點也不怯場,昨天大飯廳那麼多人的場合侃侃而談、口若懸河,佩服佩服!」塗滿生誇獎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朝陽這叫真人不露相。」胡文瓊也笑著說道。

林朝陽笑呵呵地應付著大家的調侃,聊了一會兒,圖書館開門,大家都進入了工作狀態。

因為昨天的演講,林朝陽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今天來借書的學生們對他的關注眼神多了很多。

中午吃飯的時候,胡文瓊打趣道:「朝陽,我看再這樣下去,得讓館長把你藏到書庫里了。」

「這樣更好,我可以安心的寫小說了。」

林朝陽不是開玩笑,他最近的日常除了蹭課、摸魚,基本就是寫小說。

在前台還得注意點影響,可要是去了書庫,那真就是放飛自我了。

不過儘管林朝陽如此勤快的摸魚寫小說,但他答應《收穫》的那部小說進度依舊不容樂觀,他現在的主要創作精力還是放在答應杜峰的那部小說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創作,小說已經越來越完善,估計再有十天半個月就差不多可以完稿了。

又過了兩天,《傷痕文學的必然興起與衰落》演講稿整理完畢,林朝陽抽空去了一趟《十月》編輯部。

北京市崇文門外東興隆街51號,這裡既是北京出版社的辦公地,也是《十月》雜誌的辦公地。

自78年9月草創,《十月》沒有設立專門的編輯部,也沒有主編,他們甚至沒有雜誌刊號,而是以書代刊。

來到《十月》的辦公地,劉昕武拉著林朝陽熱情地將他介紹給同事們。

《十月》沒有主編,負責刊物的是北京出版社文藝組組長王世敏,另有張守仁、章仲鍔等知名編輯,林朝陽一一與幾人打招呼,幾人均是一臉笑眯眯地看著林朝陽,讓他有種深入狼窩的錯覺。

「速度挺快嘛,這麼兩天就整理完了?」劉昕武問道。

「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內容,無非是將腦子裡的想法謄寫一遍而已。」

劉昕武點點頭,給他泡了杯茶,說道:「那我先看看,你等我一會兒。」

因為之前已經聽過了演講,對於內容大致有所了解,所以劉昕武看的很快,一目十行。

只有在發現一些林朝陽新添加的內容眼神才會停留一會兒,約莫過了二十分鐘,他放下了稿子。

「很好,內容比我那天聽到的更加詳實、清晰、有條理,看來你對傷痕文學的研究很深啊!」

林朝陽笑著解釋道:「不是我,而是我媳婦。她是北師大的學生,這一年搜集了很多傷痕文學的資料,這份稿子里她的貢獻更大一點。」

劉昕武哈哈笑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你們夫妻合著,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他說到這裡靈機一動,「莫不如,署名把你們兩口子都加上吧。」

林朝陽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

因為眼下仍然是以書代刊的模式,所以《十月》今年的出版日期並不固定,暫定的是一年出四期,可以歸類為季刊。

四月份的第一期才出完,按照計畫,林朝陽的這份稿子應該會在七月份的第二期上刊出,發表在「學習與借鑒」欄目上。

《傷痕文學的必然興起與衰落》全文六千四百餘字,林朝陽因此收穫了四十五塊錢稿費,接近他一個月的工資。

他正跟劉昕武聊天的時候,一旁的章仲鍔看完了稿子,臉色怪異。

猶豫過後才說道:「朝陽,你這篇文章條理清晰,論證充足,水平頗高。不過你以傷痕文學成名,現在寫這樣一篇文章唱衰傷痕文學,不怕被人罵?」

「謝謝您的提醒。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想要做事哪有怕挨罵的?」林朝陽臉色淡然,掛著輕鬆的笑容。

「有人聽不得真話,你哪怕是看一眼他,他也能找出理由治你的罪。我的文章就事論事,有人有不同意見,有爭論是正常現象,至於那些奔著罵街來的……理他作什麼?」

聽著林朝陽的話,章仲鍔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以林朝陽的年紀,能有這份豁達的思想當真是難得,也難怪他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

「你那部《小鞋子》前些天我還看了,內容不落俗套,在現今這個時候可不多見。」章仲鍔誇獎道。

「您過獎了。」

「怎麼會想到這麼個故事呢?」

章仲鍔提到了《小鞋子》,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人也都參與進了話題。

《小鞋子》自五月發表,在讀者群體當中引發的反響強烈,據說這一期《北京文藝》的銷量創造了歷史紀錄,突破了90萬份,距離百萬份大關指日可待。

不僅是讀者反響強烈,最近文學界的各種評論也開始見諸報端,評論幾乎一邊倒的好評。

許多文學界的評論家都普遍認為,在這個傷痕文學、反思文學大行其道的今天,《小鞋子》的流行如同一股春風拂過滿目瘡痍的中國文壇。

不僅是掃去了文壇過去多年來的污穢,也給文學界吹來了一股清新的風氣。

可以稱得上是1979年文壇扛鼎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