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之所以有婚前男女不能相見的說法, 是因為這時的婚姻全憑父母做主,和夫妻兩人的意願無關,萬一婚前見面對彼此不滿, 悔婚的名聲既不好聽, 也會讓兩家關係惡化。
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隨著時間的推移, 逐漸有了『婚禮前見面,婚後不相見』之類不吉利的說法。
所以即便霍去病再不情願, 也只能守著規矩, 從回城第三日起便不再與楚凝霜見面。
他一頭扎進軍營里訓練火器營新兵, 因著心情很差, 把新兵們訓得哭爹喊娘, 即便只聽見『霍將軍』這個名字都會生理性地恐慌。
新兵們這個悔啊,早知道就不因為火器營『名氣大、待遇好、看著威風』就擠破腦袋進來了。
可惜如今沒有賣後悔葯的,即便再苦再累,他們也只能咬牙受著。
楚凝霜這邊請了假,之後的早朝便免了, 結果工作量一點沒減, 反倒還多了不少。
其中最忙的當屬羽林學府,學校建成後暫定為九月開學,也就是和現代一樣。
如今學生陸續抵達,聘請的老師也正在進行崗前培訓。
還有造紙村,養殖場已初具規模, 是時候可以將這種農牧結合的生態農業模式推廣開來了。
同時要推進的還有專利法的修訂, 這又牽扯出另一個問題,這個國家沒有一部像《憲法》一樣的根本法。
在現代,根本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是所有法律的「母法」, 任何法律、法規都不能與憲法相抵觸,將這根本法的概念完全拿到現在來用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為這裡有皇帝,如果皇帝想修改根本法中的條例,你改是不改?不改就是殺頭,如果輕易就改了,那根本法也就成了笑話。
思來想去,楚凝霜還是決定將根本法的概念告訴張湯。
即便是要在根本法的前頭寫一個『皇帝除外』,那也總比律法混亂、毫無章程地添加刪減來得強。
況且儒家都能提出個『天人感應』限制皇權,法家沒道理不來點小叛逆吧?
張湯啊張湯,想想後世法律都要依據你編寫的根本法來進行刪改,你就不心動?
毫無疑問,只要是個有抱負的人都會對此心動。
恰好張湯就是個有抱負的人。
這位年少時都能給老鼠斷案的奇才對她提出的根本法概念很感興趣,時不時就登門拜訪一下,搞得楚凝霜都開始後悔給他畫的那些大餅了。
又過了幾日,長安城內開始流傳起『丞相公孫弘病重快要不行』的消息。
楚凝霜沒想到的是,這位老人臨終前竟然還派人將她找了過去。
屋內一股濃濃的藥味,家人侍從全都退下,房門一關,床榻上病入膏肓的老者又咳嗽了兩聲。
楚凝霜皺眉等在床邊,她與公孫弘的關係好也不好。
之前蜂窩煤的事兩人合作得還算愉快,但理念上的不同也讓他們的交情僅止步於此。
她想不明白公孫弘找自己來做什麼,但也為老人如今在床上虛弱的樣子感到心情沉重。
「咳咳…讓…富民侯見笑了。」公孫弘笑了笑,眼睛渾濁,不知還能不能看清床邊人的相貌。
但看不看清也沒關係了,公孫弘能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只是死前他想死個明白。
「富民侯……當真有那樣一個隱世門派嗎?」
楚凝霜怔了怔,心中瞭然,原來是為了這個。
「自然是有。」她只能騙他,即便公孫弘是個將死之人。
「若真有那等門派,門內諸人應當都是曠世奇才吧。」公孫弘顯然不信,但他也不再追問下去。
「富民侯能來我大漢,是我大漢之幸啊…咳咳,可惜老夫……無緣見到…富民侯眼中的那個大漢了。」
…
楚凝霜離開沒兩日,公孫弘病故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彼時她正和墨家巨子左正器一起看水壺燒水,沸騰的蒸汽不斷將蓋子頂起,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
這明明是生活中很常見的事,兩人連帶著後面機械部的研究員,全都看得津津有味。
後世有這樣一句話——人類能源革命的本質,就是一部燒開水的升級史。
第一次工業革命是燒水驅動蒸汽活塞,第二次工業革命是燒水驅動渦輪發電,現代的核裂變同樣依靠燒水,就連被視為下一代能源的可控核聚變,理論上依然需要通過加熱介質產生蒸汽來做功。
公孫弘病故的消息沒有影響研究員們的觀察與思考。
於是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科學院里總是有喝不完的熱水。
因為機械部總有人在研究蒸汽,並時不時伴隨猖狂的大笑和「我悟了」之類的狂喊。
每當這時候,其它部門的人只是嫌棄搖頭,並拿走一杯燒得滾燙的開水。
除了機械部外,科學院的其它部門也各有各的忙碌。
農學部除了研究新化肥以及扦插、嫁接技術外,便是研究造紙村的生態農業模式。
趙過甚至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以村為單位統一規劃土地,爭取能把土地和周邊資源利用到極致。
但在如今,這註定只是個想法,除非以後的土地真能清丈田畝和攤丁入畝,甚至可能直到土地收歸國有,這設想才能真正實現。
不過有夢想總是好事,反正寫個土地規劃的構想也不可能忤逆皇權,總比張湯安全得多。
楚凝霜鼓勵他可以用造紙村做實驗,有虧損就申請科學院的經費,反正他是農學部的院長。
醫藥部一部分人還在研究麻醉劑,另一部分跟義妁研究青黴素,剩下的也都有各自想研究的課題,比如咳疾、高熱、外傷之類,鄭無空統籌全局,根據下面人的申請表判斷是否要給研究經費。
數理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有的被司馬遷帶走一起研究天文曆法,有的在進行各類工程的數字計算。
張塑倒是沒有去參與那些工作,他如今正在學習高數,水平已經到了一個楚凝霜都望塵莫及的程度。
為了自己的腦細胞,楚凝霜沒有要緊事,一般不會去打擾那位即將要走火入魔的數學家。
日子又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突然有一天,宮裡女官登門來送做好的婚服。
楚凝霜這才恍然想到:啊!原來她還有個婚要結。
之後幾日,她開始安排手頭上的工作。
這段時間太忙,成親之後她總得給自己放個小長假吧~
四捨五入一下,向皇帝申請半年假期應該可行。
然後她的奏章就被退了,劉徹以生氣為由,揚言絕不會給他們準備賀禮。
結果到了成親當日,百官雲集祝賀的時候,皇帝御駕親臨,背著手一臉倨傲地到了男方父親的位置上。
因著楚凝霜和霍去病加起來只能湊出一個能到場的媽,所以原本兩對父母坐的位置,男方父親的位置是空的,女方那邊的兩個位置放了兩個牌位,是楚凝霜父母的名字。
大將軍衛青無聲地張了張嘴,那位置原本商量著是由他去坐的。
他只能去看身邊的妻子,希望她能為自己討回公道。
可惜皇帝就是公道,平陽公主也沒辦法。
百官們同樣對皇帝的到來震驚不已。
事實上,這份皇家的重視從這日清晨便開始了。
皇后的儀仗清晨便停在富民侯府,衛子夫親自為沐浴後的楚凝霜梳頭並插上發簪,之後是一襲絳紅色深衣,這便是漢代的婚服。
被當成提線木偶一般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楚凝霜暗鬆口氣。
好在這時候沒有紅蓋頭,她一點也不喜歡被擋住視線的感覺。
餘下的宗廟跪拜和堂前向父母行禮的環節便省去了。
衛子夫肩負著重大的使命,在迎親隊伍到來前和她講了諸多同房事宜。
這結了婚的女子就是不一樣,楚凝霜聽得有些臉熱,頰邊泛紅更顯得嬌媚動人。
別人看了不知道什麼反應,反正親自趕車迎親的霍去病是看得呆了。
身邊親兵小聲提醒。
「將軍,吟詩,吟詩啊!」
「呃!」霍去病回過神來,忙找回聲音開始背詩。
這也是漢代婚禮的習俗,新郎會在門口吟誦一首《詩經》里的詩——通常是《關雎》或《桃夭》,新娘才會登車。
霍去病背完了《關雎》,便直接大步上前,伸手攙扶她登上馬車。
楚凝霜憋著笑,將手搭上去時稍用力握了握霍去病的手。
霍去病更緊地回握,直到她上了車才依依不捨地收回。
皇帝特許了迎親隊伍可以走御用馳道,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在長安城內轉了一圈,這才往冠軍侯府去。
侍女在兩側撒五色豆子,用以驅趕沿途的「三煞」等邪祟。
冠軍侯府熱鬧得很,但凡是有點上進心的長安官員都想與這兩位交好關係。
長安月報的記者瘋了一樣不斷地書寫著,還有畫師三兩筆便勾出新人進門的大形,決定在之後的月報上一鳴驚人。
儀式自然是少不了拜天地的。
楚凝霜和霍去病雖然驚訝皇帝竟然會親自過來,但在二拜高堂的時候,還是將敬給父親的一杯酒敬給了他。
劉徹美滋滋地喝了,喝完拍拍屁股就走。
他留在這的時候,百官都不敢說話,要是喝了酒還不走,那怕是婚禮也進行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