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婚(上) 古代之

第二卷

古代之所以有婚前男女不能相見的說法, 是因為這時的婚姻全憑父母做主,和夫妻兩人的意願無關,萬一婚前見面對彼此不滿, 悔婚的名聲既不好聽, 也會讓兩家關係惡化。

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隨著時間的推移, 逐漸有了『婚禮前見面,婚後不相見』之類不吉利的說法。

所以即便霍去病再不情願, 也只能守著規矩, 從回城第三日起便不再與楚凝霜見面。

他一頭扎進軍營里訓練火器營新兵, 因著心情很差, 把新兵們訓得哭爹喊娘, 即便只聽見『霍將軍』這個名字都會生理性地恐慌。

新兵們這個悔啊,早知道就不因為火器營『名氣大、待遇好、看著威風』就擠破腦袋進來了。

可惜如今沒有賣後悔葯的,即便再苦再累,他們也只能咬牙受著。

楚凝霜這邊請了假,之後的早朝便免了, 結果工作量一點沒減, 反倒還多了不少。

其中最忙的當屬羽林學府,學校建成後暫定為九月開學,也就是和現代一樣。

如今學生陸續抵達,聘請的老師也正在進行崗前培訓。

還有造紙村,養殖場已初具規模, 是時候可以將這種農牧結合的生態農業模式推廣開來了。

同時要推進的還有專利法的修訂, 這又牽扯出另一個問題,這個國家沒有一部像《憲法》一樣的根本法。

在現代,根本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是所有法律的「母法」, 任何法律、法規都不能與憲法相抵觸,將這根本法的概念完全拿到現在來用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為這裡有皇帝,如果皇帝想修改根本法中的條例,你改是不改?不改就是殺頭,如果輕易就改了,那根本法也就成了笑話。

思來想去,楚凝霜還是決定將根本法的概念告訴張湯。

即便是要在根本法的前頭寫一個『皇帝除外』,那也總比律法混亂、毫無章程地添加刪減來得強。

況且儒家都能提出個『天人感應』限制皇權,法家沒道理不來點小叛逆吧?

張湯啊張湯,想想後世法律都要依據你編寫的根本法來進行刪改,你就不心動?

毫無疑問,只要是個有抱負的人都會對此心動。

恰好張湯就是個有抱負的人。

這位年少時都能給老鼠斷案的奇才對她提出的根本法概念很感興趣,時不時就登門拜訪一下,搞得楚凝霜都開始後悔給他畫的那些大餅了。

又過了幾日,長安城內開始流傳起『丞相公孫弘病重快要不行』的消息。

楚凝霜沒想到的是,這位老人臨終前竟然還派人將她找了過去。

屋內一股濃濃的藥味,家人侍從全都退下,房門一關,床榻上病入膏肓的老者又咳嗽了兩聲。

楚凝霜皺眉等在床邊,她與公孫弘的關係好也不好。

之前蜂窩煤的事兩人合作得還算愉快,但理念上的不同也讓他們的交情僅止步於此。

她想不明白公孫弘找自己來做什麼,但也為老人如今在床上虛弱的樣子感到心情沉重。

「咳咳…讓…富民侯見笑了。」公孫弘笑了笑,眼睛渾濁,不知還能不能看清床邊人的相貌。

但看不看清也沒關係了,公孫弘能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只是死前他想死個明白。

「富民侯……當真有那樣一個隱世門派嗎?」

楚凝霜怔了怔,心中瞭然,原來是為了這個。

「自然是有。」她只能騙他,即便公孫弘是個將死之人。

「若真有那等門派,門內諸人應當都是曠世奇才吧。」公孫弘顯然不信,但他也不再追問下去。

「富民侯能來我大漢,是我大漢之幸啊…咳咳,可惜老夫……無緣見到…富民侯眼中的那個大漢了。」

…

楚凝霜離開沒兩日,公孫弘病故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彼時她正和墨家巨子左正器一起看水壺燒水,沸騰的蒸汽不斷將蓋子頂起,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

這明明是生活中很常見的事,兩人連帶著後面機械部的研究員,全都看得津津有味。

後世有這樣一句話——人類能源革命的本質,就是一部燒開水的升級史。

第一次工業革命是燒水驅動蒸汽活塞,第二次工業革命是燒水驅動渦輪發電,現代的核裂變同樣依靠燒水,就連被視為下一代能源的可控核聚變,理論上依然需要通過加熱介質產生蒸汽來做功。

公孫弘病故的消息沒有影響研究員們的觀察與思考。

於是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科學院里總是有喝不完的熱水。

因為機械部總有人在研究蒸汽,並時不時伴隨猖狂的大笑和「我悟了」之類的狂喊。

每當這時候,其它部門的人只是嫌棄搖頭,並拿走一杯燒得滾燙的開水。

除了機械部外,科學院的其它部門也各有各的忙碌。

農學部除了研究新化肥以及扦插、嫁接技術外,便是研究造紙村的生態農業模式。

趙過甚至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以村為單位統一規劃土地,爭取能把土地和周邊資源利用到極致。

但在如今,這註定只是個想法,除非以後的土地真能清丈田畝和攤丁入畝,甚至可能直到土地收歸國有,這設想才能真正實現。

不過有夢想總是好事,反正寫個土地規劃的構想也不可能忤逆皇權,總比張湯安全得多。

楚凝霜鼓勵他可以用造紙村做實驗,有虧損就申請科學院的經費,反正他是農學部的院長。

醫藥部一部分人還在研究麻醉劑,另一部分跟義妁研究青黴素,剩下的也都有各自想研究的課題,比如咳疾、高熱、外傷之類,鄭無空統籌全局,根據下面人的申請表判斷是否要給研究經費。

數理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有的被司馬遷帶走一起研究天文曆法,有的在進行各類工程的數字計算。

張塑倒是沒有去參與那些工作,他如今正在學習高數,水平已經到了一個楚凝霜都望塵莫及的程度。

為了自己的腦細胞,楚凝霜沒有要緊事,一般不會去打擾那位即將要走火入魔的數學家。

日子又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突然有一天,宮裡女官登門來送做好的婚服。

楚凝霜這才恍然想到:啊!原來她還有個婚要結。

之後幾日,她開始安排手頭上的工作。

這段時間太忙,成親之後她總得給自己放個小長假吧~

四捨五入一下,向皇帝申請半年假期應該可行。

然後她的奏章就被退了,劉徹以生氣為由,揚言絕不會給他們準備賀禮。

結果到了成親當日,百官雲集祝賀的時候,皇帝御駕親臨,背著手一臉倨傲地到了男方父親的位置上。

因著楚凝霜和霍去病加起來只能湊出一個能到場的媽,所以原本兩對父母坐的位置,男方父親的位置是空的,女方那邊的兩個位置放了兩個牌位,是楚凝霜父母的名字。

大將軍衛青無聲地張了張嘴,那位置原本商量著是由他去坐的。

他只能去看身邊的妻子,希望她能為自己討回公道。

可惜皇帝就是公道,平陽公主也沒辦法。

百官們同樣對皇帝的到來震驚不已。

事實上,這份皇家的重視從這日清晨便開始了。

皇后的儀仗清晨便停在富民侯府,衛子夫親自為沐浴後的楚凝霜梳頭並插上發簪,之後是一襲絳紅色深衣,這便是漢代的婚服。

被當成提線木偶一般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楚凝霜暗鬆口氣。

好在這時候沒有紅蓋頭,她一點也不喜歡被擋住視線的感覺。

餘下的宗廟跪拜和堂前向父母行禮的環節便省去了。

衛子夫肩負著重大的使命,在迎親隊伍到來前和她講了諸多同房事宜。

這結了婚的女子就是不一樣,楚凝霜聽得有些臉熱,頰邊泛紅更顯得嬌媚動人。

別人看了不知道什麼反應,反正親自趕車迎親的霍去病是看得呆了。

身邊親兵小聲提醒。

「將軍,吟詩,吟詩啊!」

「呃!」霍去病回過神來,忙找回聲音開始背詩。

這也是漢代婚禮的習俗,新郎會在門口吟誦一首《詩經》里的詩——通常是《關雎》或《桃夭》,新娘才會登車。

霍去病背完了《關雎》,便直接大步上前,伸手攙扶她登上馬車。

楚凝霜憋著笑,將手搭上去時稍用力握了握霍去病的手。

霍去病更緊地回握,直到她上了車才依依不捨地收回。

皇帝特許了迎親隊伍可以走御用馳道,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在長安城內轉了一圈,這才往冠軍侯府去。

侍女在兩側撒五色豆子,用以驅趕沿途的「三煞」等邪祟。

冠軍侯府熱鬧得很,但凡是有點上進心的長安官員都想與這兩位交好關係。

長安月報的記者瘋了一樣不斷地書寫著,還有畫師三兩筆便勾出新人進門的大形,決定在之後的月報上一鳴驚人。

儀式自然是少不了拜天地的。

楚凝霜和霍去病雖然驚訝皇帝竟然會親自過來,但在二拜高堂的時候,還是將敬給父親的一杯酒敬給了他。

劉徹美滋滋地喝了,喝完拍拍屁股就走。

他留在這的時候,百官都不敢說話,要是喝了酒還不走,那怕是婚禮也進行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