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早早便注意到了。
酒樓二層, 臨街的雅間,大開的窗戶里她就坐在那。
明明還離得很遠,明明還只是個背影, 但他就是一眼看見、一眼認出, 更是再也挪不開視線。
陽光從檐角斜切下來, 落在她玉一般拿著青瓷盞的手上。
她手腕上還戴著他送的青白玉鐲,隨著喝水的動作, 鐲子輕輕晃動, 微微折射出光亮。
霍去病眯了眯眼, 刻意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不想讓自己連視線都沒對上就露出不值錢的蠢樣。
馬繼續往前走, 離得越來越近,他也越發確定那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深衣,領口露出白色的中衣邊緣,素雅淡然,像春天最先開放的一朵梨花。
真好。
他不知道再該讚歎什麼, 只這兩個字便能概括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從前霍去病從未想過, 他會遇到這樣一個人,哪怕只是遠遠望著都能讓他身心愉悅,讓他覺得這一路的風塵、一身的疲憊、一些戰爭中所見所聞的殘酷的事,忽然都變得沒那麼沉重。
他馬上就要和這樣的女子成親了,真好。
風從遠處掠過, 將百姓的歡呼聲卷向高處。
被他望著的女子有了新的動作。
霍去病立刻收回視線, 綳著臉目視前方。
等了會兒,他才不急不躁地抬頭,望向也正看著他的楚凝霜。
目光對上,霍去病無聲地委屈。
「我想成親了。」
楚凝霜神情怔愣了一瞬。
霍去病知道以她的眼力絕對能看出他說了什麼。
可惜身下戰馬走得太快, 他只來得及看到楚凝霜露出一個笑容。
窗外暖金色的陽光映在她姣好的臉上,讓她的模樣更帶上一種讓人目眩心亂的神性。
霍去病被晃了心神,等到回過神想要回頭再看時,那條街已經離得很遠了。
…
皇宮裡,氣氛正熱烈。
劉徹站在大殿上,看著跪在下面的將領們,臉上帶著笑。
「好!好!都起來。」
將領們站起來,除了霍去病外都是一臉榮幸激動。
劉徹走到霍去病面前,看著他,目光驕傲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即便早已從歷史上知道了霍去病此次的戰績,但當軍報真正傳來時,他還是高興得有些不顧儀態。
比歷史上還出色許多,這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劉徹如今只希望幾年後,霍去病能挺過那次危機,再為他大漢征戰個幾十年的!
賞賜早已定好,行禮謝恩後,其他將士便都離開,只剩霍去病還留在原地。
劉徹問他,「此前你要的聖旨,如今還想要嗎?」
霍去病眼睛一亮,連忙行禮。
「多謝陛下!」這意思就是想要了。
劉徹嘖了聲,臉上的驕傲變成嫌棄,點著手指數落霍去病沒出息。
「朕此前還真沒看出你小子竟還是個情種。」
「陛下從前也沒教過臣這個。」
霍去病一臉嚴肅地回。
劉徹一愣,反應過來這小子怕是在陰陽他後宮佳麗三千,就轉身想從御案上抄竹簡揍他。
可惜如今奏章全都換成了紙,就算全扔他身上也揍不出個什麼響來。
「你小子,聖旨還想不想要了?!」
「想要!」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行禮。
「還請陛下成全!」
「哼。」劉徹終於是氣順了,招來內侍把早已擬好的聖旨給他。
「行了,滾回去好好休息,下次上朝前別再來煩朕了。」
「是,臣告退。」
拿著聖旨,霍去病出了皇宮後直奔富民侯府。
他到的時候,楚凝霜也才剛回來沒多久,聽侍從稟報冠軍侯來了,她便走出去迎。
但也沒走多遠,還在連廊上時,她就看到腳步急匆匆過來的霍去病。
霍去病早在皇宮裡就洗澡換了衣服,此時一襲黑色深衣腰間掛玉的樣子,很難與不久前騎在馬上鐵甲森然的模樣聯繫起來。
他既走過來了,楚凝霜便站在原地未動,只望著他越來越近,最後站定在面前。
「我回來了。」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楚凝霜被看得臉有些熱,兩人身後還都跟著低頭不語的侍從,也不方便做些逾矩的事。
她輕輕一點頭,不贊同道:「你該先回府好好休息的。」
「無妨,我已在皇宮用過膳了。」
霍去病一隻手背在身後,低聲湊近她耳邊,「況且在何處休息不是休息。」
這能一樣嘛!
楚凝霜嗔他一眼,引路走在前面。
「走吧,進屋再聊。」
其實也不用引路,霍去病去過她卧房太多次,怕是閉著眼都知道往哪邊拐。
…
回屋關了門,她還沒來得及問他背在身後的手裡拿了什麼就被緊緊抱住。
男子的身軀高大炙熱,隔著衣服都像個正在燃燒的火爐。
「我回來了,也該成親了吧?」
霍去病說話時的熱氣噴洒在她耳邊,圓潤飽滿的耳垂當即便紅了起來,像朵點綴在烏髮上嬌艷欲滴的花苞。
霍去病閉眼忍了忍,才沒有衝動之下做出更不理智的行為。
楚凝霜回抱住他勁瘦的腰身,語氣裡帶著笑意。
「婚服還在做呢,等做好就成親了。」
這話剛說完,她就感覺抱著自己的那雙手臂更用力了一下,像要把她勒進身體里。
一下之後,霍去病鬆開手,將手裡拿著的長條形木匣交到她面前。
「我有禮物要送你。」他聲音有些啞。
「是我向陛下求來的聖旨。」
「聖旨?」楚凝霜第一眼看到那木匣,還以為會是什麼兵器,完全沒想過這裡面會是一份聖旨。
「我現在就可以打開看嗎?」
她接過木匣,抬眸看向送禮的人。
霍去病點頭,「可以。」
於是楚凝霜便走向桌子,霍去病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在她站定在桌前時從後面緊抱住她,又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他又能清晰聞到她身上熏香的味道了,清淡雅緻,聞著十分舒心。
木匣打開,她取出卷在裡面的聖旨,展開時手腕上的鐲子又在晃動,更襯得手腕漂亮纖細。
霍去病一隻手摟著她的腰,空出一隻手去握她的手腕,將鐲子排擠到靠近手肘的位置。
他粗糙晒黑的手和女子白皙細嫩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正在他用拇指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的筋絡時,他感覺到身前女子的身體緊繃起來,變得僵硬。
「這是…是什麼意思?」
楚凝霜聲音詫異,拿著聖旨的手用力攥著,轉身背靠桌沿,極近地面對向他。
霍去病低著頭看她,很認真地解釋。
「我希望你能安心,所以向陛下求了這份聖旨。」
聖旨上清晰地寫道:冠軍侯霍去病在和富民侯楚凝霜成婚之後,若霍去病有納妾、外室、通宵宿於煙花之地,或與異性有越界之言行,則凈身出戶,霍去病名下一應財產盡數歸楚凝霜所有,若有子嗣,盡歸楚凝霜撫養教導……
結尾處有皇帝的印璽和霍去病的名字手印,很明顯霍去病是認真的。
「你…你何苦如此呢?」楚凝霜的嗓子有些發乾。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看到聖旨內容後的震驚與震撼。
霍去病直直地望著她,目光坦蕩又明亮。
他如此做的理由實在太簡單了,「我說過,我希望你能安心。」
「可……」可也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這番話到最後,卻只是開了個頭就被她哽在喉嚨里。
聖旨已經到了她手裡,她再繼續問下去便是在審判一顆捧到面前的真心。
霍去病本可以什麼都不做,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日後真有二心他們也只會好聚好散。
可他偏要一道聖旨斬斷自己的後路,不是為了威脅她,僅僅只是為了能讓她在這個世界有更多的安全感。
「呼……」楚凝霜呼出口氣,壓下眼裡的濕潤,選擇接受這份帶著赤誠真心的聖旨。
「算了,既然是你成親前送我的禮物,那我就收下了,以後小心點,可別被我抓到什麼把柄,不然…哼哼!」
她威脅性地晃了晃重新捲起的聖旨,轉身將它重新放回盒子里。
霍去病沒被威脅到,只覺得她故意兇狠的樣子也好看得緊。
「你喜歡這份禮物嗎?」
楚凝霜:「喜歡啊~」
「那——我出征回來的禮物呢?」
霍去病雙手撐著桌沿,將回身轉過來的女子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間。
兩人靠得很近,共享著同一片空氣。
楚凝霜伸手輕推他的肩膀。
「你應該先休息,禮物等你休息好再給。」
「不行。」霍去病態度很堅決,身體像一堵牆,輕推根本推不動。
好吧,楚凝霜輕嘆口氣,仰頭在他唇上輕輕蓋了一下,在他習慣性張嘴前又收回。
霍去病本能追過來,被她用手指擋住。
「不能親?」霍去病沮喪問,大手握上她的手,退而求其次把吻落在上面。
她手上帶著淡淡的脂粉味,指甲粉潤齊整,讓人牽上就捨不得放開。
「親過以後你還能睡得著?」
楚凝霜哄他,「先睡吧,去我床上睡。」
大概是後半句話哄成功了,霍去病舔了下嘴唇,但還是克制地搖頭。
「我去客房睡。」
楚凝霜:「嗯,也好。」
毫不遲疑的回應讓霍去病有種被坑到的感覺。
她怕是早就猜到自己會被那句話取悅到乖乖聽話,然後又不敢真正越過雷池的。
被他幽怨委屈的視線瞪著,楚凝霜再沒忍住笑了起來。
「哎呀好了,快去客房,床都給你鋪好了。」
作者有話說:
ps:大概是成親完就正文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