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啊!我不做了, 我不做還不行嗎!」
「你再打我——表兄,霍去病!你再打我我就——我就罷工!把珍寶閣的活全都丟給明獻君做!」
明獻君府,正上演著一場熱鬧的追逐大戲。
楚凝霜和霍光人手一把香瓜子, 看庭院里被霍去病追著打的公孫敬聲抱頭鼠竄。
霍去病剛從軍營回來, 本是想著過來蹭個飯順便接弟弟回家, 結果剛進來就聽到公孫敬聲在白日做夢。
從楚凝霜口中得知公孫敬聲已經在這裡糾纏了一下午之後,霍去病抬腳便朝公孫敬聲走去。
公孫敬聲早就被霍去病打出了條件反射, 眼見形勢不對, 後退兩步拔腿就跑。
兩人在庭院里追打一會兒, 聽見楚凝霜的聲音。
「吃飯了啊, 你們還要打就等吃完飯再打。」
兩人這才停下, 先後坐到桌旁,凈手一起吃飯。
閑聊的功夫,楚凝霜就把今天去見劉陵的事說了一遍。
霍去病和霍光安靜聽著。
因為對劉陵的事不感興趣,聽過了就是聽過了,沒有追問什麼。
公孫敬聲倒是對其中的出海貿易感興趣, 咽下嘴裡的飯後忙問。
「那個出海的事, 具體是什麼章程啊?」
楚凝霜:「你感興趣?」
公孫敬聲:「聽起來能賺很多錢啊。」
楚凝霜:「得看李將軍這趟出海能否順利。」
要是能順利運回倭島的金銀,那之後即便他們不主動,也會有大量的人擠破頭來參與此事。
說話間,楚凝霜突然想到一個許久未想起的人——欒大。
她之前還聽少翁說要讓欒大去李將軍麾下做嚮導,也不知道少翁有沒有勸動對方。
…
「你說…你夥同李侍中一起把欒大給綁架了?」
在想起欒大的第二日, 楚凝霜去找了知情的少翁詢問欒大的動向。
少翁一臉坦然地承認。
「師兄不想出海, 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一晚煙花綻放,欒大在皇帝面前展示實力的計畫就這樣被迫終止。
樂成侯和膠東王都不想再介紹他去皇帝面前班門弄斧。
欒大自然不甘心。
想要搞清楚煙花成因的他,只能又回頭來找少翁這個師弟。
而少翁,在初次勸欒大出海未果後, 便直接去科學院找了李陵。
李陵年輕敢幹,和少翁一拍即合。
兩人就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把欒大給綁回了李府。
「你們真的是……」楚凝霜都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麼。
但事情已經發生,她也只能叮囑,「既然抓到了就別讓欒大跑了,至少在諸侯王離京之前,別讓欒大被人發現。」
「放心吧,明獻君,我們知道的。」
少翁露出一個『你果然懂我們』的笑容。
這笑容一放便收。
兩人開始說起這趟火器營出征的火藥準備情況。
另一邊,未央宮裡的劉徹和桑弘羊,正在和諸侯王們聊均輸平準法。
均輸平準,在歷史上是元鼎二年(前115年)開始試行的措施,由桑弘羊提出。
簡單來說便是調整中央與地方的物流關係,把原本送到長安會壞掉的商品,傾銷到更合適的地方,減少浪費、切斷富商大賈的利源。
在推行了這兩項政策後,大漢減緩了財政危機,國庫得到了極大的充實。
楚凝霜知道歷史,這種利民利國的政策自然是要提早推行為好。
因此在和桑弘羊共事的時候,她有意無意就會說起諸侯王進貢的那些禮單。
金銀器物還好,那些當地的土特產之類,送到長安時會爛掉很大一部分,實在是可惜。
桑弘羊果然聽進了心裡,並提前數年想到了均輸平準的辦法。
對此,諸侯王們的反應多是贊同和鬆一口氣。
他們每年都要向長安進貢,要自己組織車隊、承擔沿途損耗,非常的勞民傷財。
現在有了這均屬官之類,他們就不用再為進貢時的運輸問題發愁了。
想不到劉徹這個暴君居然也能為他們著想…
不知為何,被坑怕了的諸侯王們竟然還有些小感動。
看著他們感激涕零的樣子,劉徹露出一個惡人般的微笑。
「待回到各自藩國後,諸君可要記得儘快把銀行分行建好。」
眾諸侯王:……
不僅不感動了,甚至還覺得劉徹越發麵目可憎起來。
*
淮南王劉安死的那天,也是諸侯王們回返各自封地的時候。
一架架馬車來的時候有多悠閑,回去的時候就有多急迫。
一個個諸侯王,生怕再被皇帝留下來坑一筆錢,知道可以離開後,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膠東王的馬車上,聽到侍從稟報還沒找到尚方欒大時,劉寄咬咬牙,狠了狠心道:「不等了,我們快走!」
雖然欒大是個有真才實學的方士,但和他的錢包相比還是錢包更重要。
況且劉寄可是諸侯王,沒了這個方士,還有無數個方士排著隊想向他展示本領。
「我是膠東國的尚方,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李家一間被看守牢牢守著的偏房內,傳出欒大氣急敗壞的聲音。
「膠東王一定會來救我的,到時候你們就完了!」
喊了不知多久,房門終於打開。
最先進門的不是人,而是那人手中托盤上飯菜的香氣。
欒大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
為了表現自己的骨氣,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此時的他徹底沒了力氣,坐在屋內的椅子上憤憤瞪向來人。
來人笑了聲,將托盤放到桌上,客氣道:「欒先生還是多少吃點吧,別餓壞了身體,日後去海上受不了顛簸。」
「你們李家人還講不講道理!」
欒大憤恨道:「我說了我不會出海的!」
「那可由不得你。」李陵笑著說。
「實話告訴你吧,諸侯王今日已經出城了,膠東王走得很快,半點沒有要找你的意思。」
欒大渾身一震,「這不可能!」
李陵抬手做出請的手勢。
「不信的話你可以出去看,膠東王府或許還有些下人在,不過主人肯定已經離開了。」
欒大迅速起身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狐疑地停下。
「你有這麼好心?」他擔心其中有詐。
李家的確需要他做嚮導不假,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說不定他要是敢跑出去,李家會立刻打斷他的腿。
李陵:「反正前幾日我已經與你說過利弊了,你想出海謀個真正實在的前程,還是繼續做你招搖撞騙的方士,你可以自己選。」
……
「成了,明獻君。」
科學院內,李陵喜氣洋洋地和楚凝霜說了『欒大答應做嚮導』的好消息。
「還有這個。」
他又把一對貼在一起的黑色棋子拿出來。
這是打暈欒大後從對方身上搜出來的。
欒大醒來後自然想找,但被李陵以『出海回來再還』為由給拒絕了。
李陵:「聽少管事說,你可以用這個做指南針出來?」
「可以試試,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證。」
楚凝霜可不敢打包票,她只是用記得的原理去試一試。
北宋時期,沈括的《夢溪筆談》系統記載人工磁化技術和磁偏角現象、楊惟德的《塋原總錄》以「丙午針」描述磁針定向偏差、朱彧的《萍洲可談》中記載了指南針在航海中的實際應用。
北宋能做到的事,楚凝霜相信西漢也能做得到。
將磁石握在手裡,她提醒道:「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既然欒大答應了,之後你們可就得對他好點了。」
雖然欒大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但真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也是有可能的。
李陵點點頭,「放心吧,我們有分寸。」
楚凝霜:「指南針這個,我會把原理教給墨家弟子,我明日便要出發去漠南。」
李陵收起臉上的笑容,沉默片刻才抱拳鄭重道:「此行路途遙遠,明獻君保重身體,早日凱旋。」
「多謝。」
在將科學院的事安排妥當的第二日,一千火器營精銳便在長安城外整裝待發。
皇帝親自來到城牆上,身後是獵獵作響的玄色龍旗。
雙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劉徹望向城外的千人隊伍。
明光鎧果然是名副其實,一身身嶄新的銀甲在初升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鋒銳的白光。
胸前兩塊打磨得彷彿鏡面般的圓形護心鏡,亮得能清晰照見前方的人影。
視線看向隊伍的最前方,最為顯眼的便是楚凝霜身下純白的汗血寶馬。
疾風安靜地站著,尾巴偶爾甩動,顯得有些躁動興奮。
自主人來到長安後,它已經許久沒有痛痛快快地跑上一跑了。
楚凝霜能感覺到疾風興奮的情緒。
她稍微鬆了下韁繩,抬頭看向高聳城牆上站著的皇帝與百官。
她能看清他們的臉,也能讀懂一些人看向自己時那擔憂與不贊同的神情。
她不在乎這些。
反正再不贊同,她還是站在了這裡。
既然她已經決定要去戰場,那無論如何,她都得做到最好。
低下頭,楚凝霜看向側前方男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覺便勾起一個弧度。
想想就興奮。
穿越一遭,誰不想跟著霍去病去打一場酣暢淋漓的閃電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