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歷史已經給出答案了 「陛下

第二卷

「陛下, 您要是真想賞我的話,不如就以您的名義,建一座…長安圖書館吧, 只要是識字後想繼續讀書學習的, 都可以免費或者交很便宜的錢就能進去讀書、抄書!」

大殿內, 若是蘇武和任立政都還留在這,那此刻殿內的畫面肯定會刷新他們對明獻君受寵的認知。

不同於之前還在台階下站著, 此刻的楚凝霜已經坐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儘管是符合禮儀的跪坐姿勢, 但那副大大咧咧、侃侃而談的模樣, 完全看不出對皇帝的敬畏。

一貫威嚴的皇帝也沒有在意她這種失禮的態度。

劉徹反倒是在認真聽她的建議, 聽完, 他失笑。

「說的是賞你,怎麼又要以朕的名義了。」

「唉,俗話說得好嘛,背靠大樹好乘涼。」楚凝霜無奈一嘆。

「今日要是以我的名義建了圖書館,那估計明日就有不少人說我籠絡人心想造反了。」

「用不著明日, 你那修路的事, 已經有不少人在彈劾你了。」

劉徹一回頭,從觸手可及的地方拿來一卷竹簡,「看看吧,都是彈劾你的。」

楚凝霜人都麻了,一邊接過竹簡一邊問。

「那一堆都是?」

「嗯。」劉徹拿起自己還沒批完的奏章。

「都是彈劾你狼子野心的。」

楚凝霜只能認命看起手裡的竹簡。

雖然彈劾自己的人有很多, 但她心裡一點也不慌。

且不說修路這事是她和陛下早就說好的, 就說劉徹這種毫無顧忌給她的行為,就證明對方一點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但這奏章……看著看著,楚凝霜的神情古怪起來。

劉徹批完了手頭的奏章,抬眼看她, 「看完了?」

楚凝霜點點頭,語氣古怪。

「陛下,我怎麼感覺……」

劉徹:「感覺什麼?」

楚凝霜:「這怎麼像是彈劾您的啊?」

劉徹:……

「這是汲黯的?」在楚凝霜點頭後,他沒好氣地把這奏章奪走扔到身後。

「拿錯了,汲黯是個例外。」

楚凝霜努力忍著想笑的衝動,點點頭,拿起另一卷彈劾她的竹簡。

果然啊,汲黯就是大漢最不一樣的煙火。

他那奏章里,雖然也是在彈劾那條路以她為名,但他緊跟著又寫——明獻君心思單純,不知人情世故,陛下不教而使之臨民,是陛下之過也。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明獻君不是故意的,她不懂,她沒壞心,陛下沒教好她就讓她承擔那麼多,是陛下的錯。

汲黯彈劾的不是明獻君,是皇帝劉徹。

劉徹剛看到時就被氣笑了,這會兒想起來還是想要拍桌子。

不氣不氣,他要當萬古一帝。

劉徹默默在心裡哄著自己當明君。

「朕可以建圖書館,也可以把天祿閣、石渠閣里的皇家藏書拿出來給你刻板,但那些世家大族一定會在明裡暗裡反對此事。」

世家大族不反對造紙術,是因為即便有了造紙術,知識仍然掌握在他們手裡。

但印刷術就不一樣了,短時間內大量印刷出成百上千本書,就意味著知識不再受他們的壟斷,他們也沒了對經典的獨家解釋權。

楚凝霜一點也不意外地點頭,語帶嘚瑟道:「陛下,他們會使出什麼手段對付我們,歷史已經給出答案了。」

這就是知道歷史的好處了。

這就相當於考試劃清了範圍,不管世家大族怎麼出題,都不可能跳出這個範圍。

歷史上從唐朝發明雕版印刷術開始,世家大族對印刷術的抵制就沒有停過。

首先印刷術需要一個標準無錯漏的底板,這樣印出的書里的內容才是正確無誤的。

而正確的底板要去哪裡找,肯定是世家大族啊,他們珍藏起的藏書,都是經過一代代人精修過的善本。

但世家大族是不會把家裡的善本貢獻出來的,這就是一種無形的抵制。

其次,世家大族掌握了對經典的解釋權,他們宣稱真正的學問不在紙墨上,而在師徒口耳相傳的「義理」中,印刷術只能印出表象,而無法把深層的正確道理也教給你。

最後就是貶低印刷工和坊刻主,嚴令族人不得從事或投資印刷業。

在唐朝中後期到北宋初期,這樣的抵制是十分有效的。

印刷術主要用於佛經和民間曆書的印刷,儒家經典的大規模印刷被推遲了很久。

直到活字印刷的出現以及宋朝『崇文抑武』的國策,再加上范仲淹、歐陽修這些從寒門上來的士大夫都公開倡導刻印經典,官方國子監便開始大量印書。

而這些打上官方烙印的書籍流入市場,世家大族再也不能說這些書也是漏洞百出的雜書,他們的抵制這才徹底破產。

楚凝霜想要建造長安圖書館就是打的類似的主意。

他們知道歷史,可以從源頭切斷大族用以抵制的手段。

長安圖書館是皇帝決定建造的,裡面的書,誰人敢說是錯的。

那學子借閱其中書籍抄出來的書,肯定也是內容正確的正版。

劉徹沉默聽著歷史上世家大族是如何抵制印刷術的。

和他猜想中差不多,那些人知道公開抵制自己站不住大義,因此只能選擇暗中使絆子。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輕輕敲了兩下,突然問了楚凝霜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會射箭嗎?」

「啊?」楚凝霜懵了下,下意識搖搖頭。

她會用刀是因為選的門派用刀,弓是另一個門派的武器。

「下次出征之前,把射箭學會。」

劉徹笑道:「出征回來後,朕給你封侯。」

楚凝霜:……

啊,我嗎?這麼突然嗎?

方才話題不還是印刷術嘛,怎麼突然跳到要給我封侯來了。

雖然她確實覺得劉徹不給自己封侯有點不夠意思,但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好長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真的要去打仗?」

楚凝霜抬手指向自己,眼中有些絕望。

她又不是沒經歷過軍營的生活,吃不好、睡不好,洗澡上廁所都不方便。

尤其她每個月還有月事這個大麻煩,萬一行軍打仗的路上來了,她可以想像自己有多絕望。

誠然花木蘭、秦良玉這些女將很帥是她的榜樣。

但……她真的沒想過和她們吃一樣的苦啊!

楚凝霜:「陛下,您歷史上又不是沒給無軍功的人封過侯,那個欒大不就是,還有那個富民侯田千秋!」

「你不也說了是歷史上。」歷史上漢武帝做的事,他劉徹可不背鍋嗷。

「再說了,欒大是個騙子,蠱惑了漢武帝,田千秋那不是為了讓他當宰相才封侯的嘛。」

劉徹勸慰道:「你就去走個過場,就當…讓去病帶你去河西玩一圈,培養培養感情,然後你們回來就成親。」

楚凝霜:「您就不怕多我一個改變歷史,發生什麼變數嗎?」

劉徹:「有明光鎧、火器和新馬具的出現,即便出現變數,也應當是提早結束戰事吧。」

楚凝霜:……

行吧,她好像真的無話可說了。

「朕相信你和去病都不是會耽誤正事的人。」

劉徹又道:「當然你不想去也可以,朕肯定會力排眾議讓你封侯的。」

楚凝霜沉默思考片刻,想到歷史上那些女將,最終下定了決心。

「……您都這麼說了,我哪還有不想去的道理。」

歷史上那些女將沒有外掛,卻依舊能馳騁沙場,立下不世之功。

她好歹還有個遊戲背包當外掛,可以放很多東西。

或許這就是先驅者吧,即便她們自己可能是無意識的,但她們的存在本身就給後世人留下了繼續奮鬥的勇氣和決心。

現在她來到了兩千年前,成了比花木蘭、秦良玉更早的『古人』,說不定後世流傳的她的故事,也會鼓舞到很多人吧。

……

長安城數里外的官道上,一列長長的隊伍正在緩慢地向前行進。

乍一看,這支隊伍好像是商隊一樣,但再多看一會兒,就能發現這支『商隊』的護衛並不是單純持環首刀的家丁,而是一群身披甲胄的正規軍隊。

很明顯,這是朝廷的車隊,運送的想必也是極為重要之物。

「報——桑侍中,前方三里外有大量百姓聚集,屬下前去打探,說是…科學院正在舉辦比賽。」

車隊前方,在東海郡待了半年多、為了鹽場整日風吹日晒的桑弘羊皺了皺眉。

科學院?聽起來和太學院好像,他離開半年,長安城發生了什麼?

「那科學院的底細,打聽清楚了?」

桑弘羊問道。

侍從稟告:「科學院是明獻君負責的一個…類似少府和將作大匠的地方,前方的比賽正是為了挑選加入科學院的人而舉行的。」

桑弘羊點點頭,他果然是和長安斷聯太久了。

「提高警惕,繼續前進吧!」

後方車隊上裝的東西,除了他從東海郡帶來的海鹽外,就是他這半年來記錄的全部數據。

用了明獻君的辦法後,只靠日晒就能得到質量上乘的精鹽,成本比他們之前估計的還要低一些。

桑弘羊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宮復命了。

而皇宮裡,乍一見到比印象中黑了不少的桑弘羊,劉徹直接被嚇了一跳。

這怎麼……出去半年,差點連種族都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