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楚凝霜一提醒, 公孫弘這才知道如今推行蜂窩煤的過程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他看著楚凝霜的目光不免有些複雜。
這麼大的失誤,明明是可以放在朝堂上攻訐他的利器, 對方竟然會私底下來找他提醒。
「不知明獻君以為該如何是好?」
公孫弘誠心詢問。
「首先得用大白話重新和百姓解釋清楚蜂窩煤、爐子和火炕的作用, 還可以讓里正去各家各戶解釋, 或者編些歌謠讓小孩或者乞丐傳唱。」
「其次因為蜂窩煤利潤太低,我們最好還是砍掉中間商, 讓官府成立官鋪直接售賣給百姓。」
「這……」公孫弘有些糾結。
如果用蜂窩煤打開官府經商的先河, 那將來陛下真要將冶鐵收歸官營的話, 他還有什麼顏面站出來反對陛下與民爭利。
難道明獻君是因為這個, 所以才私下裡找他的?
「丞相, 您此前也說了,這蜂窩煤是利天下百姓的大好事,若是把它推廣開,不知多少百姓能免於冬日凍死——我們這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啊!」
楚凝霜的聲音慷慨激昂, 放出了最後的殺招。
「若此事真能成功, 那丞相您作為推動者,必然可以名留青史,受後世千萬人的追捧愛戴!」
咱們文人年紀大了,圖的不就是個身後名嘛!
公孫弘一下子就被說動了,主要是身後名真的對他很有吸引力。
管它什麼冶鐵官營, 搞不好陛下推行這東西的時候他都入土了!
就算沒入土, 他看著情況不對直接辭官跑路,那些反對的文臣還能說他的不是嗎?
想到這裡,心念突然通達。
「好!」公孫弘應下。
「這蜂窩煤就由官府來賣!」
*
縱然有百般缺點,但能在漢武帝手下打工打到八十歲, 並成為『拜相封侯』的開創者,公孫弘的政務能力還是很強的。
楚凝霜找他不過一日後,就重新有官吏走上街頭,也有里正在各自負責的街坊之中走街串巷,對聚攏過來的百姓大喊。
「各位父老鄉親,都聽我說啊——朝廷之前不是推廣了蜂窩煤嘛,但講得不夠清楚,很多人都沒明白,陛下便下令讓我們重新給大家解釋解釋…」
又過了沒兩天,大街小巷裡跑來跑去玩耍打鬧的孩子們,嘴裡開始唱起了有關蜂窩煤的歌謠。
「父老鄉親聽我言,昔日冬天冷難熬,今日朝廷出好招,蜂窩煤啊爐里放,既省柴來火更旺……」
「哎呀你大點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騙明獻君的呢!」
長安城外,造紙莊子里。
周花兒一臉氣憤地叉著腰,教導旁邊另一個小孩大聲唱歌。
那小孩撅了撅嘴,委屈巴巴地說。
「你說俺學會了給俺糖吃的,俺現在還沒吃著…」
「說了你大聲唱歌才會給你糖!」
周花兒拍拍自己的小胸膛,「算了,我給你起頭,你再唱一遍。」
那小孩又唱了一遍。
這次聲音確實大了很多。
周花兒看向坐在前面的女子,見她點點頭,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飴糖。
那小孩歡呼一聲。
「真有糖吃啊!」
「那是當然,你要是能教會更多人唱,我這還有更多糖…」
周花兒話沒說完,那小孩就含著糖跑了。
遠遠的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
「俺這就去教別人唱!」
周花兒跺腳,「我還沒說完呢!只限這兩天——欸,你等等!」
著急領了楚凝霜給的賞錢,她也快速跑了。
「明獻君我再去教更多人唱歌!」
「慢點跑。」
楚凝霜提醒一句,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進去。
「哈哈,這小孩真可愛。」旁邊看了全程的蘇武笑著感慨。
「我本以為明獻君不會撫琴唱歌的,沒想到還會編這麼朗朗上口的歌謠。」
「我確實不會撫琴。」楚凝霜看向他,好整以暇地問。
「你就這麼肯定這歌謠是我編的?」
「那是自然。」蘇武用篤定的語氣分析。
「前幾日任兄剛和你說了蜂窩煤的事,這幾日長安城內,官吏不僅重新宣讀了告示,還史無前例地開張了幾個官暖鋪,若說其中沒有明獻君的手筆,至少在下是不信的。」
楚凝霜笑笑,「行吧,那就算你有眼光了。」
「嘿嘿,多謝誇獎。」蘇武笑著接下稱讚,又詢問。
「不過明獻君是如何說服丞相那個…老頑固開官營的?」最後的聲音被壓得很低。
楚凝霜也配合地壓低聲音。
「身後名唄,只要搞定了蜂窩煤的推廣,丞相的身後名就是光輝璀璨的大功臣啊。」
「原來如此。」蘇武點點頭,又問。
「那其他人……」
楚凝霜:「其他人交給丞相就好了。」
自有大儒為我辨經嘛~
「夠了!諸位來此不就是為了這官營蜂窩煤之事,此前從未有過的東西,何來與民爭利之說?」
丞相府,丞相公孫弘背著雙手,對前來詢問蜂窩煤官營的儒官們『大開殺戒』。
儒官們都驚呆了。
吾等正欲死戰,丞相何故先降啊?
丞相,您醒醒啊!
您是被商人奪舍了嗎?怎麼會說這樣的話啊!
「商人逐利,若是將此等利民之物交由商人去賣,層層加價,百姓根本得不到真正的實惠!」
公孫弘一臉得痛心疾首,「莫非諸位真能為了自己的小義,而忍心看百姓冬日拆屋取暖,最終凍死街頭嗎?」
說什麼呢,丞相!
每年不都有這樣的百姓凍死嘛!
儒官們心裡吶喊,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這位丞相一貫小心眼,若是真得罪了,恐怕就得成為下一個董仲舒啊!
——
「水泥研究得怎麼樣了?」
聊完了閑事,楚凝霜便問起了蘇武正事。
蘇武一下垮了臉,自從得了水泥的配方後,他就一直在和工匠們研究。
「感覺有點成果了,但不知是純度問題還是比例不對,和您說的那種效果還差得有點遠。」
「沒事,慢慢來吧,比例不是那麼容易把控的。」
楚凝霜道:「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造紙坊和科學院還得你多看著。」
蘇武愣了愣,原本坐得有些歪斜的身體立刻就直了。
「明獻君也要出去?」
『也』嗎?
楚凝霜問,「還有誰告訴你要出去?」
「去病啊!」蘇武睜大眼睛。
「明獻君不會是——啊?」他說不下去了。
雖然從那次見到去病出現在明獻君府後,他就知道自己沒什麼希望。
但當赤裸裸的現實真正擺在面前時,他還是感覺有點扎心啊!
「……我和冠軍侯出去辦點正事。」
沉默的幾秒里,楚凝霜想過否定的可能。
不過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們本來就是去辦正事的,根本沒必要避著別人。
若是某些人不信並喜歡多想的話,那剛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斷掉念想。
蘇武喪氣地點點頭,嘆了口氣。
「唉,好吧,辦正事…」
幸好他早有心理準備,這時候很快就恢複了狀態。
不僅恢複了,他還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八卦道:「明獻君可知冠軍侯為何要跟我說這事。」
「為何?」楚凝霜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蘇武:「去病說幾日後要出一趟遠門,問我有沒有興趣去踢蹴鞠。」
楚凝霜:「你答應了?」
「暫時還沒有。」
「……為何?」
楚凝霜還記得之前可是蘇武主動想找霍去病踢蹴鞠的。
「他說——」蘇武很有八卦精神地將霍去病當時的語氣和神態都模仿了出來。
「我之前答應過明獻君要帶她看蹴鞠比賽,若是你怕輸了丟人,可以不參加。」
楚凝霜:……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來著。
都好早之前約過的事了。
霍去病一直不兌現,她還以為對方給忘了呢。
「你聽聽他那話說的,什麼『你怕輸了丟人可以不參加』,這是根本沒想和我當隊友啊~」
蘇武幽幽一嘆,怨念頗重地看向抿著嘴唇不說話的某人,「明獻君不會感動壞了吧?」
「……有點驚訝罷了。」
楚凝霜視線飄忽一下,抬起一隻手撐住半邊發燙的臉頰。
「可能他就是出於同僚情誼,又可能把我當成朋友,知道我沒看過蹴鞠比賽就……」
想給她賣個安利什麼的……
說著說著,楚凝霜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撐著臉頰的手指感受到了越發滾燙的熱度。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臉絕對紅得過分。
「總之!造紙廠和…」
和什麼來著?
過熱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
楚凝霜站起身,邊走邊往外面說。
「造紙廠…和科學院!對,那邊就拜託你們了,等我回來,希望能聽到東西做出來的好消息!」
楚凝霜火速離開了莊子,騎上馬背對著蘇武揮揮手,「我先回去了。」
蘇武在後面看了會兒,遺憾嘆了口氣。
唉……把明獻君撿回來的人要是我該多好!
可惜,一步晚步步晚,這怎麼跟冠軍侯爭啊!
*
系統!
呼叫系統!
主神在嗎?
將平生所看的所有小說的系統稱呼都叫了一遍,楚凝霜也沒喚出那個導致她穿越的系統大神來。
她心裡亂糟糟的,感覺哪哪都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