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我還有印象, 來看病的時候面目具黃、舌苔黃膩,若是再無有效的治療辦法,必然會丟了性命。」
他看向楚凝霜, 「明獻君對這藥方的把握能有多少?」
「不知道。」楚凝霜搖搖頭, 把之前和太醫們說過的理由又說了一遍。
鄭無空聽得有些肉痛, 一看手裡,果然拔掉一根鬍子。
可惜他不是那個門派的弟子, 不然絕對要把師長們的醫術全學個遍。
…
這件事的最後, 鄭無空答應了楚凝霜的請求。
一來是楚凝霜寫的藥方確實靠譜。
利濕與泄熱並進, 通利二便, 前後分消……
和他此前所知的那些治療黃疸的辦法藥理相通。
至少以鄭無空的水平, 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二來,只要是藥方,就總得需要病人嘗試才能真正確定它是否好用。
若是怕擔責任就將藥方束之高閣,那才是大夫和病人最大的損失。
不過……
鄭無空鄭重道:「但這藥方來之不易,若此次能治好陳勇的黃疸, 老夫定花重金買下這幾個方子。」
「重金就不必了。」楚凝霜擺擺手, 心裡動起了別的念頭。
「若是此法當真好用,還請堂主將這藥方告訴給更多的大夫。」
鄭無空一愣,想起此前聽楚凝霜說過的那兩句話,便也不再堅持。
他鄭重行了一禮,「明獻君深明大義, 實在令老夫佩服。」
鄭無空在長安城的醫者圈子裡威望很高, 與多數醫館的大夫相互認識。
待確認這藥方真有效果後,他定會告訴其他大夫。
「還有另一件事。」是楚凝霜方才想好的。
「不知鄭堂主和義國醫是否聽過『科學院』的名字。」
「自然聽過。」義妁答道。
昨日朝會結束後,科學院和楚凝霜成為太子少傅的事,就傳到了太醫院。
然後太醫們聊了一整天的明獻君八卦。
想到那些風流韻事, 義妁心虛目移,內心突然有些蠢蠢欲動。
今日她休息,也不知道太醫院那邊還會不會聊些別的。
不知為何,坐得好好的,楚凝霜突然就打了個寒顫。
就好像有什麼很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她困惑眨眨眼,搓了下手臂。
「那不知義國醫是否清楚科學院是做什麼的。」
「我聽說科學院的具體職能是製作農具一類。」
義妁想像中的科學院就是類似墨家的存在,和他們醫者沾不上邊。
義妁:「不知明獻君為何要說這個。」
「其實科學院里有四個不同的部門。」
楚凝霜把四個部門的分類說了一遍,又開始詳細解釋對醫藥部的規劃。
除了各種治病的藥方外,醫藥部最重要的研究其實是外科手術,尤其是清創縫合和關於麻藥的研究。
華夏古代其實記載了很多外傷縫合的案例。
《列子·湯問》里記載,戰國時的名醫扁鵲以藥酒將病人麻醉,行開胸探心術。
不過這個多數人認為只是傳說。
最讓人認可和耳熟能詳的,是東漢末年「外科聖手」華佗發明麻沸散並進行的那些手術。
給關羽刮骨療毒啊,還有其它腫瘤摘除、胃腸縫合之類的。
可惜這位外科聖手最後被曹操給殺了。
鄭無空和義妁聽得很認真,期間一次也沒有開口詢問。
直到楚凝霜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吸引他們的方面都說完後,兩人才從那種專註的聽課狀態中清醒過來。
「明獻君,這些…這些都是你師門裡研究的東西?」
義妁語帶驚嘆,無法想像那究竟是一個多麼底蘊深厚的師門,才能供得起那麼多不同類型的人才,進行各種各樣的創新。
「桑皮線竟能用來縫合傷口…」
鄭無空垂眸,看著自己衣服上的縫合痕迹,目光越發明亮。
是啊,人皮也是皮。
裂開後為何不能用縫衣服的方法將它縫起來呢?
義妁更關注的則是那種叫麻沸散的麻醉劑。
但貿然詢問藥方是很失禮的行為。
她想了想問道:「明獻君,加入科學院便能學習您師門的各種醫藥知識嗎?」
「不加入也能學。」楚凝霜並不想靠這個吸引人加入科學院。
「我之後還是會繼續把張師長的醫書念給你們聽的。」
「張師長?莫非是研究出茵陳蒿湯的那位張師長?」
鄭無空沒太聽懂她倆方才說的是什麼。
義妁也沒有告訴他,畢竟這是明獻君教給太醫院的知識。
她覺得不爭得同意便將其分享給別人的話是一種無禮的行為。
當聽到義妁的理由後,鄭無空的反應是滿意地點點頭,誇這個弟子做得對。
楚凝霜則有些哭笑不得,舉起手坦誠發誓。
「是我沒說清楚,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你們將我的師門醫術傳播得到處都是,正相反,你們這樣做我會特別開心。」
「明獻君大義。」
除了這樣的回答外,鄭無空和義妁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們的感受了。
楚凝霜:「那現在呢?在我說了這麼多後,你們有想加入科學院嗎?」
不要讓她的口舌白費啊!
鄭無空捋著鬍子笑笑,心裡盤算起提前從濟世堂退休的事。
「若是明獻君不介意老夫經常缺席的話,老夫自然願意加入。」
義妁則有些猶豫,她的身份不方便她加入其它地方。
而且和教出好些徒弟完全可以退休的老師相比,她也抽不出時間去參加科學院的研究。
「對了,義國醫。」楚凝霜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一個殺手鐧沒搬出來。
「科學院的院長是陛下,若是你…」
「誰?!」
「陛下?!」
義妁和鄭無空發出失態的大叫。
楚凝霜露出一個計畫通的笑容,果然陛下的名頭就是好用。
「若是義國醫也願意加入的話,我會去找陛下說明,允許你少去幾天太醫院當值的。」
*
「嗚嗚嗚,明獻君,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夫君一命吧!」
「是啊,我夫君平日里便體弱多病,怎可去那苦寒之地受苦,求求您就饒他們一命吧!」
明獻君府內。
剛從濟世堂回來心情還很不錯的楚凝霜,瞬間就頭疼起來。
她看著跪在面前哭得凄慘的兩位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狄山和陳雍被調任離開後,他們的家眷還留在長安。
兩人一走,相當於家里的主心骨走了,之後還不知要多久才能調回來,雖然俸祿照發,但日子終究是和以前不同了。
楚凝霜剛進府門的時候就聽龐管事解釋過。
原本龐管事是不想放兩人進來的,但兩人進不來就站在外面哭,還大喊「明獻君殘害忠良」,擺明了是想耍無賴。
楚凝霜沒怪龐管事。
這事確實也不好處理。
進了正堂,兩位夫人立刻站起身,攔在楚凝霜面前聲淚俱下起來。
楚凝霜安靜聽著,直到兩位夫人自己說累了也哭不出來了,才淡淡開口。
「兩位哭夠了?還有其它想說的嗎?」
兩人心裡俱是一咯噔。
一人狠著聲問,「明獻君當真要如此絕情?」
「哪裡絕情?」
楚凝霜反問。
「我夫君與明獻君同為朝廷命官,應有同僚之誼,邊境苦寒、又有匈奴威脅,你若不絕情,何至於將我夫君逼去那種地方!」
「呵。」楚凝霜一聲輕笑。
「不知夫人的夫君是哪位博士?」
「博士狄山!」狄夫人通紅著雙眼,仇恨瞪著楚凝霜。
「狄夫人,若是狄博士不想去邊境就職,大可直接在朝堂上承認自己的無能。」
楚凝霜從狄夫人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陛下宅心仁厚、寬宏大量,自是不會再將你夫君派往邊境。」
「我夫君讀聖賢書三十餘年,你讓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自己無能?那還不如殺了他!」
狄夫人哭吼道:「你就是想要他死!你就是想要他死啊嗚嗚嗚…」
楚凝霜:「您也是這麼想的嗎?陳夫人。」
她看向除了最開始哭嚎過,如今卻躲在後面默默抹眼淚的陳夫人。
陳夫人身體一顫。
「我…我就是想求明獻君,隊伍剛剛出發還能追回,明獻君能否去陛下面前求求情,求他饒了夫君他們。」
楚凝霜:「您希望我能為一個在朝堂上罵我妖女的人向陛下求情嗎?」
「你不是妖女還能是什麼!」狄氏的聲音變得越發尖銳,指著楚凝霜的鼻子大罵。
「世家之間都傳遍了,你這妖女!妒婦!就和——」
「啪」的一聲脆響,狄氏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噗通」聲,楚凝霜甩了甩手,視線從被扇倒地的狄氏身上,轉向被嚇到身體癱軟的陳夫人身上。
「兩位既然如此愛你們的夫君,為何不同他一起去邊境?」楚凝霜懶得再和她們糾纏了。
「不若我去陛下面前為你們求求情,現在出發,應當能很快趕上你們夫君的隊伍。」
…
看著陳夫人攙扶狄夫人一起離開的背影,楚凝霜嘆了口氣,對龐管事道:「府上的侍衛是不是有點太少了?」
張四聲四人被派出去後,府上的男丁只有廚子和馬夫兩人,年紀在這個年代算老的,打起架來不太頂用。
楚凝霜在的時候倒是不用擔心,但她不在府上的時候呢?
府里的龐管事和侍女們,也需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