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何為醫者仁心 很少會有穿越者坦白……

第一卷

很少會有穿越者坦白自己的身份。

一個原因是佔據了別人的身體,另一個原因是坦白後帶來的結果,很大可能是穿越者無法承擔的。

楚凝霜看過一些類似的小說。

比如穿越者玩不過土著被土著打敗,或者某個世界曾有過很多穿越者,後來一旦發現新的穿越者就會被立刻關進大牢什麼的。

毫無疑問,這並不是誇張,而是當穿越真實發生且穿越者隨機選擇後,極有可能出現的結果。

因為現實不可能每個穿越者都擁有超高的智商,情商和武力值。

但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楚凝霜還是決定冒著那些風險,向漢武帝劉徹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

古人只是古,不是蠢,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絕對比她這樣一個普通人聰明得多。

小說里,主角年紀輕輕,不費吹灰之力就寫出各種風格、各種心境的詩句打臉的爽文劇情,是很難在現實邏輯中實現的。

有錢有才華的人為何能被人一眼認出來,是因為他們的氣質就和普通人不同。

他們眉宇間的財氣或才氣,有眼力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楚凝霜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比較聰明的那類人了,記憶力好,動手能力也不錯。

但要說她有才華,能幾步成詩,她是絕無那種才氣的。

即便穿越了,她也深知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她能走的也只是普通人的路線——踏踏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幹活,不要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打臉劇情。

誠然,坦白身份是一步險棋。

但只要走對了,她能說的能做的,可就比現在多太多了。

她現在是什麼?

隱世門派的弟子,拿出來的東西都是師門所研。

師門是怎麼研究的?師門有多少人?師門在哪裡?

為何大漢從來都不知道有那麼一個地方?

你們那麼多人聚在一起,研究那麼多東西,難不成是想密謀造反嗎?

更甚者,要是劉徹把她當成不便表露身份的神仙,問她要不死葯怎麼辦?

地方受災讓她去賑災求雨怎麼辦?把她當成唐僧肉吃了怎麼辦?

什麼,你說劉徹如果覺得她是神仙,就肯定不會那麼做?

劉徹殺的方士還少嗎,如果楚凝霜始終無法給他不死葯,那他年輕時還好,年老了巫蠱之禍,一衝動來個『我命由我不由天』,那楚凝霜咋辦?

後世穿越好歹還有個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做理論基礎。

她不是毫無根據就來到這裡的。

只要劉徹接受了她的說法——哪怕只是勉強接受,她都能有更自由的言論陣地。

她既可以解釋自己做的那場噩夢,也可以試著讓劉徹不那麼迷信神仙。

再有就是很多短期內見不到成效的東西。

哪怕她拿不出實際證據,有劉徹支持,也能越過眾臣直接推行。

若是發生了最糟糕的情況…

最糟糕的也不過是被當成妖怪抓起來。

以她如今的身手和遊戲背包輔助,想要安然無恙地離開應當也不難。

楚凝霜其實有八九成的把握是可行的。

至少現在的劉徹很清醒,用人不拘一格,哪怕只出於利益考慮,也會暫時留她在身邊。

等到了晚年……

她提早告訴對方他晚年時會發生巫蠱之禍不就好了。

他下一代的大漢王朝由一個年僅8歲的幼兒即位,這會導致什麼後果劉徹會預想不到?

就算只是為大漢江山考慮,劉徹也很難再搞太子了吧?

到時候要是還會發生巫蠱,那她這個穿越者也沒必要再掙扎了。

什麼都搞不定,乾脆學太子自殺算了。

…

馬蹄聲逐漸遠去。

中軍帳內,衛青重新坐回案前,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外甥。

「去病。」

「嗯?」

「方才那封書,你為何要替她保管?」

霍去病眉頭微動,很是一本正經地回答。

「大將軍,屬下這是怕您軍務繁忙,想著替您分擔一點。」

「原來如此,霍校尉有心了。」衛青恍然點點頭,語氣里滿是欣慰。

他叮囑道:「既已交給了你,那你便好好保管,切不得有失。」

「是!」霍去病乾脆應下,抬起眼,燈火映在他年輕的面龐上。

「那舅舅,外甥先告辭了。」

衛青:「去吧,早些休息。」

霍去病應了一聲,轉身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掀開帳簾,他下意識遠望一眼。

茫茫夜色中,已不見那個騎著白馬的身影。

……

大軍啟程那天,天剛蒙蒙亮。

楚凝霜站在傷病營外面,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

昨夜幾乎沒人睡著,都在收拾那點可憐的家當——一張舊氈毯,一雙補了又補的布鞋,甚至是一個破碗,都不捨得扔下。

王二跑過來,身後跟著二十幾個人。

「女郎,都齊了!後面這些都是想跟著您的。」

楚凝霜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

二十三個,因為各種各樣的傷情,不僅沒法再待在軍營里,回了家也只是拖累。

他們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吊著胳膊,眼裡充滿了矛盾的忐忑與期待。

不出乎楚凝霜意料的一點是,這些人的殘疾情況都不嚴重,做到生活自理是沒問題的。

後世那種雙腿全沒了或者手臂全沒了的情況,在如今這個連止血都只用草木灰的時代,是根本活不成的。

楚凝霜沒有保證什麼,只是說,「能走的就走,不能走的就坐車。」

她早就和大將軍說過了,輜重營那邊也騰出了兩輛大車,專門拉那些沒辦法長距離行走的傷員。

張掌作拍著胸脯保證,車上的乾草都墊得很厚,不會有什麼顛簸的感覺。

背著一個舊木箱的方軍醫,待楚凝霜處理完這裡的事後,才緩緩走上前來。

「唉……」還沒說話,就先嘆了口氣,他遺憾道:「女娃娃,此一別…日後應不會再見了。」

楚凝霜知道,軍營里的這些醫吏,有的的確是跟隨大軍北上過來的,但也有從就近醫藥所抽調來的。

方軍醫就是後一種情況。

他生活在一座邊境小城裡,那裡有他的妻兒老小,因為他的身份,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現在大軍要班師回朝,他自不會跟著去,而是重新回到自己所在的醫藥所。

楚凝霜早就知道,但臨別之際,還是有點捨不得這個嘴硬心軟的小老頭。

小老頭自然也捨不得她。

他猶豫了一夜,想跟著這姑娘學那些本事,想親眼看看她還有什麼神奇的東西,想就這麼跟著她走了,不管什麼軍醫不軍醫的。

但不行,他的家人都在這裡,還有邊塞駐軍的那些將士們。

他走了,那些人怎麼辦?

最重要的是……曲醫工苦笑了一下。

他已經快六十歲了,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與其千里迢迢跟楚凝霜去長安,還不如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度過最後的時光。

楚凝霜沒有說話,只是從包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卷很厚的竹簡,用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她把竹簡遞過去。

方軍醫愣愣地接過來,解開麻繩,展開一看。

密密麻麻的字,能看出一開始的僵硬,越往後寫越是放鬆。

但不管是最開頭還是最末尾,字跡都是一筆一划、清晰無比,像是生怕寫得隨意別人看不懂一樣。

方軍醫凝神瀏覽,握著竹簡的手漸漸開始顫抖。

麻黃:發散風寒,解肺經火郁。

細辛:去風濕,泄肺破痰。

白前:風寒上氣……

一行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還畫了簡單的圖。

方軍醫驚愕地抬起頭,看著楚凝霜,眼眶慢慢紅了。

「女郎,這、這是……」

「師門傳下來的醫書。」楚凝霜解釋道。

「挑了一些你能用上的,字丑,將就著看吧。」

「這……這……」

方軍醫低頭看著那些字,又抬起頭看著她。

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行醫三十多年,讀過的醫書數量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但那些書無一不是珍貴無比的,或傳給子孫後代,或只能花高價借閱幾日。

從來沒有人,隨隨便便就把這麼珍貴的書籍,送給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

「女郎……」方軍醫的聲音發顫。

「老夫…老夫……」

楚凝霜知道他想說什麼,但她不需要他的感謝。

「你學會了,教給更多想要學醫的人就行了。」

哪怕十個弟子里,只有一個人願意給貧苦人看病,那也算是值了。

方軍醫捧著那捲竹簡,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忽然後退一步,彎下腰,想給楚凝霜深行一禮。

楚凝霜連忙扶住他,沒有接受這一拜。

「方軍醫,這萬萬使不得,我說了,這是師門傳下來的醫書,我可不敢替先輩們受您這一拜。」

方軍醫只得直起身,看著她,老淚縱橫。

「女郎,老夫這輩子,頭一次見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師門。」

他哽咽道:「何為醫者仁心,老夫今日才徹底明白過來。」

楚凝霜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再多言。

和真正的醫者仁心相比,她才不過是做了一點皮毛罷了。

……

遠處,大軍開始移動。

先是一隊一隊的騎兵,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然後是步兵,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涌過草原。

再然後是輜重營的大車,一輛接一輛,滿載著兵器、糧草,還有那些因受傷而暫時行動不便的人。

楚凝霜騎著馬慢悠悠走在隊伍一側,旁邊是那些打算跟隨她的人。

他們走得很慢,但很穩,相互扶持著,沒有一個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