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喜馬拉雅 霍去病正在追敵。 ……

第一卷

霍去病正在追敵。

五百騎兵散開成一個扇形,像一把張開的鉗子,從後面兜向那些潰逃的匈奴。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匈奴護在中央的匈奴貴族——根據此前抓獲的俘虜提供的情報,那人很有可能是單于伊稚斜的祖父輩——籍若侯產。

再靠近些、再近一些,他定能射他下馬!

幾乎一門心思撲在前方的霍去病突然被一道亮光閃了下眼睛,猛地回過神來。

斜前方的一處山坡上,正有一騎疾沖而下。

白馬、黑衣,速度極快,帶起一路煙塵。

霍去病的瞳孔驟然收縮——有埋伏?!

但此時此刻,在所有騎兵都在全力前沖的時候,號令停下不僅會讓陣型混亂,還可能引起前後衝撞,自相殘殺。

他攥緊了韁繩,不過瞬息就打定了主意——死戰不退!

不管匈奴有沒有埋伏、又有多少人在埋伏,他都不會停下,更不可能就此撤退!

好在,那其實並不是匈奴人的埋伏。

他已經看清了,從山坡上衝下來的只有一騎一人,身後再無援軍。

馬上的人身形纖細,長發在風中飛揚——是個女人?

霍去病愣了一瞬,卻也來不及多想什麼,因為那女人已經衝進了戰場。

那匹白馬衝下山坡,竟然直直插入匈奴之中,撞進匈奴潰兵的側翼。

霍去病看見她抽出刀,在陽光下閃著雪亮的光。

然後她就那麼沖了進去,身影瞬間消失,造成的動靜卻是不小。

兩個匈奴騎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從馬上栽了下去。

匈奴的隊伍本來就在潰逃,被她這麼一衝,頓時更亂了。

有人想提刀砍她,但她的馬太快,刀更快,根本近不了身。

有人想躲開她繼續逃,但她的路線刁鑽,專往人多的地方去,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隊伍攪得七零八落。

霍去病看著這一幕,眼睛亮了。

「沖!」

他猛地一夾馬腹,五百騎兵再次加速,朝混亂的匈奴隊伍直撲過去。

接下來的戰鬥沒什麼懸念。

匈奴人被那個從天而降的女人打亂了節奏,還沒來得及重新整隊,霍去病的五百騎兵就衝進了他們中間。

刀光劍影,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楚凝霜殺得渾身是血,但她沒有停,更沒有害怕。

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興奮感,在腎上腺素的帶動下,如壓抑許久的火山般爆發出來。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五百對幾千,自然有不少匈奴人成功逃了,但該留下的匈奴高層,一個都沒跑掉。

霍去病勒住馬,渾身是血,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看著地上那顆雙目圓瞪的人頭,待騎兵收好後,才抬頭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那匹白馬。

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早已收劍入鞘,此刻正拿著一面打濕的帕子,專心致志地擦拭掉臉上的血污。

陽光很明亮,霍去病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很年輕,看著和他差不了幾歲。

皮膚很白,不像是常年在草原上風吹日晒的人。

五官生得極好,眉眼之間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是漢家女子的溫婉,也不是匈奴女人的野性,而是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

霍去病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合適的詞。

他策馬過去,目光落在她那身好料的衣服上,落在她腰間已經歸鞘的刀上,落在那匹通體雪白的馬上。

楚凝霜收起帕子,迎上他的目光。

記得不錯的話,如今的霍去病應該只有十七歲。

比她想像中的要壯一些、成熟一些,眉骨高、眼窩深,皮膚曬得黑,被風沙磨得有些粗糙,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裡頭燒。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片刻後,霍去病微微點了下頭。

「這馬不錯。」他說道,視線盯著楚凝霜腳踩的馬鐙。

楚凝霜察覺到了,也毫不意外。

她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份誇讚,這是對她氪金實力的肯定。

據她所知,國內有記載的馬鐙,最早也就是在西漢了,只是這時的馬鐙屬於單邊馬鐙,僅用於輔助上馬。

至於馬鞍,更是一層薄薄的鋪在馬上的墊子,騎兵打仗只靠雙腿夾緊馬腹,稍微動作大點都有掉下馬去的風險。

而她使用的是雙邊馬鐙、高橋馬鞍,可以說是沿用至現代的成熟鞍具。

放在漢朝,完全可以被稱為『改變戰爭形式』的利器之一。

只要是會騎術且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會意識到馬上三件套的重要性。

很顯然,霍去病就是這樣的人,他不僅精通騎術,還相當具有頭腦。

視線艱難地從馬鐙上移開,霍去病觀察起楚凝霜的神情。

那雙眼裡沒有慌亂、沒有驚恐,也沒有興奮,只是平靜,像是剛才沖入敵陣的行為只是隨手做了件尋常事。

他忽然問。

「叫什麼名字?」

「楚凝霜。」

霍去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撥轉馬頭,朝正在收攏俘虜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跟上。」然後再次向前。

驃騎將軍為人少言不泄,有氣敢任。

楚凝霜突然想到史書中對霍去病的形容,翻譯過來就是說他為人沉默寡言,不輕易泄露機密,但胸有魄力,敢於擔當重任。

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走遠,看著那些收攏戰利品、清點傷亡的騎兵,楚凝霜抬起手,掐了一下臉頰。

嗯,是疼的,果然不是夢。

「走吧。」她輕輕拍了拍手下的疾風。

疾風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跟上霍去病的馬。

風從身後吹來,吹起她有些散亂的黑髮。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至少有一個好的開始。

她幫了漢軍,還有馬上三件套這種可以直接展示自身價值的實物,現階段足夠獲得些許信任了。

心裡如此想著,楚凝霜裝作沒看到附近漢軍投來的、帶著各種複雜情緒的注視。

她維持著臉上的平靜,隨著疾風的行走,姿態隨意地向周圍看去。

漢軍正在打掃戰場。

有人正在把匈奴人的屍體翻過來,搜走身上的財物和兵器;有人把散落的戰馬聚攏到一起,用長繩串成一串;有人蹲在地上,用刀割下那些還完整的首級。

當然更重要的,是治療負傷的同袍,但也不是什麼好的治療,就是簡單灑一點葯後纏緊布條,能不能抗得過去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霍去病已經回到了幾個親兵之中,正勒著馬聽他們稟報戰果。

他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偶爾問一兩句什麼。

周圍的兵士看他的眼神帶著敬畏,但更多的是激動和崇拜。

要知道,從軍營出發之前,衛青大將軍只是想派他們800騎兵抓幾個舌頭回來探探匈奴虛實的。

結果霍去病藝高人膽大,直接帶著他們深入漠南,直棄大軍數百里,斬首捕虜兩千餘人,還俘虜了數位匈奴高官。

剛才那一場追擊,就是他們突襲匈奴部落後,匈奴籍若侯趁亂逃跑,又被他們追上所發生的。

只是誰都沒想到,在這場追擊戰中,會突然插進來一名女子,不僅單人單騎成功沖陣,還好像毫髮無傷的樣子!

給剽姚校尉彙報戰果時,幾個親兵的視線依舊不受控地會往那女人身上瞟。

這太離奇了,很難讓人不在意啊!

像是被周圍人的注視搞得有些不耐煩,疾風刨了刨蹄子,把周圍的普通戰馬嚇得往旁邊挪了挪步子。

一個年輕兵士剛好牽著馬從她身邊經過,連忙安撫自己受驚的戰馬,又忍不住多看了疾風兩眼。

「女郎,你這匹馬真好看!」他讚歎,口音有點奇怪,「是什麼品種的啊?」

楚凝霜搖搖頭,回答道:「不清楚……師門養的。」

這話出口時,她已然對自己的來歷有了一個清晰的規劃。

「是嘛…」那兵士有點惋惜。

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有人喊他,只好牽著馬走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魁梧的兵士朝她走來。

那人約莫三十齣頭,臉上有一道舊刀疤,看人的眼神很凌厲,帶著審視。

「校尉叫你。」頓了頓,他有些生硬地補充一句。

「跟我來。」

楚凝霜點了點頭,輕輕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那兵士回頭看了疾風一眼,目光在馬鐙上停了一瞬,微微皺眉,但什麼也沒說。

這時候,霍去病身邊只留了兩個親兵。

其他人已經散開到各處忙新分配的任務了。

霍去病坐在馬背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正一邊吃一邊看著靠近過來的兩人。

他的目光落在楚凝霜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手裡的半塊乾糧遞給身邊的親兵,隨意撣了撣手指上的殘渣。

「楚凝霜。」他說出楚凝霜此前介紹過的名字。

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從哪兒來的?」

楚凝霜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地說。

「從山上來的。」

「哪座山?」

「喜馬拉雅。」

喜……什麼?

霍去病飛快搜索大腦,然而什麼都沒搜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