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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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膚花貌,儀容甚麗——梁國大長公主鬆了口氣,又有些得意,我兒眼光很是超群。

等等!

梁國大長公主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人,怎麼和她早逝手帕交的女兒、她的兒媳婦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秦嬤嬤,快!快掐我一把!」梁國大長公主後退一步,臉色白得跟見了鬼似的,秦嬤嬤也是知道內情的人,抖著手擰了梁國大長公主一把。

痛感是真的,眼前的人也沒有像戲本子里那樣描述得像青煙一般散開。

眼看著梁國大長公主不信邪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她,李巍皺眉,把她拉至自己身後:「母親,別嚇著她。」

梁國大長公主險些閉過氣去!她現在也怕得很吶!不孝子也不知道關心關心她這個老母親!

看著李巍氣定神閑的模樣,梁國大長公主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咬著牙撇開秦嬤嬤攙扶的手,衝到李巍面前質問道:「你、你這個混帳東西!就算要續娶,也不能比著元娘的模樣找啊!你以為這是愛她?這是給她招笑話呢!」

梁國大長公主越說越氣,悲從中來:「你這麼做,叫我日後下去該怎麼給惟真交代啊……為娘我一世英名,全都敗在你這個不孝子身上了!」

李巍站著一動不動,任由梁國大長公主的拳頭胡亂落在他身上、臉上,宋善至被眼前混亂的戰況晃得頭暈,連忙出聲:「姨母,是我,是元娘!」

這聲音……

梁國大長公主一愣,高高揚起的手失了力氣,急急垂下,卻還是打到了李巍。

「哎喲——」

隨著秦嬤嬤一聲心疼的哀呼,宋善至捏著李巍臂膀的力道不自覺重了重,視線往上抬去,一道長長的血痕在男人冷峻分明的臉龐上顯得分外刺眼。

李巍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不疼,沒事。」

語氣輕鬆至極,又是那副什麼罪過責任都默默往自己身上攬的樣子。

宋善至不樂意地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梁國大長公主在一旁看得神思恍惚,這下不得不信了,除了元娘,她這兒子根本不可能在別的女人面前露出這種死樣子。

但「元娘,你給姨母交個底,你是人,還是鬼啊?」問完,她又急急找補,「我知道你和子律感情深厚,但始終人鬼殊途,你在他身邊待久了,會折損他的陽壽的!」

李巍眼睫一動,抬手攔住要開口解釋的宋善至,將告訴宋懷昀夫婦的那一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末了語氣微重:「此事事關前朝二王謀逆秘案,元娘深受其害,本就是苦主,難保沒有殘黨聞訊前來報復。還望母親體諒,不要將元娘回來的事提前漏出去。」

梁國大長公主被一個接一個消息刺激得頭都有些暈了,聽兒子這麼說,忙不迭地點頭應好,伸手拉過宋善至,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感慨道:「觀音大士保佑,咱們元娘從前遭了難,此後就是太平坦途了。」

說著,她疑惑地嗯了一聲:「怎麼元娘這模樣,瞧著還像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似的水靈?」

聽她這麼問,秦嬤嬤在一旁拚命地給她使眼色,人家被囚禁了十年,受了多少苦都不說了,殿下這個做人婆母的,怎麼能戳人心窩子呢!

梁國大長公主彷彿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又犯蠢了,連忙找補:「我看元娘就是隨了她母親,天生麗質,不顯老,呵呵。」

提起蕭惟真,梁國大長公主擦了擦眼淚:「你平安回來這樣的喜事,不能好好辦一場宴會叫大家都來賀一賀真是太可惜了……罷,我親自去告訴你母親這個好消息,她在天有靈,一定會高興的。」

原配夫妻,生出來的孩子自然更漂亮。哎呀呀,這趟來得真是值了!

梁國大長公主帶著人又浩浩蕩蕩地走了,雅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李巍發覺衣角被人扯了扯,垂眼望去,宋善至鼓起勇氣抬頭看他:「你剛剛,為什麼要讓姨母幫著隱瞞我回來的消息?」

頂著李巍幽深難辨的眼神,她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我還以為,你會順水推舟,讓我搬進衛國公府,名正言順地做、做你的……」後面那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也不知道李巍這廝怎麼好意思總是掛在嘴邊的。

原來她是在疑惑這個。

李巍啞然失笑,輕輕捧住她的臉龐,讓她順著力道抬起頭來。

「圓圓,看著我。」

宋善至有些彆扭,澄澈明亮的杏眼裡倒映出男人此時溫柔又嚴肅的模樣。

「我做的那些安排,是為了讓你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出現在世人面前,是以你自己的身份,而不是我李巍妻子的身份。」李巍垂眸,語氣悠悠,「再者,咱們是夫妻這件事本就是事實,我並不急於一時。」

「圓圓,我們可以慢慢來。」

那種被他盯得後背發麻的感覺又來了。

宋善至拍開他的手,沒有說話,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漿糊。

他口口聲聲夫妻名分,在打什麼主意,她當然明白。

但、但她一開始就想著要和他退婚啊!哪怕在十年後,她也想的是失去了原本的身份,讓這樁婚約也跟著消失,也算是給她解決了一樁麻煩。

李巍虎視眈眈,等著她給出回應。

宋善至想起梁國大長公主帶人闖進來之前他問的那個問題,要是她如實回答的話,李巍會有什麼反應?

她抖了抖。

李巍皺了皺眉:「冷?」

宋善至搖頭,隨意扯了個借口搪塞過去,不知怎的,李巍也沒有執著於她現下就給出答案,十分好說話地送她回了宋府。

幾人相見,宋善至有些受不了兄嫂意味深長的眼神,連忙把客套的任務丟給她們,轉頭準備逃走,卻被李巍叫住。

她望著那個小匣子,有些恍惚。

原來這個小匣子也跟著她一塊兒來到十年後,它又是怎麼落到李巍手裡去的?

李巍微微笑了笑:「物歸原主。」

兄嫂還在一邊呢,他就盯著她看看看個沒完。

宋善至心煩意亂得厲害,別過臉去悶聲道:「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李巍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並不好,顧忌著一旁的宋懷昀夫婦,他也只能忍下摸一摸她頭髮的衝動。

「等等。」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喚,李巍應聲轉身,高挺眉骨下一雙眼瞳越發深邃,照得她有些不自在。

「你的傷。」宋善至指了指自己的臉,光潔如玉,半分傷痕瑕疵都沒有,「記得塗藥。」

李巍怔了怔,望著她一時失神,直到宋善至快要炸毛,他有些狼狽地垂下眼,輕聲應了句好。

……

崔曇華進了屋,看見宋善至正對著那一匣子東西發獃,把帶來的食盒放在她手邊:「你侄女兒給你帶回來的,留著明兒吃吧。」

宋善至啊了一聲,打開食盒一瞧,是她喜歡吃的貴妃紅酥:「我今晚就能吃完。」

崔曇華笑了一聲:「依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吃一塊兒今夜都能鬧得積食腹痛。聽話,明日再吃吧。」

宋善至捧著臉,憂心忡忡道:「我這樣子很明顯嗎?之前回來的時候就很明顯嗎?」

燭台上的燈柱靜靜燃燒,昏黃的燈光落在她那雙溢滿緊張之色的杏眼裡,崔曇華搖了搖頭,在她身旁坐下:「李巍和你說什麼了,叫你這麼為難。」

宋善至又扭頭看了一眼匣子里的東西,每一件都用了十足的心思,不難看出他當初挑選禮物時的認真。

可與這份珍重相反的是,她當時完全感受不到李巍對她的喜歡。

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年少時候的李巍,對她也是有意的。

那她自己呢?

「我現在對他,是愧疚?是不忍?還是被他拯救過後的感激?」

容色清艷的女郎懨懨地垂下眼,語氣里滿是迷惘:「阿嫂,我分不清。」

看她蔫蔫兒的樣子,崔曇華心疼地摟住她,細細同她分析:「你當初為什麼不喜歡他?」

一說到這個,宋善至立刻來了勁兒,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

什麼長得凶、愛盯著她不挪眼、說話像老古板、脾氣冷開不起玩笑……

崔曇華若有所思:「現在呢?他這些毛病還有嗎?」

宋善至愣了愣,認認真真地回想了一番,遲疑著搖了搖頭:「他現在對我挺好的,不知是不是年紀上來了的緣故,對我很包容……」

十年的歲月把他打磨得更加圓鈍,他的愛好喜惡都像是籠在一層水霧之下,朦朦朧朧看不清楚。當初要不是他把她錯認成了一個想要攀龍附鳳的贗品,他恐怕也不會允許自己的情緒外放得那樣明顯。

「你從前感受不到他的喜歡,那是他表達的方式不對。現下你猶豫不決,也是因為他給你得太少,讓你定不下心。」崔曇華簡單粗暴地下了定論,推著人往床上去,「現在老實睡覺,不許再想什麼情情愛愛的事,也不許半夜起來偷吃貴妃紅酥。」

宋善至眨了眨眼,語氣崇拜:「阿嫂,你真了解我!」

把她陽奉陰違想做的事兒都猜准了。

崔曇華莞爾,直到回到梧桐院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儼然心情不錯。

宋懷昀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書卷,人還穩穩坐在榻上,視線跟著她移動:「曇娘。」

「你怎麼還在這兒?」

崔曇華自顧自地繞到屏風後更衣,宋懷昀望著屏風後那道影影綽綽的身影,低聲道:「這幾日不都是如此么……」

崔曇華捏著衣襟的手一頓,譏笑道:「將要和離的夫妻,沒有一直睡在一屋的道理。這幾日是顧忌著元娘,不想壞了她的心情,但我不可能裝一輩子。宋大人、狀元郎,您可聽明白了?」

她掃了一眼宋懷昀繃緊的清雋臉龐:「碧桃,送客。」

宋懷昀緩緩起身,像是也不想與她過多糾纏的模樣。

崔曇華收回視線,壓下心底絲絲縷縷的苦澀,正要讓人備水沐浴,卻聽見宋懷昀開口。

「我明日還來。」

崔曇華愕然抬首,卻見他接過碧桃手裡的燈籠,獨自走進了風雪夜色中。

……

宋善至這一夜睡得不算踏實,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難得沒讓人叫,一骨碌掀翻了被子,準備把那籠貴妃紅酥吃完再說。

玉琴難掩喜色地進來,一開口就是請她去前院正廳接旨。

接旨?她?

宋善至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個貴妃紅酥。

或許是見她神情不對,玉琴連忙補了一句:「大司馬也在前院等著您呢,叫您別著急。」

宋善至更摸不著頭腦了。

難不成是李巍替她求的聖旨?所求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