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桐原本以為對方給自己介紹別的人，所以才幹脆利索拒絕，現在陡然聽到劉道德的名字，一時發懵，有些手足無措。她臉色微紅道：「廖姐，你怎麼突然提這個，是不是……是不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我沒告訴劉道德，是我真覺得你們兩個不錯。劉道德你也了解，這人老實本分……就是嘴笨點，遇事不主動。我這不想先了解了解，你到底怎麼想的？」廖明霞第一次做媒，不知道該說什麼話能夠打動對方。
「……」林小桐只是嗯一聲，也沒表態。
「你是不是嫌他是農村人，害怕以後生活上有分歧？其實你們兩個真要在一起，完全可以在城裡買套房，付個首付，也花費不多。到時候想住城裡住城裡，回農村呆著也行……」廖明霞見她不說話，繼續分析，「我下午看過你們那掏寶店，生意好像還不錯，真要在城裡買房，幾年時間就能把房貸還清……」
「房子的事兒簡單，我沒多的要求，住農村挺好……關鍵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林小桐遲疑片刻，終於來了句。
聽她這麼一說，廖明霞臉上多出幾分喜意，明白這事兒有準頭。
「好辦，我明天上午就過去問劉道德，給你個准信。」
……
劉道德到現在還蒙在鼓裡，早上起床做好飯，照例給林小桐打了個電話，人家說在村裡吃。
隔著電話，他也沒覺得對方有啥異樣。
剛吃過飯沒多久，周朝偉一家三口就過來了。
等倒好茶，看他們倆人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劉道德心裡有些發毛，忙道：「周哥，嫂子，你們這是幹啥呢？」
「你小子，有好事了，讓你嫂子說。」周朝偉笑笑回答。
「道德，你覺得林小桐怎麼樣？」廖明霞仍然是標準化的開頭。
「很好呀，怎麼了？」劉道德同樣猜出幾分。
「我也覺得這姑娘挺好，你說你在村裡懶懶散散，啥事兒不幹，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合作開店……這姑娘做事也勤快……你們兩個挺合適的。」
「……」事情有點突然，沒有思想準備。劉道德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很多事情到了臨頭，心中又有幾分忐忑猶豫。
神通，關鍵時刻真不起作用。
「到底怎麼回事兒，願不願意，說話呀。」周朝偉見他沉默不語，忍不住催促。
「不是，周哥，關鍵我說了不算呀，還不知道人家怎麼想的。」被問急了，劉道德只能來一句。
「你們兩個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林小桐讓我來問你的意思。你到底對她印象怎麼樣？」
「還行吧。」劉道德繼續回答。
「什麼叫還行，你到底願意不願意？給句痛快話，一個大男人別默默唧唧，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看他磨蹭的樣子，廖明霞都有些著急了。
是時候有個結果了，劉道德也覺得這麼稀里糊塗下去，不是自己的性格。當即深吸一口氣，定下決心：「要不這樣，嫂子，我等下親自和她談談。」
「也行，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好說話。」
送走他們，劉道德坐在院里良久未動。
幾個呼吸，心神徹底沉寂，三十丈地脈種種，皆入神識。
院中桃樹、陳刺籬笆、溝邊膝蓋深的蘆葦……牛犢這會兒正在荒草地上打滾，隨即起身站起，將粘在身上的草葉塵土抖動乾淨；草叢有幾隻蛤蟆不知怎麼被驚動，撲通撲通響跳進了水中，使勁劃著兩後腿往水底游去。
更遠一些，還有幾隻水鳥在緩緩遊動，忽地一個猛子在水面消失，繼而從很遠的地方冒出頭，得意地甩去身上水珠兒，發出清脆的歡叫。
這裡就是自己一直生長的家，也是世俗所在，更是劉道德願意守護的地方。
對於自己的身份，他其實並不在意。土地神也好，俗人也罷，說到底都是劉道德。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萬事隨心……長生太久，只爭朝夕。
未來如何？不可預料，珍惜現在才是一切。
劉道德不願錯過了緣分而後悔，在心中，也把林小桐當做良配。只是他不願對林小桐隱瞞一輩子，這樣太不公平，也不符合自己的心境。
還是開誠布公談一談，再做決定……選擇權在林小桐手中。
劉道德心中思緒萬千，許久定下主意：為了今後的幸福，需要賭一把。
確定心思，他摸出手機給林小桐撥過去：「在幹啥呢？」
「沒幹啥，玩電腦，瀏覽掏寶……」林小桐輕聲回答。
「你過來吧，我有些話想給你說。」
「電話里說不行？」事到臨頭，林小桐有點心慌意亂。
「還是見面說吧，我在家等你……」
這一等，半個小時，林小桐才磨磨蹭蹭趕來。
明明穿著打扮和昨天沒什麼區別，劉道德卻覺得她現在站院門口，有種別樣的美。
「啥事兒呀？」林小桐揣著明白裝糊塗。
「沒事，咱們上山走走吧。」劉道德說著起身。
兩人不緊不慢，沿著土路緩緩走向後山，到半山腰，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不遠處一株大樹上，幾隻麻雀在枝頭歡呼跳躍，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響。
這裡視野開闊，山下田地里的莊稼，更遠些的村莊都清晰可見。
話到嘴邊，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約我出來幹什麼，你再不說話我可回去了。」林小桐等兩三分鐘，見他不出聲，就開口道。
「別，我先給你變個魔術。」劉道德終於下定決心，伸手指了指旁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下一秒，草叢中的石頭猛然飛起，穩穩噹噹落入手中。
「這是……魔術？你怎麼做到的？」林小桐臉上顯出驚奇的神色，繼而湊過來，急忙抓過石頭。她來回打量，並沒有發現上邊有什麼作假的痕迹。
「我再給你表演個太空飛人……」
劉道德說著起身，一閃，身子輕飄飄出現在三四米外。
雙手朝上揚起，大樹上的兩隻麻雀口中發出尖銳叫聲，撲閃著翅膀在空中亂飛，好像有什麼看不見得東西牽引著，緩緩朝掌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