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丹道求執

全一卷

蘇墨看著面前的老人,漸漸地雙眼浮現了紅霞,張了張嘴,卻未說出任何話來。

杜平生知道他是誰,他也知道儒道難入化神。

可他依舊如同蘇墨離山時一般,要幫蘇墨破鏡。

遊子歸來,已非離人。似乎什麼都變了,也似乎什麼都沒變。

變的是回來之人的身份,不變的是老人看遊子的眼神。

蘇墨看著杜平生出門時只是花白的長髮,不知何時早已變得雪白一片。

短短一月,卻如同過了數載……

「杜老……」

似乎看出了蘇墨的眼神,杜平生無所謂的笑了笑。

「人老了,頭髮總是要白的。」

蘇墨想起了自己的白頭白髮,渾身猛地一顫,看著杜平生的神色之中盪起了一江波瀾。

如冬陽,如夏雨。

他不知道杜平生在他失蹤之後,冒著與雷宗滔天仇怨報復的危險,在外整整尋找了半月有餘……三宗之地,掘地三尺。

而杜平生也絕口未提。似乎在看到蘇墨回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何處化神?」杜平生看著呆然的蘇墨,笑著捋了捋鬍鬚。

蘇墨聞言神色之中露出了一絲迷茫,九界之外,他並無歸宿……

他亦不知該去往何處化神,他也不知該如何化神。

「何不去故里?」杜平生笑著問道。

蘇墨神色低迷地搖了搖頭……

故里在往世,往世回不去。

故里在小船,小船亦無人。

故里在皇城,皇城不敢去。

皇城之中的雙親是蘇墨最後的依戀,他不敢輕易帶著一身的因果回去……

似乎看懂了蘇墨的哀傷,杜平生笑了笑,對著蘇墨開口道:

「那便去我故里!」

蘇墨渾身一顫,緊緊地看著杜平生。

一個仙修的故里,往往帶著其一生的眷戀,是一個仙修心中羈絆,也是為一人的弱點。

杜平生願意帶著蘇墨去往其故里,許是蘇墨在其心中早已是為親傳。

「如何?」

蘇墨深深地看著杜平生慈祥的雙目,緩緩地點了點頭。

杜平生和藹地笑了笑,「那便走吧……」

蘇墨轉頭看了看這杜平生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的雲宗葯山,張了張嘴,「可是…雲宗……」

杜平生是雲宗長老,輩分極高。可這一去……

杜平生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哀意,轉瞬即逝。看了一眼這葯山,深深地嘆了口一氣:「這雲宗…非我之處啊……」

他未多說,蘇墨也沒有多問。

「等我片刻…」杜平生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進入了草舍之中,然後又極快的走了出來。

想來,是拿上了一些東西。

杜平生走到了蘇墨的面前,蒼老的臉上堆上了笑顏,對著蘇墨開口道:「走吧。」

「好。」

兩人腳下亮起了蘇墨儒道規則之力的金光,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葯山之上……

兩人的離開,帶著靜謐,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這夜晚的葯山本就靜悄悄的,彷彿兩人的離開,不改葯山之上的蕭索之意。

一隻飛蟲撲騰著翅膀,落在了石桌冰涼的茶壺之上。一縷微風吹來,飛蟲被風吹起,又重新飛回了草木之中。

茶盞之中的殘茶,被風吹過,盪起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夜色如墨,月華如霜。

一老一少兩道人影走在月色之下,老人的滿頭白髮映著銀月的光華。

蘇墨緊跟著杜平生的步履,行走在夜色之中。

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習慣了在夜色中緩行。只是卻不明白杜平生為何似乎並不著急地帶著他以步行遠去。

「我們走去杜老的故里嗎?」蘇墨轉頭看向身旁的杜平生。

杜平生轉頭看著蘇墨,笑了笑:「你有多久沒有以步遠行了?」

蘇墨低著頭想了想,似乎很久了……從修道開始,便很少再腳踏實地地慢行過了。

世間諸多事,哪有讓他喘息的機會。

杜平生看著蘇墨的神態,無奈笑了笑,繼續沿著林間小道,朝著夜色之中走去。

「你覺得何為化神?」

杜平生蒼老的聲音在林間響起,伴隨著草木之中「吱呀」亂叫的蟲鳴蛙語,在蘇墨的耳旁響起。

「化神之下皆為凡境,化神為修道脫凡……」蘇墨想了想,按照大凶對於世俗化神境的介紹,緩緩開口。

「脫凡成神。」

化神之下為凡境,化神之上才是神境。

凡境,神境。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唯有脫離凡俗方為化神……

脫凡……這是世人化神的唯一辦法。

可儒道修的便是凡。以凡俗為根基,又如何能脫離得了凡俗……這也是儒道無化神一說的由來。

這便是蘇墨化神的困境。

修之凡俗,卻要脫離凡俗。

杜平生笑著點了點頭,緩緩地開口道:「這是世俗的化神之道,化神化神,實則還是修道,修補凡境的殘缺之道。」

「所謂脫凡,也不過只是放棄一些東西意圖追求道法圓滿罷了。」

「脫來脫去,還是逃不脫修道二字。」

蘇墨一愣,又聽到杜平生繼續開口:

「既然只是修道,又何必再去脫凡…」

蘇墨點了點頭,跟著杜平生繼續往前走去。

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往身後退去,眼前那漫長而不知前景的長路,亦如蘇墨的化神之道。

「丹道修念,化神需求一執。儒道修心,求的又是何物?」

杜平生笑著朝前走去,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墨身軀一顫,站在了原地。

丹道修念,求一執……蘇墨想起了杜平生往日說的那句:丹修皆有一執,是為一生所求之丹。

而儒道修的是心,求的又是何物?

忽然,蘇墨啞然一笑,撤去了身上的玉佩替換的容顏,露出了那白衣白髮的翩翩少年模樣……

「儒道修心,求的亦是一心。」

蘇墨露出了原本的樣貌,走到了杜平生的身旁,跟著杜平生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此求一「心」,是為本心。

杜平生轉頭看著蘇墨那白衣白髮的少年模樣,笑了笑。

「知道要如何做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蘇墨真實的樣貌,卻未曾想是這般的秀氣儒雅,翩翩如玉……

「不知!」蘇墨搖了搖頭。

儒道化神,難如登天。

不舍凡俗欲成神,又何嘗不是在逆天而上……

杜平生笑著點了點頭。

「慢慢來,不著急。」

兩人朝著夜色中緩慢地前行著,一縷清風吹過,將林間的蟲鳴蛙語一道吹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