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拜別

全一卷

虛無祭壇發起了一道顫動,一道嗡響之聲響起,三把虛無鍘刀被一道看不到的規則之力高高地拉了起來……

雷離老嫗和雲宗老者神魂劇顫,卻連話都喊不出來。

身後上千的上界修士驚恐不安,在那祭壇之上感受到了極為詭異的規則之力。似乎只要自己一動,就會被同誅……

院長抬頭看向那寒光凌厲的虛無鍘刀不斷升高,嘆了口氣:「來了啊……」

「似乎還有一些……不舍呢。」

「院長……」蘇墨看著那祭壇三把升高的鍘刀,看著鍘刀底下的那襲青衣,眼中滑落了兩滴離別之淚,跪在了虛空之上……

他知道這是院長布了數年的局,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看著院長去送死……

人間之苦,莫過於要看著自己的親人去死……什麼都做不了……

也什麼都不能做……

他能做的只有……看著院長去死。

虛空獸轉頭看著身旁的蘇墨,感同身受,同樣四肢彎曲,跪在虛空之上。

蘇墨之師,亦是它之師……

院長回過了頭,看著跪於虛空之上的那道白衣,展顏一笑。

「別哭,你的師兄姐們被我送去了界外,免得他們受天的意識蘇醒而被影響……」

「我知道你也要去界外,等你解決了此界之事,你去界外後再尋他們可好?」

蘇墨跪在虛空之上,看著那道仙氣飄飄的青衣,顫聲的回應道:

「好!」

「此間事了,我也終於可以休息休息了……」院長一笑,青衣揚起,兩滴晶瑩滑落。

若非為這天下人,他又如何捨得這般離去。

還未看到自己的七個弟子成人,這便是他一世為人最大的遺憾了吧……

他亦是產生了自我意識的人……

是人便知苦,知那些被他布局坑殺之人的悲苦……

是人便有情,是與自己眾多弟子之情……

「你可不知道,做你們七人的師尊有多難……」院長看著蘇墨笑著說道。

「一個一個都……這般不省事……」

鍘刀被虛無之力不斷的拉高,發出了傾天刺目的寒光,那鍘刀中帶著無窮的寒意。

蘇墨深深地看著院長,緩緩地搖了搖頭:「往後不會了……」

院長看著蘇墨,欣慰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還有第五局……

那便是以自己的身死,促蘇墨成為一個合格的棋手。

一個合格的棋手,必須懂得血腥手段。

例如大華的人皇布局坑殺自己的子民,促成一個儒道。

再如他,設局坑殺此界萬千之人,坑殺上界下界之人,促成天的意識蘇醒……

蘇墨太白了……

白的與世界格格不入……他一直這麼說。

讓蘇墨頭頂束上一條紅色的髮帶,便也是想讓其身上沾染上一絲血色手段。

可惜,那時的蘇墨看不懂……

嗡!

鍘刀被拉到了最高,祭壇發出了一聲轟鳴之音。

皇城之內的所有人紛紛看著這座虛幻的祭壇。

他們自然聽到了院長的話語,自然也明白如今的局面是那人一手促成的。

可是,他也是為了救他們啊……有恨嗎?自然有,他一手照就此界死了千萬之人,可是卻無法對那個算計天下人,也是為救天下人的老人生出什麼恨意。

那道祭壇發出的轟鳴之聲,如同天地間的一聲哀鳴……他算計了天下人,同樣也將自己算在裡面了。

那皇城的街頭的婦人跪了下來,同樣拉著自己身旁的孩子跪了下去。

婦人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孩子,開口道:「今日之事你要永生記得!」

那孩童點了點頭,看向虛空之上的那道青衣。

「孩兒省得……」

婦人點了點頭,朝著那道虛無祭壇之上的青衣深深地拜了下去:「恭送院長……」

孩童也同樣拜了下去,一拜不起……

「恭送院長……」

……

皇城一角,一道紫衣看著虛空之上的那道白衣,又深深地看向那遠處虛無祭壇之上的青衣……

「安安…恭送院長……」

……

皇城城頭的守軍早已跪在地上,恭敬且悲離地看著那天穹之上的青衣。

千萬將士紛紛跪地拜下,不肯起身。

「恭送院長……」

……

虛空之上,滿臉哀傷的大華人皇同樣跪在虛空之上,身後那條四爪金龍同樣伏下了身軀,直視著那道青衣。

人皇張了張嘴,低下了頭:「恭送院長……」

整個大華,上至人皇,下至草民,都在這一刻跪地不起。

紛紛都在送行那個只為天下之人而活的書院院長……

「恭送院長……」

送別之音響徹整個天地,宛如一曲悲歌。

嗡!

祭壇又響起了一聲悲鳴……

蘇墨跪在了虛空之上,再也忍不住,對著那襲青衣高高地喊了一聲:

「師尊……」

院長看著蘇墨,展顏一笑:「我知你詩詞天賦極好,可否作一首為為師送行?」

「好……」

蘇墨起身抬頭,看著那道青衣……

那青衣隨風而舞,花白的長髮揮舞著深深的不舍之意……

「綠樹聽鵜鴂,更那堪、鷓鴣聲住,杜鵑聲切。」

「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

蘇墨緩緩地開口,天地俱寂。那件千鬼所織的儒衣被風吹揚起,拍打著虛空……

「算未抵、人間離別……」

院長看著蘇墨,眼中含光,似乎在為未能看著蘇墨成長而有些遺憾。

「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闕。

看燕燕,送歸妾。將軍百戰身名裂。

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

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正壯士、悲歌未徹……」

嗡!

祭壇又發出了一聲顫音,那高升的鍘刀停了下來,天地之間無數的規則之力湧入鍘刀……

「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蘇墨一身白衣似雪,滿頭白髮唱著最後一句輓歌……

「誰共我,醉明月……」

院長深深地看著蘇墨,青衣飄飄,負手而立。

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也不知是否是風吹的緣故……

「此生足矣……」

轟!

三把鍘刀落下,帶著通天的規則之力,斬過祭壇之上的三道身軀……

秋風帶著兩片枯葉飛過,恰逢其時地遮住了蘇墨的雙眼……似乎不想讓他看到那一幕……

兩滴晶瑩浸透了枯葉,被隨風吹去……

「景言……」

「……拜別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