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無為之道

全一卷

高台石階延綿向上,石階兩旁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竹林,可奇怪的是這石階之上沒有落葉。

蘇墨緩緩地踩著石階往上走去,如同置身在一處道意極為玄妙之地。

偶有微風徐過,吹起蘇墨的白髮隨風微擺。

終於在石階的一側,蘇墨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盤膝坐在一塊石頭之上。

那白髮蒼蒼的老人滿臉堆積著褶皺,一副和善的笑容之下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見到蘇墨走來,那白髮蒼蒼的老人笑著向蘇墨招手,示意蘇墨上前。

「晚輩蘇墨,見過前輩。」蘇墨十分恭敬地走到老人面前。

「坐。」白髮蒼蒼的老人笑著指了指面前的地上,蘇墨點頭便隨地坐下。

白髮老人笑著點了點頭,一雙明悟的雙眼似乎能洞察天機一般。

「儒家弟子?」老人面含微笑地問道。

「晚輩以儒入道,算是儒家弟子,可這世間似乎沒有儒家……」蘇墨點頭回答道。

老人笑著緩緩得點頭,向著蘇墨又問道:「你覺得儒與道有何區別?」

蘇墨想了想,緩緩地回答道:「儒為仁禮,須入世,求的是借萬物以作為。」

「道為自然,須出世,求的是順萬物以自流。」

簡單來說,儒以仁禮為根基,講究的是融入世間紅塵,遇難遇事時會藉助各種可以藉助的東西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所以儒道修鍊的特殊也在這裡。

儒道功法藉助天地靈力,構建規則以達到作用。

而道以自然為根基,講究的是出世而融於自然,遇事則順其自然,以無為應萬變。

白髮老人聽完蘇墨所言笑著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你說的對,其實也不全對。」

「請前輩指教!」蘇墨請教道。

白髮老人笑著開口道:「若你面前有一條河,河畔有佛、道、儒三人,他們皆要過河,以你所想……他們會如何做?」

「佛言:此岸即彼岸,萬法皆空。此岸與彼岸並無差別,故佛…不會渡河。」蘇墨想起了慧空法師,雖然慧空法師說自己悲苦世人,欲渡自己出紅塵,可他卻並不會強行對自己做什麼。

反而他只是跟著自己,與自己一同入了紅塵。

白髮蒼蒼的老人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蘇墨繼續說。

「儒遇難時會借萬物以為自用,故而儒會造船造橋,想盡一切辦法渡河。」

「道講的道法自然,無為而治。故而道會等,等有船要過河時再一同過河。」

白髮蒼蒼的老人搖了搖頭,緩緩地開口說道:「你對道的理解狹隘了,無為並非不作為。順其自然也非枯等自然。」

蘇墨不解,看著白髮老人等著他的解釋。

「自然之道,所言的是我與萬物的聯繫,萬物皆有規律,人也亦然。故而……道欲過河時,會將河水也視為自身的一部分,所以道會下河游過去。河與路與我…並無差別……」

「萬物相剋相生,唯我超然,你明白了嗎?」

轟!

蘇墨腦海中似乎閃過一道驚雷,眼中迷霧升起。

儒借萬物以過河,道憑自身以過河。

道是什麼?

道是自然,亦是自心!

佛言「無我」,儒言「應我」,道言「唯我」。

什麼是道?

蘇墨在沉思之中陷入迷茫,一時間竟然出了神。

一縷清風徐過,吹下了兩片枯竹葉,落於蘇墨地視線之中。

蘇墨茫然地看著那兩片枯竹葉飄然落入地上,抬手去撿,可伸出的手在將要接觸枯葉時猶豫了。

這枯葉經歷初生,成長,枯落……這便是自然之道。

初芽為新生,綠葉為生長,落葉為死去,那萬千的積葉便如同眾生的自然歸宿。

不可為,也不用為……是為道法自然。

便如同人的一生……生、老、死是為自然歸宿。

可這種感覺卻為何如此的熟悉呢?

蘇墨抬頭看向頭頂的竹椏,上面滿滿的皆是墨綠色的劍竹之葉……這春暖時分,何來的落葉?

忽然,蘇墨想起了與慧空法師在破廟中論道之時的落雨,猛然間讓蘇墨陷入獃滯。

這象徵著「道」的落葉為何與那日所辯論的落雨這般相似?

佛言……落雨即人生,積雨成眾生苦海,脫於苦海才是佛道。

道言……落葉即人生,積葉成眾生歸宿,歸於塵埃才是道法。

儒呢?

儒言……以「仁禮」入紅塵,紅塵即人生,得於眾生還於眾生……

到底……什麼才是道。

蘇墨茫然回神,發現那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已不知去向,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風吹竹葉,「嘩嘩」作響。

蘇墨迷茫地抬起步履,繼續朝著石階往上走,這石階的盡頭就在不遠的山頂之上,蘇墨能看到盡頭,可卻怎麼都走不上去。

那看似就在眼前的山頂,卻似乎隔著無限遠。

蘇墨走了許久,和抬頭望去,似乎依舊還是在原地踏步。

蘇墨看著兩旁在風吹之下嘩嘩作響的竹林,忽然想起慧空法師的那句「風吹幡動,是風在動,還是幡在動?」

「是仁者心動……」蘇墨恍然大悟,「萬法皆虛幻。」

「這道階也是人階,走的是道階,悟的是人生。」

蘇墨眼中閃出了一道耀眼的神光,額頭浮現出了一道神族符印。

這符印之上明明是一道至高無上的氣息,可又帶了一絲凡間的紅塵氣息,還有一絲詭異而幽然的氣息。

「我都快死了……悟這些東西做什麼?」

「我自管我走盡最後一段人生便是,於此刻的我而言……」

蘇墨帶著坦然一笑。

「我既是道……」

蘇墨眼中明亮,雖然帶著一絲悲傷,可卻不再迷茫。

「我欲扶搖盡歸去,敢叫萬道不抬頭……」

蘇墨一步跨出,剎時便到了山頂。

回頭朝山下望去,洒脫一笑。

那笑意之中依舊有揮之不去的哀傷與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