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千雪域

全一卷

北境茫茫,白雪蒼蒼。

碎雲被風吹落,飄飄洒洒,落在地上積得雪白無邊無際。

這千里平原披著雪白的寒衣,風中寒衣如同刮骨一般讓人冷得有些生疼。

那無盡蒼茫白雪之中,一道紅衣身背一人,頂著寒風而走……

一步一步,踉踉蹌蹌。

呼嘯的風雪似乎並未對人有任何憐惜之情,呼呼吹奏著一曲「北寒」。

世人皆知北境寒,卻不知那寒中也有情熱。

「你……是誰?」蘇墨趴在顧雨後背之上,氣息微弱地問道。

顧雨回過頭,輕輕撣去了蘇墨白髮之上的落雪,朝著前方繼續走去……

「我啊……是你師姐!」

蘇墨眼中的迷茫揮之不盡,那寒風襲來,凍得他有些發抖。

「我又是誰?」

顧雨神色悲傷,久久未語。

出鬼門的規則之力終是沒有完全成型,規則之力調用的靈力不足導致規則之力崩斷。

規則之力的崩斷,導致了兩人陷入虛空亂流,最終重傷之下跌落這茫茫的北境之中。

而蘇墨更是靈力枯竭,神魂重創,在虛空亂流之中沒有靈力軀體,哪怕是巨神軀體依舊是被撕扯的奄奄一息……似乎隨時都會死去。

他原本便是以神軀硬抗規則之力的反噬,又遇虛空亂流……

顧雨也神魂重傷,身無修為,只能背著蘇墨走,想要離開這茫茫的北境。

如今的蘇墨在北境中撐不了太久……

可她又能撐得了多久呢?

「你呀……姓蘇名墨字景言,乃是大華當今的文道狀元,儒道仙修。」顧雨迎風而走,那襲紅衣被風吹得亂舞。

「可我為何…什麼都……不記得了?」蘇墨在顧雨背上,顧雨的長髮被風吹亂,貼在他的臉上。

那風中似乎帶著一種香味,讓蘇墨莫名的心安。

「你為了帶我出神域……」顧雨停下了腳步,緩了緩,神魂重創修為跌落,讓她身背一人而行雪域變得極為困難,「……被巨神傳承斬去了記憶。」

「神域是什麼?巨神傳承又是什麼?」蘇墨只覺得這兩個耳熟,卻是想不起來。

「神域是……」

顧雨不厭其煩地回答著蘇墨的各種問題,便如同在面對著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的各種不解。

那雪域平原之上被踏出一條長長的足印,那每一個足印似乎都踩的極深,北域的亂風竟然也一時間無法完全掩蓋了去。

那茫茫的風雪之中,遠遠看去,似乎只能看到一襲紅衣……

那紅衣背上的白衣白髮之人,似與這雪域融為了一塊,讓人瞧不清尋不著。

蘇墨在顧雨背上沉沉睡去,氣息微弱。

顧雨輕輕的放下蘇墨,將身披的紅衣脫下裹著蘇墨的軀體,只留下了單薄的內襯。

又輕輕的背起蘇墨,踏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天色漸漸黯淡了下來,雪域之中傳來了幾聲狼吼。

顧雨回過頭看了蘇墨一眼,見到前方不遠之處有一個被枯樹撐起的雪洞,於是便調轉了方向朝著那處雪洞而去。

這個雪洞是兩棵倒下的枯樹所撐起的一個高錐,雪落在上方,形成了一個洞。

顧雨背著蘇墨進了洞中,輕輕的放下蘇墨後,折了枯樹的枯枝堆成了一個柴堆,燃起了一個篝火於洞口。

這個淺洞成了兩人過夜之所。

日暮漸沉,茫茫白雪之中,看不到日落,也見不到月起。

暮靄沉沉,寒風從洞口吹過,響起呼嘯之聲。

洞口背風,並無落雪被風吹進洞來。

顧雨遙望洞外幾隻眼中泛著綠光的雪狼,微微一嘆……自己何時竟然連區區雪狼的鋒芒都要暫避了。

可想起鬼門之中那個寧願放棄儒聖傳承也不願獨自離去的笑容時,劍心卻再也無法如以往一般堅硬。

雪狼畏火,洞口又狹小,卻也只能遠遠地看著。

蘇墨悠悠睜眼,看著衣衫單薄的顧雨,忽然心中湧出一絲熟悉之感,卻是十分迷茫。

「醒了?」顧雨轉過頭,看著蘇墨睜開的雙目。

蘇墨點了點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軀,嘶啞開口道:「我活不久了!」

顧雨聞言一顫,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會,你只是受了一點傷罷了。你神族身軀沒那麼容易死。」

蘇墨微微搖了搖頭,自己的情況他自己清楚。

他似乎看見遠山之上有一束霞光,他正在被一雙手推向那裡。

身後有很多人,熙熙攘攘,有人叫他名字,有人盼他回頭……

對於生死,他並不在乎,似乎也記不得任何事情,如同一個無根浮萍。

茫然地漂浮在這世間。

記憶承載著人生,若無記憶又哪還是人。

那篝火映出紅光,在蘇墨地臉上照著凄涼。

「師姐……」蘇墨輕聲地喊道,顧雨說自己是他的師姐,他相信,她沒有騙他的必要。

人面入心,看不清,卻能感覺得到。

顧雨渾身一顫,眸中升起了紅霞,輕輕地應道:「師姐在。」

「我似乎……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可我想不起來了!」蘇墨輕輕地說道。

「不急,慢慢想……想不起來,師姐幫你想!」顧雨見蘇墨額頭起了虛汗,捲起衣襟輕輕地拭去。

蘇墨閉上了眼睛,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一個朦朧的畫面。

「我看見兩個老人……看著我,他們站的很遠很遠,讓我碰不到摸不著……」

「他們的目光十分柔和,似乎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訴說……」

「我還看見一個小丫頭,似乎在朝著我走來……還有好多人……」

「我還看見……一道青衣,一道紅衣……」

話音未落,蘇墨又沉沉睡去……

顧雨仰首望著黑夜之中依舊刺目的茫茫白雪,眼中有著一種令人神醉的晶瑩。

「小七不怕……」

「師姐帶你回家……」

天亮,顧雨背起沉睡不醒的蘇墨,又起身走入這茫茫的雪域。

那涼風襲過,只見一道紅衣緩緩地前行著……

這年,北境風大。

這年,那紅衣身背白衣橫跨了三千雪域……

這年,紅衣與白衣雙雙倒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