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衣服趴在一起睡覺, 這幾個字給了在場眾人當頭一棒。師姨眉頭狠狠擰在一起,看著兩人的目光愈發複雜。
這倆小弟子看起來才多大,竟早就一起……一起不穿衣服睡覺?成何體統!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這倆孩子沒了父母,也是無人教養, 便由她來教吧。
烏縈被師姨好好上了一課。受她「連累」, 帝靈蘊也要在一旁聽課。
烏縈聽得無聊, 上下眼皮就止住不打架,被師姨拎起來繼續聽。
人類真是複雜呀, 烏縈打了個哈欠, 心裡暗暗想。
*
「師妹,師妹!」
烏縈只管埋頭往前走, 絲毫不理會追在她後面的男子。直到胳膊被人拉住, 她才被迫停下來,憤憤瞪著蘇昳。
「師兄跟著我做什麼?」
蘇昳瞳孔微縮, 瞪大了眼:「你, 你這幾天怎麼不來找我?師妹, 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師兄, 我都聽戒律堂的師叔師姨說了,你去那裡告了我的狀。」烏縈退兩步和他拉開距離:「師兄,我聽了師姨的講話,男女授受不親。」
「既然師兄不願意與我親近,我以後不去麻煩師兄就是了。你放心, 我不會纏著你的。」
「我……」
蘇昳一時語塞,手僵在半空。他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能眼睜睜拉著小師妹消失在視野里。
他是被師妹嫌棄了么?
蘇昳收回手, 心底早已亂成一團麻。起初他是不太喜歡這個師妹纏著他的,太多新入門的師妹師弟都會想巴結他,以向他請教術法的理由來接近他。
他是長生仙府里最厲害的大師兄,甚至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劍修,自然是不屑這些人的巴結。
他以為自己對烏縈也是那種嫌棄,又被烏縈纏的煩了,就去戒律堂訴說了自己的煩心事,希望那邊能管一下。
如今得償所願,在竹林練劍,再也沒有一道聲音打擾他,沒有人纏著他教術法,他應該高興才對。
生活不是恢複以往的寧靜了嗎?可他為什麼覺得更彆扭了。
「真嚇人啊,怎麼會……」
「聽說那個女修渾身都是煞氣,不會傷人吧?」
「誰知道呢,師尊們……噓,別說了,大師兄來了。」
蘇昳那天心不在焉地練了一下午劍,回去路上撞見幾個師妹師弟竊竊私語。他隨口一問:「你們說什麼呢,什麼女修,什麼煞氣?」
「大師兄。」
那幾人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禮。
他們都是有些怕這個冷臉大師兄的。從入門起,長生仙府就流傳著這位「蘇昳」師兄的傳說。
什麼第一年入門就在內門弟子比試上奪魁啊,不到兩年就步入靈海境,被掌門破格提升為親傳弟子。
如今年僅二十,已經能靈力化形。縱觀整個修真界,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與他媲美。
聽了他的傳聞,大家心中不免仰慕,但常人更多的是畏懼與距離感。
一個師妹壯著膽子回答:「是、是新入門的一個女修,聽說她在修鍊的時候出事了。」
新入門的女修眾多,蘇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會想到烏縈。他眉頭緊緊皺成一團:「那女修可是叫烏縈?」
「啊?好像是姓烏吧,我不太清……」楚。
話還沒說完,幾個眼前已經沒了蘇昳的身影。
*
「師妹,師妹?!」
蘇昳路上揪了好幾個人問,才得知這次烏縈煞氣發作多麼嚴重,多虧一位長老路過出手相救,才保住性命。如今正在那位長老的寢殿里睡著,還沒醒來呢。
「拜見李師叔。」蘇昳匆匆趕來,臉上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師叔,烏師妹如何了?」
李曉蘭錯愕了一瞬,這位師侄他是知道的,向來不怎麼與人親近,除了修行好像不關心任何事。如今這是怎麼了?
「她現下已無大礙,只是醒來還需要時間。」李曉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提醒道:「蘇師侄,你少與她來往罷。」
蘇昳:「師叔的意思是?」
「你的天賦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裡。如今你才二十齣頭,修為已經和我持平,將來前途無量。」李曉蘭瞥了眼榻上睡著的烏縈,嘆氣道:「你這位師妹卻不一樣。」
「她身體里,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凶煞之氣,註定會伴隨她一生。她越是修鍊,這股煞氣也越是強悍,隨時可能爆發,易傷身邊人。」
「她……」蘇昳嘴唇蠕動兩下,問:「您不是壓制煞氣,救了她嗎?」
「我救她是作為長生仙府長老的職責所在,卻也是險之又險。」李曉蘭伸手拍了拍蘇昳的肩膀:「我一把年紀了,可你不一樣,小心被煞氣所傷。」
蘇昳攥緊了手指:若不是……若不是他多次疏遠師妹,才導致師妹煞氣發作時身旁無人。若今日李師叔沒有碰巧路過,師妹怕是會有生命危險!
既然以師叔的修為能壓制煞氣,想必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
天上銀絲如幕,嘩啦啦連通大地。漆黑一片里,一隻小豹子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
它窩在紅髮男人懷裡,仰頭髮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是烏縈被煞氣擾亂的第三天。每次突破,身體里的煞氣就會有那麼幾天不受控制。哪怕最嚴重的時候被人壓制了下去,她這幾天人形態也有些維持不住。
「這裡沒人發現吧?」烏縈縮了縮,讓自己更好地貼在帝靈蘊肚子上,帝靈蘊的溫度比她高,在雨夜裡會暖和很多。
「這裡平時沒人來。」帝靈蘊揉了揉她的腦袋:「別擔心。」
「哦。」烏縈心滿意足趴在帝靈蘊身上,伸出罪惡的爪子去扒拉他的髮絲。很快,她黃色的爪子就被一團「紅線」纏了起來。
「帝靈蘊,你的頭髮打結了。」小豹子有些心虛地把臉埋起來。之前帝靈蘊就對她三令五申,絕不可以把他的頭髮玩打結!
果不其然,烏縈聽到男人重重一聲嘆息。
許是礙於她這幾日身體不適,男人沒有像以前一樣揪她的尾巴,只是重重揉了揉她的腦袋頂:「壞蛋。」
烏縈兩眼一閉,索性裝作沒聽見。
她身上的凶煞之氣,來源於身體里的西王母血脈。西王母血脈讓她修行起來比常人要快,卻伴隨著濃重的殺伐之氣,她還不能完全掌控。
哎,頭疼哦。
呀!是真的頭疼,誰在揪她頭頂的毛!
「帝,靈,蘊!」烏縈咬牙切齒,還不忘壓低聲音。她此刻這副模樣,可不能被長生仙府里的人看到。
「不要薅我頭頂,會禿的!」豹豹用爪子捂著腦袋。
「那你下次也不能把我的頭髮纏在一起。」
「哼!」烏縈瞪著他:「好吧。」
就纏就纏,等我好了你等著!
「嗯?」小豹子耳朵突然抖了抖,支棱起來望著洞口。她好像……聽到有腳步聲?
烏縈一時間也不敢說話,抬爪戳了戳帝靈蘊。
帝靈蘊也聽到了,警惕著望向洞口。
這麼晚了,會是誰?
*
自那日見過烏縈「真面目」起,蘇昳就對這個小師妹又生出了幾分憐愛。那虎頭豹尾瞪著黑乎乎的大眼睛看他的模樣,著實讓他想摸上兩把。
「師妹,我斷不會告訴旁人,你放心吧。」
那日師妹被他嚇了一跳,他便再三保證。他還給師妹帶到了他閉關的地方,那裡像個住處的樣子,又不會被人打擾。
以前不知道便罷了,既然知道了,蘇昳總想做點什麼,讓小師妹不用再受煞氣的困擾。他想了又想,開始四處搜集根除煞氣的方法。
或許是三人之間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從那日起,三人之間的情誼迅速升溫,幾乎形影不離。
日子一天天過去,又是一年大比試,蘇昳輕鬆拔得頭籌,著實沒什麼懸念。烏縈也成功晉陞內門,只是每次修為提升,煞氣總還是會冒出來。這個時候,三人會找一處僻靜的地方,由帝靈蘊與蘇昳護法。
蘇昳翻遍了藏書閣里的典籍,也沒找到任何根除煞氣的法子。一向不言敗的師妹卻也勸他:
「我這煞氣與血脈共生,師兄不必再為此煩心。師兄你看,這麼多次下來,我都習慣了。你有沒有感覺為我護法的壓力越來越小了?總有一天,我會習慣它的存在,適應它的存在,把它吸收為我的一部分。」
可蘇昳總不甘心。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還沒有什麼事是他辦不到的。
終於在一本塵封的古籍里,他發現一個叫斗轉星移的法子,可以將煞氣引渡出來,轉移到其他東西上。
於是他抓了只兔妖獸,叫來烏縈,準備在他的閉關之地實施這個法子。他早料想到師妹同為妖獸,或許會不願意,便只朦朧說了一半,兔妖獸隻字未提。等他徹底替烏縈根除煞氣,烏縈嘗到了好,自然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加上烏縈向來聽他的話,對他信任有加,只是擔憂會不會危害到他。
蘇昳笑了:「師妹,我你還不放心嗎?你是懷疑師兄的能力?」
「沒有!」烏縈搖搖頭:「師兄最厲害啦。」
整個長生仙府都流傳著師兄的傳說,烏縈耳濡目染。她每次有不懂的問題,師兄也總能給她解答。
師兄也從未向任何人提及她是妖獸的事,一年多來,知道這件事的依舊只有他們三個人。
「那就走吧。」蘇昳拉著她。
「咱們不帶上帝靈蘊嗎?」
蘇昳垂下眼:兔妖獸的事,糊弄過烏縈已是不易,再加上一個帝靈蘊難免暴露。
「我找過他了,他說他有事要忙。」
「哼!這個帝靈蘊,我根除煞氣這種大的事他還去忙別的,真是氣死我了!」烏縈撇撇嘴:「我要三天不理他。」
「好好好,都聽你的。」
作者有話說:
數據實在慘淡,我一度懷疑自己到底寫成了什麼樣子。當局者迷,我現在是徹底搞不懂,可能只有完本後復盤才能好一點,真的好難受啊啊啊啊已經混亂的不知道自己寫這篇文到底是要寫什麼。貪心的既要又要,或許我的寫作經驗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寫這麼多的東西。或許我不該一開始定下這麼多的人物,隨著劇情發展,人物劇情都開始成倍繁殖,我也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寫著寫著,感覺溫熱的暖手寶變成了燙手山芋,一開始明明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