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一條藍色小溪往東走數十里, 再向南,直至見到一座紅山包圍環繞的城,便來到了垂楊里。
垂楊里與仙門被這道紅山隔開, 像是層天然城牆,劃開了這處與他處。城鎮里人口不多,原本只是一處偏遠的無名小鎮。
可突然近二十年間, 垂楊里的名聲逐漸在大陸上傳開。不為別的, 只因為在這個崇尚修仙的世界, 垂楊里修士比例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幾乎是全民修仙。
如此龐大的修仙基數, 曾吸引過太多人。那些修真世家、富貴人家, 把不能修行的幼子送來,企圖借當地風水, 讓孩子步入修行之路。
可結果讓他們失望了, 並無任何作用。
那幾年太多人對垂楊里趨之若鶩,又在失望之後決絕離開。當然, 也不乏有發現了其中「訣竅」的人。
有些人摸索著, 發現外地人與垂楊里的人誕下孩兒, 孩兒能修行的概率就在十之七八。比不了兩個原住民的概率, 卻也比外面好了太多。
發現這一規律的人欣喜若狂,又都默契的閉口不提。畢竟垂楊里就那麼些人,願意與其他地方的人結為夫妻的就更少了。
告訴了別人,只會增加競爭者。
看那朱紅酒館,老闆扎著雙螺髻, 抬手一揮,酒水便被靈力拖著遊盪進客人的陶瓷杯里;
那金黃稻田,農家擲出雙劍, 揮灑指尖,麥浪便寸寸矮下去,盡數收割。
家家戶戶門前都停了陸槎,這隸屬於仙門與富貴人家的東西,好似不要錢一般進了每個垂楊里住戶的門。
「好久不見啊烏姑娘」,酒館老闆是個年輕女人,笑起來的時候,原本就小的眼睛變成一道縫:「你那朋友又來找你了吧?」
那被稱作「烏姑娘」的女子莞爾,揉揉懷裡小貓的耳朵:「是啊,老闆猜得真准。」
那小白貓也從女子懷裡探出頭:「喵~」
「好乖。」酒館老闆默契地拉開柜子,從裡面摸出一顆釀酒用的蜜糖:「來,接著。」
小白貓吃了蜜糖,才滿意地縮回女子懷裡。
「好壞的小貓呦,沒有蜜糖就不理人。」酒館老闆說著話,也絲毫不影響裝酒的速度,很快就把打包好的三大罈子酒遞給女子。
烏縈把酒扔進空間里:「可不是么。自從你上次拒絕賣些蜜糖給他,他就這個樣子,可記仇了呢。」
老闆哈哈笑了兩聲:「那是我調酒的重要秘方,實在不能賣。」
她嘬嘬兩聲:「小貓,別記恨我嘛。多來幾次,不就有蜜糖吃了?」
「喵。」小白貓又把頭往烏縈懷裡埋深了些,只用屁股對著老闆。
老闆哼了聲,嗔怪道:「小氣貓。」
*
「回來了?我讓商硯初做了你愛吃的。」雲嫖姚接過烏縈手裡的酒罈,用力掂了掂:「我好想這家酒館的酒,外面哪裡都比不上!」
「看出來了。」烏縈在飯桌前坐下:「剛來垂楊里的第一年,我因為整天跟你去那酒館買酒,被老闆記住了。老闆也是我們在這認識的第一個人。」
「可惜,這種好日子只過了半個月,我就被爹抓回去了。」雲嫖姚攤攤手:「做一整個宮的繼承人難啊,做兩個宮的繼承人更難,每天要學好多東西。」
「我真羨慕你,能長久在這種人傑地靈的鎮子里生活,不用煩心各大宮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用操心人魔矛盾。」
雲嫖姚一壇酒下肚,把近五年的煩心事全吐了出來:「我吶,當真是想念一起上學的日子啊。尤其是你前些日子送我的玄溟劍的時候,難免讓我想起了當初我送你離虹。」
她越來越沒坐相,半個人倚在商硯初身上,一下一下輕捏著商硯初的臉頰肉:「縈縈,聽說你還送了蕭千雪一隻乘黃靈獸,她一定每天都在擼乘黃!」
商硯初被她捏的紅了臉:「嫖姚,好多人呢。」
不知道他這句話給了九尾狐什麼啟發,烏縈就被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纏了上來。
「主人,這裡好多人吶~」
他湊過來,黎青自然也不甘示弱,當即變成小貓往烏縈懷裡鑽。
說起來,烏縈那天從霍山出來,也是偶然間發現這個地方。初來這裡時,黎青還死活不肯變貓給她摸。
那時候他信誓旦旦:「那是幼崽才用的形態,我才不。而且我的頭怎麼可以給人隨便摸!」
這種倔強,最後在烏縈擼狐狸、擼毛團、擼蛇、騎小鹿的生活里,日漸破碎了。
那段日子,烏縈兩米開外總會有隻偷偷摸摸的小蛇,滴溜溜的墨綠眼睛望著她。她以為小蛇是覺得落寞,便閃身過去把小蛇撈進手心,順著鱗片從頭擼到尾。
這成功嚇跑了小蛇,它一溜煙鑽回空間,好幾天看不見蛇影。
足足半年,小蛇才肯用人首蛇身的形態靠近烏縈。
那極深的綠色鱗片是從腰臀開始生長,與白色肌膚融合過度的甚是自然。因此,烏縈免不了盯著那腰臀看,心裡好奇這皮膚與蛇鱗之間的精妙構造。
勁瘦細腰到豐腴臀部,像個沙漏的下半邊。加之極白與深沉墨綠的強烈對比,看久了難免心裡癢。
九尾這時候就會在空間「聊天頻道」抨擊:勾引主人,好不要臉的蛇。
烏縈怪不好意思的,她見色起意,挨罵的卻是小蛇。害怕九尾奔放的性格再次嚇跑小蛇,她移開眼:「不好意思,阿巳,我下次真的不看了。」
那被叫做阿巳的美人蛇吐了吐信子,扭動腰肢游到烏縈面前,兩座蜿蜒隆起的小山又吸引了烏縈的視線。
她心裡暗道罪過罪過,推開阿巳:「你別離我這麼久,我真的不想看,真的。」
九尾狐又在空間頻道里說話了:死蛇,你胸往哪放呢?
烏縈這才發覺,她因為扭過臉,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推到了阿巳胸口。
「主人……」
小腿被冰涼的尾尖纏上,柳巳整個尖細的耳朵都紅透了:「您、您這樣……我,我……」
他像是感情模塊過載一般,一時間話也說不出來,支支吾吾盯著烏縈。
烏縈:?
哪樣,你不要亂說啊!
當晚,烏縈確認了一件事:蛇有兩個。
*
「明天就走?」烏縈撓了撓小貓的頭:「你昨天才過來。」
雲嫖姚嘆了口氣:「沒辦法,做兩個宮的少宮主,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我這一回去,卷宗怕是堆成了小山。」
「嘖。」一道聲音打破兩人「依依不捨」的氛圍:「你去雲嫖姚家去的少了?說得好像她不來找你,你就沒三天兩頭往那邊跑一樣。」
烏縈哦了聲:「氣氛烘到這了,一下沒控制住。葉七,你什麼時候能不拆我的台。還有,你不是在閉關么?」
葉七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閉關三年不能出來透口氣?哦,我懂了。我沒練到走火入魔,你很失望。」
「答對。」烏縈豎起大拇指:「你知道就好,再接再厲。」
不知道為什麼,雲嫖姚總覺得只要葉七在場,商硯初就總會變的不安。雖然商硯初不說,但她能察覺得到。
雲嫖姚握了握商硯初的手,安撫他別怕。
她想,或許是之前葉七在比試里重傷了他,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畢竟商硯初放棄了修仙,轉而跟著他娘一起學做生意了。
任誰在一個比自己修為高、又有過節的人面前,都會不自在吧。
葉七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什麼」,雲嫖姚把商硯初拉到身後:「以前他做得不對,你那天也出了氣,事情總能過了去。」
葉七挑眉,無辜攤攤手:「是啊,都過去了。你說是吧,商硯初?」
雲嫖姚明顯察覺到,攥著的那隻手開始發抖,她有些惱:「葉七,若是你敢對他動手,我不會袖手旁觀。」
葉七拖長尾音哦了聲:「我現在倒是好奇,你會怎麼做。」
「別怕。」雲嫖姚沒再理會葉七,她揉了揉商硯初的頭:「我會保護你。」
經過此事,幾個人被攪了心情,卻又拿葉七沒辦法。畢竟殺也殺不死,像個狗皮膏藥似的。
入夜,烏縈把葉七拉進自己房間:「你為什麼突然針對嫖姚。」
她沉下眼:「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目標是我。這五年你確實沒有做出傷害我朋友們的舉動,我也懶得理你。但是我說過……」
烏縈掐著她按在地上:「你若是傷害了我的朋友,我會想盡辦法殺死你。」
葉七並不反抗,任由烏縈壓著她將她按在地上。她甚至掛著笑,悠悠舉起雙手投降。
好欠揍。
烏縈惡狠狠磨了磨牙。這五年間,葉七對她幾乎一直是這副樣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是時不時譏諷她幾句。
葉七:「烏縈,你真的很蠢。」
又來了。烏縈手上用力,將葉七掐死。
但不到一炷香,她又重新凝結了實體,倚在門邊朝烏縈揮手:「睡了,回見。」
烏縈:「再也不見。」
*
葉七回到她自己的房間,摸了摸方才被烏縈硬生生掐斷的脖子。
「三年沒挨打,這次格外疼。」她點評完,又補了一句:「蠢死了。」
整整五年,烏縈那個蠢女人都沒發現,那天圍獵她的有三個人嗎?
葉七托著下巴想,雖然商硯初那天沒露面,卻也出手改變過地形,更方便她把烏縈快速引入峽谷里。並且在烏縈試圖逃走的時候,商硯初情急之下也曾試圖用土塊阻攔。
烏縈哪怕當時慌亂,沒意識到有第三個人,事後也不好好想一想,怪不得被騙,廢物!
葉七如今對烏縈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甚至不知道,曾經她視為眼中釘的人如今對她算是什麼。以前她受虛假記憶的影響,將烏縈視為虛偽無能、可以隨意報復的人。
可她歸來後曾仔細想過,哪怕烏縈當時在她心裡是個無恥形象,可似乎並沒有對她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而她因為烏縈的「虛假」,心安理得去奪取烏縈的東西。
若是她現在直接向烏縈說出實情,烏縈也斷然不會相信她的話。
葉七冷冷嗤了聲:她烏縈算什麼東西,需要自己向她解釋?
好心暗示已是幫她了,總不能要她苦情求得烏縈信任吧?
做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