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場, 烏縈小酌了幾口,蕭千雪卻偏偏擔心她的安危,非要扶著她回安排的房間。
「千雪, 我身體沒什麼大礙了,你怎麼還把我當傷員。」
「別廢話。」蕭千雪不耐煩道。
她被蕭千雪摻著,走著走著, 便覺得胳膊被扯得有些疼。
「千雪。」
「你又要如何。」
「千雪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烏縈撇撇嘴。
「是嗎。」
烏縈躊躇著又走了兩步, 忽然頓住。
「又要幹嘛?」蕭千雪催促。
「你不是她。」烏縈凝著眼前的人:雖說這人披著蕭千雪的皮,說話風格也如蕭千雪一般冷硬。但蕭千雪面上冷, 內里卻細心, 不會扯疼人,還不管不顧。
「你不是她。」烏縈一步步往後退, 撒腿就跑。
「哪裡逃!」那人厲聲道:「攔住她!」
烏縈腳腕一痛, 噗通往地上倒。她調轉靈力,堪堪穩住身形。那方才跑過的地方, 竟平白多了土塊。
是土靈根的作用, 烏縈心頭一驚。
四周花草扭曲, 朝一個中心旋轉著, 露出「真面目」。黑漆漆的窄道,是通向魔域的必經之路。
她竟不知何時陷在了幻境里,被拉來這裡。
烏縈身體還沒好全,方才動用靈力,靈根處隱隱作痛。冷汗順著臉頰落下, 她咬牙:「九尾。」
帝靈蘊退回了幼崽狀態,修為也倒退回靈芽境。烏縈心臟猛烈撞擊胸口,這人尚未顯露修為, 不知是什麼境界。
「蕭千雪」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絲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果然,你還是靠神獸。」
這語氣,烏縈腦中轟然炸開:「葉七?!」
「不錯,是我。」葉七一抬手,便恢複了真身。他手中召出一把暗綠色靈劍:「我來送你上路。」
烏縈心頭砰砰直跳,葉七、葉七是靈河後期。他是木靈根,方才那土靈根,還躲在暗處。
他們究竟有幾人?
「九尾,逃!」
隨著烏縈一聲令下,九尾狐化身狐形態,尾巴將烏縈卷到背上,極速朝峽谷入口奔出。
「攔住他們!」
前方登時豎起一道淺黑色屏障,九尾狐加快速度,想直直把屏障衝散。
砰。
他撞在屏障上,周身一痛,屏障被撞出一道裂痕,卻還擋在回去的路上。
烏縈心中駭然,布下這屏障的人,怕不是和九尾修為齊平。
「往哪跑?」葉七低低笑出聲,陰沉著臉,一步步逼近烏縈。他手裡的劍被他拋起又接住:「少費力氣,我還能讓你少吃點苦頭。」
「為什麼?」烏縈攥緊了拳:「我和你無冤無仇……」
「閉嘴!」葉七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一般,眼底泛起血絲:「無冤無仇?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話。神獸、榮耀、眾人愛戴,這些都該是我的。是你搶走了它們!都是因為你。」
他抬劍衝來:「別廢話,賀雲舟,纏住九尾狐!」
賀雲舟!
烏縈還沒被這句話砸的回過神,葉七已然提劍沖了上來。九尾被賀雲舟擊退,攔在一旁,無論如何也無法脫離纏鬥。
烏縈抬劍格擋,被靈河後期的靈力直直掀飛,摔出去滾了好幾圈。
嘴裡溢出呻吟,一口鮮血湧上喉嚨,澆灌進漆黑的石縫裡。
嗡的一聲脆響,離虹劍被方才的衝擊折成兩截,乒鈴乓啷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息,可葉七沒給她機會,薅住後領,一把將她拎起來,屈膝在她腹部又狠狠補了一下。
「啊——」
烏縈胃裡一陣翻湧,抓住這個機會,眼底火星驟然亮起,一把火閃電般攀上葉七右臂。
「該死!」
葉七被那赤紅火焰燙傷,右臂被灼出一片巴掌大的焦黑。
他登時被惹怒,一拳打在烏縈胸口,將烏縈狠狠砸在地上。
「主人!」九尾狐想去幫忙,被賀雲舟纏著,只能幹著急。
「別玩了。」賀雲舟額頭冒出冷汗:「我快撐不住了。」
葉七眸色一凜,眼底沒有凝重,卻反而多了一絲欣喜:不愧是神獸,靈海初期,就能與一隻腳邁進靈海中期的賀雲舟打成平手。
他心裡明白,九尾狐現在是護主心切,在玩命突圍。
「烏縈,和你不該得到的東西說再見吧。」
巨大的疼痛襲來,幾乎要將烏縈整個人撕裂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里,將她全身經脈狠狠攪動、捏扁、抽離。
「啊——」
她慘叫一聲,眼淚遏制不住模糊了雙眼。一片赤紅里,什麼東西在閃爍著紅黃色微光。
啊——
喉嚨像是啞了一般,她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喊叫都被堵在嗓子眼,漸漸化作甜腥濃稠的血液。
毛團和小貓咻地從空間里掉出來。
原本他們想出來幫忙,烏縈顧及情況危險,把兩獸留在空間里。可眼下,她的靈根被葉七硬生生挖出來,周身靈力登時潰散,契約也崩盤。
除了尚存於卡牌之中的男人,其他收錄於空間的東西,一股腦都被倒了出來。
「哈哈哈哈——」葉七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手裡把玩著那枚靈根。
「嗷嗚嗷嗚!」「喵喵!」
兩隻小獸撲上去咬葉七,可一隻退化回靈芽,一隻毫無修為。葉七隻輕輕一揮手,便將兩隻小獸定在原地。
「烏縈,你把靈根給我了,我還你一個,好不好?」他右手握拳,狠狠將那枚剛挖出的靈根碾碎,卻從空間里掏出一枚泛著黑氣的靈根。
「這是當初歸雲秘境,我隨手挖的。」葉七湊近烏縈,欣賞著她痛苦的模樣:「今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場。」
不,不……
嘴巴被強行捏開,那枚靈根被葉七搓碎了,悉數灌進烏縈嘴裡。魔氣登時在身體里涌動起來。心底的憤恨被魔氣點燃,與魔氣融匯交織,黑色光束直衝天際。
「那是什麼?」
符嵩正指揮著侍者們收拾慶功宴,卻被一道炸起的魔氣吸引了目光:「魔氣,怎麼會有這樣強烈的魔氣。」
正陸陸續續離場的賓客自然也看到了,一時間都神色凝重起來。
「這方向,好像是魔域那邊。」
「快去看看,難道是封印出了什麼問題!」
眾人匆匆御劍,一個接一個湧向魔域邊界。
雲嫖姚原本喝了個半醉,此時也心裡一顫,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怎麼回事……」她嘟囔著,搖搖晃晃往那邊走。
走得太急,腦袋噗通撞上一道硬硬的東西,撞得雲嫖姚齜牙咧嘴。
「什麼啊……」她迷迷糊糊抬頭。
蕭千雪雙手環胸睨著她,手在鼻子前嫌棄地揮了揮:「一身酒氣,你打算這樣到處跑?」
雲嫖姚哼了聲:「你管我。」
「哎哎哎……蕭千雪你幹嘛!」
她被蕭千雪薅著衣領,拎著往那邊走。
「你不是想去看嗎,我跟著你。」蕭千雪翻了個白眼:「省得你還沒走到,半路給自己摔進溝里。」
「你看不起誰呢!」
*
「時間差不多了。」葉七拎著魔氣四逸的少女,仰頭往陸續趕來的人群看一了眼,嘖嘖兩聲:「烏縈,下地獄吧。」
他一劍捅進少女胸膛,拖著少女的胳膊,一步步走向封印邊界。
「多虧你修補封印。」葉七拍了拍烏縈的臉:「這樣,你若是掉下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濃重的漩渦盡在眼前,烏縈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掙扎。鮮血流了一地,她眼前越來越模糊,淚水混合著眼暈,幾乎已經看不清東西。
只是那道漩渦,像是張大開的深淵巨口,隨時準備將她吞噬殆盡。
「葉……七……」烏縈眼底淌出血淚。
「我以為……經歷過歸雲……歸雲秘境……我們也算是……過命的朋友……」
「朋友?」
窒息感湧上來,脖頸被人狠狠掐著。
「我不需要朋友。」他眉頭緊鎖:「我要變強。」
「而你,我的、朋友。」他嘴角噙起一抹嘲弄:「我想變強,既然你說是朋友,這不,你的神獸給我,你也去死好不好?」
脖頸一輕,烏縈整個人沉沉下墜,數條漆黑的手掌從漩渦里伸出,拉扯著、將她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永別了。」葉七咯咯咯笑起來:「我的朋友。」
魔域里妖獸肆虐,魔修橫行。葉七垂眼睨著垂落的人,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烏縈,很快你就能體會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耳邊是呼嘯的風,頭頂的光隙越來越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待到眾人匆匆趕到,只看到滿身魔氣的救世主,被一個男修扔進魔域入口。
有封印在,魔域只進不出。
「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葉七捂著胸口,臉色沉痛:「那位救世主,竟然是個魔修,她想趁機打開封印,不料被我發現,就對我大打出手。」
「九尾狐受她影響,已經被洗腦狂化了,快、快救救賀師叔。」
賀雲舟被九尾狐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節節敗退,在心裡罵了葉七八百遍。
他要被打死了,葉七還拖拉這麼久!
忽而一道五嶽凝形的靈力襲來,水流絲絲縷縷縈繞上九尾狐,將它死死捆在原地。
「對不住,先把事情弄清楚。」
符嵩收回手,將倒地的賀雲舟扶起來:「賀老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雲舟原本眼角三道皺紋,硬是被他擠出了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嘆息著搖頭:「我們都被那烏縈騙了。她是個魔修,潛藏最深的魔修。」
「她假意和我們一同加固封印,實則是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在所有人都以為封印牢固之時,她趁著慶功宴,偷偷來這裡,要打開封印!」
「若不是……若不是葉小友發現端倪,悄悄跟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你血口噴人!」
雲嫖姚和蕭千雪原本趴在漩渦邊。聽到這話,直直衝上來,當即就要去和賀雲舟理論。
「你怎能這樣忘恩負義!她為了封印,受了重傷,她怎麼可能是魔修。」雲嫖姚眼淚往外冒:「尊上……」
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派人去找?可封印加固,下去的人絕對上不來,那不是讓別人送死嗎。
兩人情緒過於激動,身上靈力逐漸暴動起來。符嵩眼疾手快,將兩人也一併定住。
蕭千雪沒了往日的冷峻:「為了封印,她靈河初期就入了封魔小隊。她受了那麼重的傷,你胡說什麼。」
南宮夭夭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我本也不願意相信。」葉七捂著胳膊,緩緩往回走:「事到如今,若不是親眼見她魔氣泄露,又見她企圖打開封印、要置我於死地,我怎會……」
他抬起右臂:「這是她留下的。純凈之火留下的傷口做不得假。我想勸她回頭,可她卻要我的命。」
「同門數月,若非為了自衛,我也不忍對她動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