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亡命之徒 永別了,我

第一卷

宴席散場, 烏縈小酌了幾口,蕭千雪卻偏偏擔心她的安危,非要扶著她回安排的房間。

「千雪, 我身體沒什麼大礙了,你怎麼還把我當傷員。」

「別廢話。」蕭千雪不耐煩道。

她被蕭千雪摻著,走著走著, 便覺得胳膊被扯得有些疼。

「千雪。」

「你又要如何。」

「千雪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烏縈撇撇嘴。

「是嗎。」

烏縈躊躇著又走了兩步, 忽然頓住。

「又要幹嘛?」蕭千雪催促。

「你不是她。」烏縈凝著眼前的人:雖說這人披著蕭千雪的皮,說話風格也如蕭千雪一般冷硬。但蕭千雪面上冷, 內里卻細心, 不會扯疼人,還不管不顧。

「你不是她。」烏縈一步步往後退, 撒腿就跑。

「哪裡逃!」那人厲聲道:「攔住她!」

烏縈腳腕一痛, 噗通往地上倒。她調轉靈力,堪堪穩住身形。那方才跑過的地方, 竟平白多了土塊。

是土靈根的作用, 烏縈心頭一驚。

四周花草扭曲, 朝一個中心旋轉著, 露出「真面目」。黑漆漆的窄道,是通向魔域的必經之路。

她竟不知何時陷在了幻境里,被拉來這裡。

烏縈身體還沒好全,方才動用靈力,靈根處隱隱作痛。冷汗順著臉頰落下, 她咬牙:「九尾。」

帝靈蘊退回了幼崽狀態,修為也倒退回靈芽境。烏縈心臟猛烈撞擊胸口,這人尚未顯露修為, 不知是什麼境界。

「蕭千雪」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絲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果然,你還是靠神獸。」

這語氣,烏縈腦中轟然炸開:「葉七?!」

「不錯,是我。」葉七一抬手,便恢複了真身。他手中召出一把暗綠色靈劍:「我來送你上路。」

烏縈心頭砰砰直跳,葉七、葉七是靈河後期。他是木靈根,方才那土靈根,還躲在暗處。

他們究竟有幾人?

「九尾,逃!」

隨著烏縈一聲令下,九尾狐化身狐形態,尾巴將烏縈卷到背上,極速朝峽谷入口奔出。

「攔住他們!」

前方登時豎起一道淺黑色屏障,九尾狐加快速度,想直直把屏障衝散。

砰。

他撞在屏障上,周身一痛,屏障被撞出一道裂痕,卻還擋在回去的路上。

烏縈心中駭然,布下這屏障的人,怕不是和九尾修為齊平。

「往哪跑?」葉七低低笑出聲,陰沉著臉,一步步逼近烏縈。他手裡的劍被他拋起又接住:「少費力氣,我還能讓你少吃點苦頭。」

「為什麼?」烏縈攥緊了拳:「我和你無冤無仇……」

「閉嘴!」葉七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一般,眼底泛起血絲:「無冤無仇?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話。神獸、榮耀、眾人愛戴,這些都該是我的。是你搶走了它們!都是因為你。」

他抬劍衝來:「別廢話,賀雲舟,纏住九尾狐!」

賀雲舟!

烏縈還沒被這句話砸的回過神,葉七已然提劍沖了上來。九尾被賀雲舟擊退,攔在一旁,無論如何也無法脫離纏鬥。

烏縈抬劍格擋,被靈河後期的靈力直直掀飛,摔出去滾了好幾圈。

嘴裡溢出呻吟,一口鮮血湧上喉嚨,澆灌進漆黑的石縫裡。

嗡的一聲脆響,離虹劍被方才的衝擊折成兩截,乒鈴乓啷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息,可葉七沒給她機會,薅住後領,一把將她拎起來,屈膝在她腹部又狠狠補了一下。

「啊——」

烏縈胃裡一陣翻湧,抓住這個機會,眼底火星驟然亮起,一把火閃電般攀上葉七右臂。

「該死!」

葉七被那赤紅火焰燙傷,右臂被灼出一片巴掌大的焦黑。

他登時被惹怒,一拳打在烏縈胸口,將烏縈狠狠砸在地上。

「主人!」九尾狐想去幫忙,被賀雲舟纏著,只能幹著急。

「別玩了。」賀雲舟額頭冒出冷汗:「我快撐不住了。」

葉七眸色一凜,眼底沒有凝重,卻反而多了一絲欣喜:不愧是神獸,靈海初期,就能與一隻腳邁進靈海中期的賀雲舟打成平手。

他心裡明白,九尾狐現在是護主心切,在玩命突圍。

「烏縈,和你不該得到的東西說再見吧。」

巨大的疼痛襲來,幾乎要將烏縈整個人撕裂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里,將她全身經脈狠狠攪動、捏扁、抽離。

「啊——」

她慘叫一聲,眼淚遏制不住模糊了雙眼。一片赤紅里,什麼東西在閃爍著紅黃色微光。

啊——

喉嚨像是啞了一般,她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喊叫都被堵在嗓子眼,漸漸化作甜腥濃稠的血液。

毛團和小貓咻地從空間里掉出來。

原本他們想出來幫忙,烏縈顧及情況危險,把兩獸留在空間里。可眼下,她的靈根被葉七硬生生挖出來,周身靈力登時潰散,契約也崩盤。

除了尚存於卡牌之中的男人,其他收錄於空間的東西,一股腦都被倒了出來。

「哈哈哈哈——」葉七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手裡把玩著那枚靈根。

「嗷嗚嗷嗚!」「喵喵!」

兩隻小獸撲上去咬葉七,可一隻退化回靈芽,一隻毫無修為。葉七隻輕輕一揮手,便將兩隻小獸定在原地。

「烏縈,你把靈根給我了,我還你一個,好不好?」他右手握拳,狠狠將那枚剛挖出的靈根碾碎,卻從空間里掏出一枚泛著黑氣的靈根。

「這是當初歸雲秘境,我隨手挖的。」葉七湊近烏縈,欣賞著她痛苦的模樣:「今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場。」

不,不……

嘴巴被強行捏開,那枚靈根被葉七搓碎了,悉數灌進烏縈嘴裡。魔氣登時在身體里涌動起來。心底的憤恨被魔氣點燃,與魔氣融匯交織,黑色光束直衝天際。

「那是什麼?」

符嵩正指揮著侍者們收拾慶功宴,卻被一道炸起的魔氣吸引了目光:「魔氣,怎麼會有這樣強烈的魔氣。」

正陸陸續續離場的賓客自然也看到了,一時間都神色凝重起來。

「這方向,好像是魔域那邊。」

「快去看看,難道是封印出了什麼問題!」

眾人匆匆御劍,一個接一個湧向魔域邊界。

雲嫖姚原本喝了個半醉,此時也心裡一顫,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怎麼回事……」她嘟囔著,搖搖晃晃往那邊走。

走得太急,腦袋噗通撞上一道硬硬的東西,撞得雲嫖姚齜牙咧嘴。

「什麼啊……」她迷迷糊糊抬頭。

蕭千雪雙手環胸睨著她,手在鼻子前嫌棄地揮了揮:「一身酒氣,你打算這樣到處跑?」

雲嫖姚哼了聲:「你管我。」

「哎哎哎……蕭千雪你幹嘛!」

她被蕭千雪薅著衣領,拎著往那邊走。

「你不是想去看嗎,我跟著你。」蕭千雪翻了個白眼:「省得你還沒走到,半路給自己摔進溝里。」

「你看不起誰呢!」

*

「時間差不多了。」葉七拎著魔氣四逸的少女,仰頭往陸續趕來的人群看一了眼,嘖嘖兩聲:「烏縈,下地獄吧。」

他一劍捅進少女胸膛,拖著少女的胳膊,一步步走向封印邊界。

「多虧你修補封印。」葉七拍了拍烏縈的臉:「這樣,你若是掉下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濃重的漩渦盡在眼前,烏縈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掙扎。鮮血流了一地,她眼前越來越模糊,淚水混合著眼暈,幾乎已經看不清東西。

只是那道漩渦,像是張大開的深淵巨口,隨時準備將她吞噬殆盡。

「葉……七……」烏縈眼底淌出血淚。

「我以為……經歷過歸雲……歸雲秘境……我們也算是……過命的朋友……」

「朋友?」

窒息感湧上來,脖頸被人狠狠掐著。

「我不需要朋友。」他眉頭緊鎖:「我要變強。」

「而你,我的、朋友。」他嘴角噙起一抹嘲弄:「我想變強,既然你說是朋友,這不,你的神獸給我,你也去死好不好?」

脖頸一輕,烏縈整個人沉沉下墜,數條漆黑的手掌從漩渦里伸出,拉扯著、將她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永別了。」葉七咯咯咯笑起來:「我的朋友。」

魔域里妖獸肆虐,魔修橫行。葉七垂眼睨著垂落的人,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烏縈,很快你就能體會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耳邊是呼嘯的風,頭頂的光隙越來越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待到眾人匆匆趕到,只看到滿身魔氣的救世主,被一個男修扔進魔域入口。

有封印在,魔域只進不出。

「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葉七捂著胸口,臉色沉痛:「那位救世主,竟然是個魔修,她想趁機打開封印,不料被我發現,就對我大打出手。」

「九尾狐受她影響,已經被洗腦狂化了,快、快救救賀師叔。」

賀雲舟被九尾狐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節節敗退,在心裡罵了葉七八百遍。

他要被打死了,葉七還拖拉這麼久!

忽而一道五嶽凝形的靈力襲來,水流絲絲縷縷縈繞上九尾狐,將它死死捆在原地。

「對不住,先把事情弄清楚。」

符嵩收回手,將倒地的賀雲舟扶起來:「賀老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雲舟原本眼角三道皺紋,硬是被他擠出了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嘆息著搖頭:「我們都被那烏縈騙了。她是個魔修,潛藏最深的魔修。」

「她假意和我們一同加固封印,實則是為了讓我們放鬆警惕。在所有人都以為封印牢固之時,她趁著慶功宴,偷偷來這裡,要打開封印!」

「若不是……若不是葉小友發現端倪,悄悄跟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你血口噴人!」

雲嫖姚和蕭千雪原本趴在漩渦邊。聽到這話,直直衝上來,當即就要去和賀雲舟理論。

「你怎能這樣忘恩負義!她為了封印,受了重傷,她怎麼可能是魔修。」雲嫖姚眼淚往外冒:「尊上……」

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派人去找?可封印加固,下去的人絕對上不來,那不是讓別人送死嗎。

兩人情緒過於激動,身上靈力逐漸暴動起來。符嵩眼疾手快,將兩人也一併定住。

蕭千雪沒了往日的冷峻:「為了封印,她靈河初期就入了封魔小隊。她受了那麼重的傷,你胡說什麼。」

南宮夭夭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我本也不願意相信。」葉七捂著胳膊,緩緩往回走:「事到如今,若不是親眼見她魔氣泄露,又見她企圖打開封印、要置我於死地,我怎會……」

他抬起右臂:「這是她留下的。純凈之火留下的傷口做不得假。我想勸她回頭,可她卻要我的命。」

「同門數月,若非為了自衛,我也不忍對她動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