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九集

一個戴著墨綠色鋼盔的腦袋從一棵大樹的最頂端葉叢中探了出來,朝天上望了望後又很快縮了回去,三兩下人就沿著三十米高的樹榦滑了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樹下正低頭吃草的一匹馬身上,輕輕一提馬韁,馬兒非常熟稔地揚起四蹄,朝著樹林外面歡快地跑去。

與此同時,一個帶著銀色斑點的細小青竹筒被馬上的人拋了出來,正好掛在了那棵樹最頂端的枝椏上,而人和馬的影子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大約兩分鐘後,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黑點就變成了一隻凌空翱翔的雄壯蒼鷹,在銳利的鷹眼掃過下方的一剎那,那個竹筒上的銀色斑點立刻引起了它的注意,一個猛地俯衝上升動作之後,只有小指頭大小的竹筒就被鷹嘴銜住,熟練地填到兩側鷹翼下綁著的小盒子里,而從盒子內發出的嘩啦聲響判斷,裡面相同的竹筒至少有十幾個。

「第三十四地點,十六時三十五分記錄,此處沒有異常,天上除了鳥以外沒別的東西,那群混蛋和他們的飛空戰艦一點影子也沒有。」

同等大小的近百個竹筒在空地上一字排開,每個打開後都是一張寫著相類似記錄的小字條,而先前那個竹筒里的東西也在其中,就在它們旁邊,十隻雄壯的蒼鷹也排成一列,正低頭啄食著鮮嫩的牛肉,而在逐一查閱這些字條內容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米修拉德派來偵察魔牙機兵動向的偵察部隊長萊特。

「莫里斯這小子,真是有點激|情過頭了,早知就不告訴他,偵察對象是那些傢伙了。」看見來自第三十四地點的那封報告之後,萊特在泛起一絲苦笑的同時也頗為無奈,因為他也了解莫里斯的心情,「雖然事先關照過,在報告上只能寫『目標』而不能提及任何有關信息,他還是把『飛空戰艦』這個關鍵詞寫出來了……咳!咳!咳!」

說著說著,萊特忽然大聲咳嗽起來,程度甚至劇烈到令整個人彎腰蜷縮起來的地步,除了用手掌捂住嘴巴之外,他似乎連一點停止咳嗽的方法也沒有,而也就在這時,他捂住嘴巴的手指縫間緩緩流出了一些帶著鮮紅顏色的粘稠液體。

「隊長!你是怎麼了?」一旁在喂鷹和放哨的五名士兵見狀大驚失色,雖然之前執行席羅姆平原圍殲任務時,他們也曾看到萊特咳得有點厲害,可會咳出血還是首次看見,就算他們並不懂醫理,此刻也都大致明白萊特的情況並不樂觀,得重病的可能性極高。

萊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瀟洒地一揮手掌,將滿手的血珠甩落在地上,這才粲然一笑,彷彿一切都與己無關地笑道:「肺癌,而且是晚期,一個月前就被醫生判死刑了,據說肺部裡面已經是血糊糊一片,精彩程度可以和抽象派畫家的傑作有得一拼,隨時倒斃根本不奇怪。」

他本人倒是很洒脫,這些部下卻看不下去了,當即就有人大叫起來:「那您為什麼不早說,還要接這個苦任務和我們一起風餐露宿?不行!快回大營去休養吧!」

「傻瓜!這病已經沒治了,回去休養也不過是等死,你們就不能滿足一個將死者的心愿,讓他自己選擇死亡的地點和方式嗎?」

萊特這話一出,本來想將他強行帶回營地交給醫生的部下全都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氣氛在一剎那間席捲了整個現場。

「不要一臉這麼悲傷的表情,我和你們一樣,這條性命就是為了復仇而存在的,只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考慮,在復仇完成後該開拓怎樣的人生道路罷了。」萊特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殷紅的血絲從唇角一點點溢出,但微笑卻始終沒從他臉上離開一步,「只要這點殘餘的生命能支撐著我,讓我親眼看到那群傢伙的下場,命運之神就算是對我特別眷顧了。」

五名士兵不由得面面相覷,因為他們都從萊特的話中聽出了悲壯的意味,更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好象萊特的死已經和復仇不可分割,在復仇結束時他的生命很可能也會同時完結一般。

萊特淡然一笑,似乎再不想和部下探討生死方面的問題,而是抬頭望向已逐漸昏黑下來的天色,悠悠嘆了這麼一句:「迪奧—密拉特,將軍大人把籌碼投到了你這一邊,也把我們的希望和未來寄托在你身上,現在就讓我也學學將軍大人,將我生命的賭注押給你,請你把那些暴行者們的毀滅,在我的生命之火逝去前展現出來吧!」

※※※

跟著迪奧走的近衛軍士兵,到今天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飛毛腿,雖然早前就有心理準備,這單獨分開走的傢伙很可能相當有本事,跑步的速度也應該比帶著莉妮亞的羅林斯要快一些,可在親眼感受之後,他們才發現自己還是太低估迪奧的變態程度了。

所謂「腳底生煙」有兩種意思,一種是說天氣太熱,把地面烤得快要冒煙,而另一種就是說某人的跑步速度太快,竟可以在地面上擦起一道高高的煙塵,前一種解釋在炎熱的地方倒很常見,不過後面那種情形就很難得一見,畢竟能到達如此高速的人在現實中並不多。

而這些把迪奧選定為追擊目標的人,終於集體目睹了這一名詞的現實例證。

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還只覺得迪奧在不斷加速,對方的身影漸漸地變小,可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們和迪奧之間忽然多了一層淡淡的煙塵,而且隨著距離的拉大越來越濃。

也就在這時,眾人突然驚奇地發現,這些煙塵的來源竟是迪奧正在高速交叉移動的兩條腿,即使距離比較遠,所有人依然能清楚地看到,迪奧每一次腳板划過地面,地上的塵土就被沿著一條陡峭的拋物線高高揚起,飛到空中後再化為煙霧狀的塵土之雨,紛紛揚揚的灑向地面。

如此一來隨著迪奧不斷跑動,一道道急速噴揚而起的煙塵就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煙霧走廊,遠遠看去就像他的腳下有一台天然煙霧製造器一般,由此也可見,迪奧的移動速度是多麼驚人。

很顯然,迪奧是在故意這麼干,製造屏蔽以令自己逃脫,然而事實卻有似乎有點出入,就在所有人都被煙霧迷了眼又跟丟了目標,心中冒起想放棄的想法時,迪奧居然從一個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又鑽了出來。

那就是整個追擊大軍的背後。

起初自然是沒人發現,可有人終於打算放棄、停步轉身的一剎那,這些回頭的人就全部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樣,因為他們忽然發現,在那群還在興緻勃勃追擊的同伴身後,居然多出了一個他們正在追的迪奧,看起來就好象是他在追擊自己的同伴一般。

這、這、這是什麼詭異的情形?被追擊的人居然反過來跟到了追擊者後面?這個傢伙是怎麼作到這一點的?而且他是活膩了想找死嗎?

還沒等發現問題的人頭腦反應過來,那些還不知敵人在身後的同伴已如一陣風般沖了過去,而迪奧也跟著從這些停下發怔的人身邊經過,居然還搖頭嘆了這麼一句:「唉,現在的年輕人真不行,我都繞一圈回來了,你們居然還在這裡原地踏步,難道這是次世代退化的先兆嗎?」

噼里啪啦的跑步聲逐漸遠去,一眨眼間迪奧就跟著前面的大隊人馬跑了個無影無蹤,只留下大約一千名被他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又被這兩句感嘆弄得怔住的皇室近衛軍士兵。

無言的沉默大約持續了一分鐘的時間,而後超過一萬條青筋在這一千人的額頭上紛紛探起,好不容易少許回覆了理智的眼神,又立刻被比剛才還要熾烈百倍的怒火所填滿。

「啊啊啊啊啊!那個混蛋!他耍我們!」之前被迪奧那塊牌子氣瘋的人,他們發出的聲音那叫怒吼,而此刻這些人在被他親身調侃過後,所高聲發出的嘶聲吶喊,只能用受傷且窮凶極惡野獸的狂嚎來形容。

米修拉德的預言不幸再次正中目標,正如他所說,在惹人生氣這一領域內,迪奧絕對是無敵於天下的王牌專家,只有他才能在令任何人都會生氣發火的同時,還能讓被挑撥者的怒氣幾乎無限度地升級,而且每一次他都能很成功地達成目標。

在這股怒氣的帶領下,這些原本可以退出追逐遊戲、冷靜下來思考的士兵,再次陷入了狂亂的漩渦之中,追趕迪奧的速度比先前竟快了最起碼一倍。

於是就在這種情形下,整個追逐戰演變成了一場似乎是無盡互相循環的體力消耗遊戲,每當前面有士兵想放棄停下來時,就會遇到在後面慢悠悠跟著的迪奧,在被他用類似的話諷刺一通後,很快又加入了繼續追趕的行列。

憤怒能驅使人做出許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超越個人能力極限就是其中最常見的例子,但由此產生的後遺症也很明顯,那就是在危機過去後,這股被憤怒所激發的力量會突然消失,並因為先前的超越極限舉動使這個人的各項能力大幅度下降,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複原狀,甚至永遠無法復原也不少見。

象迪奧這般,令人持續不斷地憤怒並釋放力量,在激|情過去後所產生的後遺症,其嚴重程度將遠遠超過一時憤怒所造成的後果,即使皇室近衛軍士兵的體力與耐力是常人的近五十倍,可迪奧這種行為所造成的消耗卻則是一般情況下的近百倍,與此同時,抱著遊戲心態輕鬆跑步的迪奧,卻可以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隨時變更速度,而且在這麼開心的情況下,跑上半年都沒問題。

可跟在他後面的四十來萬皇室近衛軍卻支持不了那麼久,最多四五個小時,這些人的體力精力和耐力就會被全部耗盡,迪奧所答應米修拉德的「將他們弄得筋疲力盡」的諾言,自然也能兵不血刃地實現了。

不過迪奧的想法並沒這麼簡單,他之所以消耗這些士兵的體力,並不是為實踐自己的承諾,而是想讓這些人在他所設計的龐大機關發動後,沒有足夠的力量逃出陷阱的覆蓋範圍,對他而言,沒有比讓獵物逃出掌握更糟糕的事了。

當然與此相對,當他的陷阱能將全部獵物一網打盡時,所帶給他的快樂和喜悅將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還有三個小時。

迪奧一邊暗暗計算著將對方耗到力量底線的時間,一邊想著如何讓敵人繼續在森林裡和自己捉迷藏,但同時他也享受著即將暗算對方前夕的這份緊張感,因為他整個人生的樂趣也就在於此,從他打算開始當通緝犯起,就再也離不開這種令人慾罷不能的刺|激生活了。

※※※

希恩和梅爾瑪斯被帶到服裝店裡去選購衣服,完全是因為原先的衣服經過幾天牢獄生活,已經變得有點不太乾淨的緣故,同時米卡羅妮也不希望她們在衣著上被突雷斯扣印象分,希恩雖然本領比一般的女性要高得多,但在購物上倒也有著一定興趣,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只苦了完全沒興趣玩變裝遊戲的梅爾瑪斯,以及那些必須陪她們一家家逛商店血拚的司令衛隊士兵。

在像走馬燈一般連逛六家服裝店,再如布娃娃一樣被強迫換了四十六套衣服後,梅爾瑪斯終於比那些衛隊士兵先一步忍無可忍,趁著換衣服的機會將興緻勃勃的希恩拉到一邊,低聲怒吼道:「……你就不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嗎?」

「又不是要你付賬,米卡羅妮不也說了,買衣服的錢多少都由她負責嗎?」希恩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這個現成便宜不揀才是傻子,和適可而止哪有半點關係?」

梅爾瑪斯差點沒生生氣昏過去,別看眼前這小妮子的歲數只有他的三十分之一,可存心氣人的功夫比他這五百多歲的魔族還要老到熟練,若非自己是真心喜歡她,恐怕下一刻他的手已經擰斷了她的脖子,當然在考慮到希恩有多厲害之後,這樣的念頭也只能在心裡想想罷了。

「……我覺得,你在裝瘋賣傻方面的功夫並不比迪奧先生差多少,我說的當然不是指錢的問題!」梅爾瑪斯很清楚,若比賽開玩笑或胡說八道,自己必定不是密拉特一族的對手,所以他只有用極其認真地發言來應付了,「女人逛商店買東西都這麼費時費力嗎?六家店整整逛了四個鐘頭,我們哪怕是鐵打的也沒辦法繼續陪你這麼胡鬧了,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快點選幾套就了事嗎?」

「沒耐性的男人,女人不管是化妝還是買東西都很花時間,這也是女為悅己者容嘛!」果然不出所料,碰到梅爾瑪斯認真對話的模樣,臉皮沒迪奧那麼厚的希恩也只能老實地回答問題了,「人家只是想借這機會,找一些最能展現人家姿色美貌的衣服來讓你高興而已,何必這麼斤斤計較呢?」

梅爾瑪斯重重地一拍額頭,希恩說話口氣倒是認真了,可她還是沒說實話:「你是在給自己買衣服嗎?我怎麼覺得你只是在玩我,把我當成替換衣服的人偶隨意擺布呢?別忘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子漢,現在穿女裝完全是迫不得已,難道你想把你未來的丈夫變成一個女裝變態狂嗎?」

希恩聳聳肩膀,滿臉還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情:「這又有何不可?我希恩和一般女子又不一樣,絕不在乎心上人有這樣那樣的一點瑕疵,有趣才最重要,怎麼樣,我很大度開明吧?」

「哪裡大度開明,又哪裡有趣了?」如果不是附近有米卡羅妮的部下在場,梅爾瑪斯的這聲怒吼必定能把屋頂掀翻,他現在終於有點意識到,自己此刻所深愛的希恩是個用惡魔和妖精混合起來的奇特女性,很有可能自己的一生將因為她而徹底告別安寧。

最起碼,想把自己愛人培養成一個女裝癖者的女人,希恩絕對是空前絕後的第一人。

「當然有趣啊,男人很少有像你這麼適合穿女裝的,大哥和羅林斯雖然能穿上,卻不像你這麼女人味十足……唔,真是越看越漂亮,就算你有個姐姐也不會比你更美吧?」希恩上下打量著又被她強迫換上一套長裙的梅爾瑪斯,非常認真地說道,「我只是覺得,不能浪費你在這方面的天賦而已,所以就順帶也幫你打扮了一下……」

順帶?是這樣嗎?

梅爾瑪斯探出頭,看了看那群衛隊士兵手捧的三十三件華美服飾,其中有整整二十六件都是按照他的身形買下來的,只有七件是適合希恩的尺寸,很顯然,希恩「順帶」的說法在如此事實前毫無說服力。

但很明顯,希恩若是抗辯下去他拿她也是毫無辦法,如果自己還和她糾纏不清,她甚至可能讓外面那些士兵來做幫凶,由於那些人受米卡羅妮的命令必須幫希恩挑衣服,自己絕對處於不利境地,所以在想清楚利害關係後,梅爾瑪斯也只能認了。

唉,一定要快點把事情辦完,不然再這麼繼續發展下去,我說不定真的會被她培養成一個變態,因為在被她強迫換過這麼多套衣服後,連我自己都有點被這副穿女裝的美麗模樣魅惑住了……我的天啊!我這是在想什麼?難道這就是要成為變態的前期癥狀嗎?

梅爾瑪斯真是越想越後怕,不過幸好在他還沒因為想得太多而發瘋前,一個意外狀況將他和希恩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

那就是不知什麼時候起,在他們背後的試衣間里,突然多出了兩個穿著雜工服飾的年輕女子,正在朝著這邊悄悄地招手,似乎想和他們說些什麼。

※※※

那一頭迪奧成功地將追他的人氣得越來越憤怒,這一邊負責帶著莉妮亞跑路的羅林斯,也非常盡職地擔負起了帶領剩餘皇室近衛軍士兵遊山玩水的任務。

當然羅林斯的嘴皮子不是很利索,更不像他那個缺德大哥一樣滿肚子轉壞心眼,會想出各種各樣的歪點子來把人氣得半死不活,而天性純良的莉妮亞就算被迪奧污染得再快,區區三天也不會就將她的良心抹殺,要她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無聊事也完全不可能。

如此兩個絕對不適合做壞事的人湊到一起,要怎樣才能令他們成為逼迫敵人暴跳如雷狂追的誘餌呢?

在常人看來,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即使是出動這世上最聰明的腦袋瓜,也不可能把兩個好孩子合成一個讓人一見就生氣發火的大惡魔。

但迪奧偏偏是例外,因為他的腦袋不僅聰明還極其變態,他就是有辦法令羅林斯和莉妮亞變成一對讓人瘋狂的壞蛋組合。

而且他的方法不僅異常簡單,還能讓莉妮亞和羅林斯都提不出半點反對意見,因為他要兩人所做的事,除了場所有點不合時宜外,可說是完全符合兩人的道德原則規範。

羅林斯除了抱著莉妮亞快速奔跑躲避追擊外,迪奧分配給他的任務還有一個,那就是在敵人被拋遠的時候立即停下,將體育運動前要做的準備活動原地做上六七遍,然後在敵人追上之後再次動身起跑。

莉妮亞被分派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舒舒服服地待在羅林斯懷裡,拿著一本魔界地理出版社所編著的《萊科德森林野營須知》,將裡面的內容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地朗誦,具體要求第一是聲音清晰,要令跟在他們身後三四百米的人能聽得一清二楚,第二個要求就是字正腔圓,盡量達到專業導遊員的解說水準。

毫無疑問,這兩件事換在平時做一點都不出奇,羅林斯和莉妮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長跑途中偶爾停步做點準備活動,有利於鬆弛肌肉活動骨骼,能令人承受更劇烈的運動衝擊,深曉運動常識的羅林斯只覺得很合心意,而莉妮亞是上慣舞台的明星,在公眾場合下發言早是家常便飯,迪奧讓她朗誦剛好可以藉機練練聲,還為此特地給了她一瓶潤喉葯防止嘶啞,因此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可就是這麼兩件普普通通的事,在後面追殺兩人的皇室近衛軍士兵眼中,卻成了極其明目張胆的惡意挑釁。

這也很好理解,按照人的一般心理狀況而言,被跑得比自己快的人拉下一大截,那隻不過是技不如人,一點用不著感到憤怒或害臊,可如果這跑得快的人故意跑一段就停下來等你,好象很放鬆一般地做起準備活動,到你快追上後才慢悠悠地再次起跑,這就是非常明顯的羞辱舉動,擺明就等於在大聲宣告:「看到沒?就算是我停下來做幾套準備活動,你也一樣追不上我!」

莉妮亞的舉動也同樣在這種常識心理下被曲解了,如果現在這些士兵是在放假之餘到萊科德森林來旅遊,一面看著滿眼的蔥翠之色,一面聽著莉妮亞那甜美的聲音講解著當地的特產風情,這簡直就是人生的最高享受,可在這種必須追擊對方又總追不上的惡劣情形下,從她櫻唇中吐出的每一個清脆音節都象在甩自己的大耳光——在這時還有心思念這個,存心就是炫耀自己只把這場追擊看成一次旅遊嘛!

而這兩者互相疊加的效果,就是跟在兩人身後的六十萬皇室近衛軍和去追迪奧的同伴一樣,被徹底完全地激怒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發出狂怒叫喊的瞬間馬力全開,追擊的速度由此提升了至少一倍,害得羅林斯也不得不連忙加速,以保持和這群野獸的安全距離。

「羅林斯,為什麼他們比剛才更憤怒了?」莉妮亞根本沒想到,迪奧要兩人做的事情居然會造成如此顯著而意外的效果,雖然她比羅林斯要聰明得多,可她卻沒想過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考慮,對此感到莫名其妙也很正常,「我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怎麼會令他們生氣成這樣?」

羅林斯也是一頭霧水,本來就不擅長思考的他只能苦笑了起來:「誰知道,反正大哥最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具體原理只有問他本人才知道了。」

「那我們還要這麼繼續下去嗎?」莉妮亞望著背後那一大票滿面擇人而噬神情的彪形大漢,不由自主地摟緊羅林斯的臂膀,「他們的表情好可怕,我覺得有點害怕。」

被佳人這麼親熱地一抱,羅林斯的心臟差點高興得從喉嚨里蹦出來,以往他看過的一本叫《常見戀愛手段一百零八招》的書上,記載著一種把女孩子誘騙到恐怖的鬼屋令她害怕,繼而創造表現大男子氣概機會,使芳心迅速向自己傾倒的古老方法,他原打算等事情結束後照這法子對莉妮亞試試,可迪奧所造成的絕妙情勢居然也有著異曲同工的好處,莉妮亞就如那書上所寫的開始對他有所依賴了。

「不用擔心,在司拉普我還見過比他們更可怕的傢伙呢。」羅林斯忽然想起迪奧以前曾說過的一些話,放在此刻來安慰莉妮亞是再合適不過了,「那時的人雖沒現在多,卻都個個頭腦冷靜陰險狡詐,用盡各種陰謀詭計了對付我們,現在這些人雖然數量大,可卻都是被憤怒支配頭腦的笨蛋,只要我們不回頭和他們硬拼,光這麼和他們捉迷藏是一點危險也沒有的。」

被羅林斯這麼一安慰,莉妮亞果然不怎麼害怕了,但似乎還有些不太放心的模樣,於是又追問了一句:「真的?你沒騙我?」

被心儀的女孩如此楚楚可憐地問上一聲,就算是鋼筋鐵骨的硬漢都要軟成一灘泥,就算外表沒什麼改變,心卻已經完全淪陷投降了。

羅林斯此刻正是這種情形,耳朵聽著如天籟一般動聽悅耳的聲音,再被那迷人至極的剪水雙瞳凝視著,若非還有一絲危機感在腦際盤旋,他恐怕要當場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