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突出如鬥牛般血紅,站在迪奧三人身前的保羅斯此刻正如他的一干同行所料,已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他做賞金獵人這個行當已有足足二十八年,可眼前的迪奧—密拉特,這個年紀最多二十的青年通緝犯居然在這方面比他還老到,而且他的妹妹弟弟竟然也不比他遜色,每一個都是長期拿毒藥麻藥當配料調菜辨味的強人——如此這般超越常識的事情,保羅斯還是一生人第一次碰到,所以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彷彿正陷身於一個無法清醒的噩夢之中。
完全不知道最拿手的絕活已被破解,還自信過剩地跑到對手面前耀武揚威,完全不擅長正面攻擊的保羅斯首次發現,自己實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字第一號大傻瓜,面對曾創下放倒五位數敵手的密拉特三兄妹,縱橫獵人行業二十八年的的毒豺完全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迪奧此刻的笑容滿足而欣慰,讓對手陷入最狼狽丟臉的狀況,這一向是他獲得捉弄人快|感的最直接來源,他自然很清楚,此時保羅斯的信心和身為賞金獵人的自尊已全部被毀得乾乾淨淨,別說沒臉繼續干賞金獵人,以後不管幹什麼工作都會被這份恐懼壓倒,變成一個一事無成的半吊子,這樣的結果遠比殺了他更殘忍。
迪奧本也不是這麼殘忍冷酷的人,只是這次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確實有點懸殊,若不在一開始就施展一點雷霆手段鎮住對手,造成壓倒性的威懾效果,自己這出揚威天下的大戲可真的有點難唱了,所以他決定拿最先動手的人開刀,力求造成一擊徹底令對方崩潰的致命效果。
可是想到要就此摧毀一個人的未來,迪奧還是感到有少許不忍,而毒豺保羅斯的出現,讓原本有些良心不安的迪奧頓時丟開一切顧忌,由於早有想當通緝犯的打算,迪奧收集了大量有關賞金獵人的情報資料,臭名遠揚的毒豺自然也在其中,迪奧一想起這個人的卑劣行為就感到心中不快,此刻更不會手下留情了。
正因為這樣,在徹底摧毀了保羅斯的職業尊嚴與信心後,迪奧仍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即使看到他這副可憐相,憐憫這種感情依然沒有在迪奧心中發出半絲萌芽,在帶著陰冷殘忍的微笑欣賞了對手的表情後,他就對羅林斯下達了最後一道擊潰對手的無情命令:「羅林斯,看來這位笨廚師已經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了,不過就算這樣也要懲戒一番才能贖罪,這樣,先打他二十記耳光,接下來就可以送他捲鋪蓋出門了,就算我代替這裡的老闆炒他魷魚吧!」
保羅斯登時渾身大震,快要崩潰的眼神中閃現出一絲乞求的光芒:「不,不,你不能……啊!」
話才剛剛開個頭,羅林斯的一記耳光已遵照迪奧的命令甩在了保羅斯臉上,一個清晰的手掌印隨之從被紅腫的面頰處浮起,接著是第二記、第三機、第四記直到第二十記,其實羅林斯已經充分把握了分寸,只使出了讓對方疼痛且留下印記的最小力道,絕對不會傷筋動骨或打壞腦袋,不然以他的大力,足以一巴掌將對手的腦袋從脖子上扇飛出去,可二十記耳光打完之後,保羅斯整個人還是徹底傻了,在五千七百名同行眾目睽睽之下被獵物狠狠扇耳光,自己的顏面和名聲這才算是徹底丟得一乾二淨,所以即便羅林斯接下來的動作更加無禮,他也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了。
他是沒感覺,可在場的各位賞金獵人、冒險家、殺手、刺客以及本城的軍警兩界人士卻剛好相反,扇保羅斯的每一個耳光都象扇在他們臉上一樣,不僅每個人都感到面目無光,連火辣辣的疼痛感都在心理作用下自動產生了,在羅林斯將失去一切感覺的保羅斯如小雞般提起,打開身邊的窗戶硬生生拋落到外面的馬路上之後,一種無法形容的憤怒開始在每一個追捕者的心中蔓延。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單純追求賞金或地位聲名的問題了,迪奧—密拉特,這個可惡的通緝犯正在肆無忌憚地踐踏所有追捕者的尊嚴,又或者說是在極其狂妄地對在座所有人下挑戰書。
可惡……可惡……可惡啊!
除開仍是一副若無其事模樣的密拉特三兄妹,以及與事情毫不相干的酒店服務人員外,每一個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充滿恨意的吶喊在心中此起彼伏響起,可仍然沒有人真的當即動起手來。
這種奇怪現象的原由也很簡單,不管多充分憤怒的人,只要視線一落到躺倒在酒店外的馬路上,兩眼失神如一具死屍般的保羅斯,就會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透骨涼意從頭頂直穿腳底,什麼熱血或熱情都在一剎那間煙消雲散。
可惡……但是……實在太恐怖了……我可不想變成那副模樣。
明哲保身的想法若和貪婪一起出現,其結果反而令人性中最骯髒齷齪的一面更快展現出來,明明不情願成為那個模樣,可就是沒有人願意就此退出,每個人都希望別人先上去試探去送死,然後自己就能找到機會揀便宜,獲得那誘人的兩千五百萬賞金。路克設如此高額賞金的時候並沒想到,這筆錢會將這麼多人的陰暗心理全部引發出來,而他更沒想到,因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完全稱了迪奧的心愿。
反抗一切虛偽浮華的秩序和法則,讓一切都擺脫束縛而真實畢現,讓所有的偽君子都掉進他們本來就該去的地獄,這是迪奧想成為通緝犯的一個重要理由,而在他開始這生涯還不到一個月,路克的懸賞告示就把如此之多的混蛋集中到了他身邊,這如何不讓他感到由衷的喜悅呢?
「希恩,羅林斯,也許我們該把對陛下勒索的贖金降低一些呢。」望著那群一臉憤怒卻誰也不肯先動手的卑鄙小人,迪奧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而冰冷的笑容,「不管怎麼說,他出的這個懸賞實在是好,竟然能一次彙集到這麼多無恥的傢伙讓我玩弄,如此體貼的幫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返還他一點慰勞金也是應當的,你們說呢?」
希恩也學著迪奧的模樣,將那盤難以下口的西湖醋魚撥拉到了地上:「沒意見,我最討厭的人有三種,沒有實力卻自不量力承擔責任的狂人,畏縮不前的無膽匪類,以及投機取巧、總想一夜成名的小人,而今天這裡居然擠滿了這樣的人讓我盡情發泄消火,對造成這種結果的人自然應該有所回報。」
羅林斯則更直接一些,把指關節按得卡卡作響的他早已是一臉不耐:「迪奧大哥,可以開始揍人了嗎?我渾身的骨節都開始發癢,好象是在催促我把拳腳毆到這些敗類身上一樣,現在雖然還能忍著,可這股衝動恐怕很快就要衝破我的忍耐極限了。」
「少安毋躁,過一會有的是你們倆盡情發泄的目標,不過目前維持這種情況不是挺有趣的嗎?看看他們那副氣得快炸卻沒膽子動手的熊樣,讓他們在挨揍前受夠氣不也是種很別緻的折磨嗎?」迪奧的微笑依然浮動著冰寒的氣息,雖然每句話的用語修辭都儒雅斯文,可這反而襯托出了他此刻的殘忍與無情,「而且我還想看看,除了下毒和正面強攻之外,他們還會有什麼新奇的手段來讓我破解……哦,來了來了,但好像沒什麼創意啊!」
由於正忙於和哥哥交涉動手事宜,希恩和羅林斯都沒像迪奧那般關注未來的敵人,此刻聽迪奧這麼一說,兩人才將注意力轉向那群陰氣沉沉的對手,而迪奧所說「沒創意的手段」也隨之出現在了眼前。
希恩立即就此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而羅林斯則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低聲嘟噥了一句:「沒創意……原來是美人計嗎?」
也許是在場的諸位追捕者以男性居多,因此一位女性賞金獵人,而且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賞金獵人慢慢從椅子上起身,甩開一直遮掩住美好身材的灰色披風,以優雅動人如風中百合的姿勢走向迪奧三人時,所產生的眩目刺|激感可謂到了頂點,從剛才起就一直處於抑鬱狀態的大部分男士突然發現,自己的某個部位居然因此產生了不怎麼雅觀的變化,結果這位女性獵人所過之處,原本正襟危坐的男士都紛紛因此彎腰哈背,變成了一副半趴緊貼住桌子邊緣的可笑模樣。
畢竟就這名女性的美麗程度而言,產生這種集體連鎖反應式一點都不奇怪。
每當她出手的前夕,這副笑容就會非常及時地出現,而且她所下的決心或意志越堅定,笑容就會越發溫柔動人,即便對手對她的這個習慣早有耳聞,也總是不自覺地被如此甜美清純的笑容所迷惑,戰意下降實力滑坡,最終在她隨後而來的雷霆一擊中飲恨。因此雖然她的這種作戰模式和一般的色|誘並不一樣,可迪奧將其歸類為「美人計」卻也沒什麼錯誤。
不過她的這種伎倆似乎產生了效果,依然一副大馬金刀姿勢坐著的迪奧看起來倒沒什麼,可原本清晰明亮的眼神已多了少許迷亂,自制力較差的羅林斯更是消受不起,一臉獃獃的神情就像雨打的蛤蟆,除了傻笑外似乎面部肌肉彷彿已失去了一切功能。
「……男人都是這樣,看到美女就變成這副模樣,真是沒出息!」雖然希恩和莫莉娜所站的立場完全相反,可在看到迪奧和羅林斯這副模樣之後,兩人心中居然升起了完全相同的想法,只不過希恩略微多了一句:「哎,算了!靠這兩個色迷心竅的傻瓜本來就沒指望,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足夠對付她了!」
然而,還沒等希恩把想法付諸行動,莫莉娜的行動已經開始了,趁迪奧和羅林斯被迷住、希恩顯得有點無奈的一剎那,依然巧笑倩兮的莫莉娜突然將走動姿勢瞬間切換成奔跑——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方才還如模特走步的搖曳姿勢,就變得和全速前沖的獵豹一模一樣,上半身幾乎成了一條與地面平行的直線,迅速交叉移動的雙腿每一次點地動作都充滿了爆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