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迪奧等人趕上卡佩奧馬戲團的第二天,由菲迪蘭冒險家公會所散布的消息就如影隨形般地跟了上來,希恩和羅林斯好容易睡了一覺,就此解除了一路奔跑的睏乏,可才醒來就在迪奧邊喝茶邊閱讀的報紙頭版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名,而且掛在三人名下的八位數通緝懸賞金更是用黑色的粗體字特別標註,看起來的確是有些觸目驚心。
「……我們真的上了頭版頭條呢,大哥。」羅林斯撓了撓後腦勺,不無驚訝地感嘆道,「若是父親在世,看到我們能這麼出名一定很高興。」
「撲」地一聲爆響,迪奧剛喝下的一口茶水立即從嘴裡噴了出來,人也跟著開始大聲咳嗽,而正在梳妝打扮的希恩則一時錯手,將塗抹的口紅從嘴角一直拉到了下巴上,兩人狼狽不堪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羅林斯還是一臉茫然的表情,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剛才到底說了多愚蠢的話。
「希恩,等會我要跟哈爾斯商量,把這個頭腦空空的白痴送去和大猩猩一起住,」迪奧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第一句話就是完全不顧兄弟情面的恐怖提議,「因為這傢伙的智商已和他未來的室友差不多,再跟我們住一起,遲早會影響別人對我們的智力評價,你說呢?」
希恩立即表示了贊成,正忙於擦去多餘口紅的她也有點惱羞成怒,說話的毒辣程度並不比迪奧差:「當然可以,不過我擔心大猩猩的智力評價也會下降,畢竟它可是馬戲團久經訓練的明星,在智商水準上說不定比我們這傻弟弟還高呢。」
羅林斯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兩人這是在變相罵他愚蠢,可他還是想不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傻話,當即就抗議起來:「大哥和二姐太過分了,才一清早起來就說我笨說我傻,我到底說錯了什麼呀?」
「是啊是啊,一清早起來就說蠢話、到現在還不知道說錯什麼的人,我承認沒對你解釋清楚是我的錯,因為我太高估你的理解能力,這樣可以了嗎?」迪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也不想想,我們作為超高金額懸賞通緝犯登在頭版頭條上,那個一向注重自身正義感的老爸要還活著,看到我們成了人人喊捉的過街老鼠,他到底會有多『高興』呢?」
「那還用說,自然是……啊!」羅林斯陡然醒悟過來,而希恩索性把他沒說完的半截話接了下去:「腦血管栓塞,心臟病突發外加中風吐血,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如此程度的『高興』恐怕哪個人都消受不起吧。」
羅林斯頓時語塞,自知理虧的他面帶慚愧地低下了頭,追問迪奧和希恩罵他傻的事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但迪奧和希恩似乎並沒打算和他計較這些,同為高智商的兩人很快就開始互相討論起現時的狀況。
「好象有點麻煩了呢,這個懸賞通告……」希恩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不太明白,菲迪蘭冒險家公會的那個司特雷是個人精,對我們深有了解的他怎麼會引火上身,主動招攬這種和我們明著作對的委託?」
迪奧緩緩地搖頭,神情顯得說不出的莫測高深:「希恩,你這就是外行了,你看清楚,這懸賞通告沒有一個字提及冒險家公會將參與追捕,而且實際情形中也是如此,至少他們不會公開組織那種會與我們結仇的大規模追捕,這樣的話,他們的委託內容從頭到尾只是負責廣告宣傳。我們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你認為我們有對他們復仇的必要嗎?」
「可給我們帶來麻煩卻是千真萬確的吧?」希恩不服氣地嘟噥起了嘴,「我不管,反正以後我會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最起碼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給我們找麻煩的傢伙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報復心這麼大,小心以後找不到好男人……不過隨便你,反正我是無所謂啦。」迪奧將報紙翻到第二版,臉上隨即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輕鬆快意起來,「哦,壞消息之後就是好消息嗎?不得不承認,這張讓我同時體驗到兩種心情的報紙確實相當有趣,這個編輯值得發個最佳搭配獎呢。」
希恩和羅林斯不解地湊上前去,「菲迪蘭的絕色公主!菲奧拉—菲迪蘭正式身份確認!」的大標題就出現在了視線之中,再看看下面對這標題做的注釋文章,兩人和迪奧一樣,都露出了欣慰而喜悅的笑容,正如迪奧所說,他們的行動終於令那個少女得到了正式的公主名分,而這至少不是件壞事。
「一個月後會有三位大國的君主要到菲迪蘭訪問,我們在這時把無法出面接待賓客的塞蕾妮綁走,等於給了她一個表現自己才華和氣質的大好舞台,能不能抓住這個機遇就看她自己了。」與希恩羅林斯單純高興的微笑不同,迪奧的笑容中充滿了期待,「我個人覺得,她應該是不會讓我失望吧。」
「大哥,還是說回正題吧,我們現在要怎麼辦?還要不要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希恩問道,「我是不大清楚你是怎麼搭上哈爾斯的,可現在我不得不問了,以大哥和這個人的關係,他有可能會拒絕這筆巨額獎金而保護我們嗎?」
「不要把每個人都想成財迷,我之所以選擇卡佩奧馬戲團作為藏身地,就是因為這裡沒有一個人是純粹為錢而工作的。也許你不相信,但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一種人,他們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工作,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帶給他人幸福和笑臉,而會在這個馬戲團中待到現在的人正好就是這一類人。」迪奧的輕鬆語調中充滿了對馬戲團成員的尊敬和欽佩,「哈爾斯原先是一個學校的老師,可在看到很多貧窮的孩子因為沒錢上學而流離失所,還因為被迫提早工作而失去了臉上那份純真笑容的時刻,他就萌生了創辦一個馬戲團的念頭,最起碼這可以讓他無法幫助的這些孩子能因為馬戲表演而感受到歡樂。」
希恩輕輕嘆了一口氣:「結果這個團體就誕生了,是嗎?」
迪奧含笑點頭:「不僅如此,從卡佩奧馬戲團誕生開始,作為團長的哈爾斯就向所有的成員宣布,他成立馬戲團並不是純粹為了賺錢,還為了給別人帶來歡樂和笑容,因此他不能保證大家一定會發財或出名,而在其後的二十四年中,馬戲團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甚至曾瀕臨破產解散的邊緣,可他的這一初衷一直貫徹到了已名滿天下的現在——表演自然有收錢,但窮人和孩子看馬戲絕對免費,每到一地演出,必定會為當地的孤兒院完全免費演出一場,除孤兒院成員外的所有一般觀看者照收不誤,但這些收入將全部當場捐獻,這麼做一次兩次並不難,可哈爾斯所帶的卡佩奧馬戲團從成立到現在的二十四年中一直如此,這就不能不說是一種偉大的善舉了。」
「……原來如此,果然如大哥所說,能堅持在這樣的馬戲團中待到現在,無論是誰都不會把錢看得太重了。」希恩也笑了起來,「現在連我都有點佩服哈爾斯大叔了,想不到他那副粗獷形象下竟有著這麼善良的心。」
「背叛同伴是卡佩奧馬戲團中最不能容忍的行為,因此你無須擔心會被出賣,因為在這裡生活的大家雖然彼此沒有血緣關係,可那份感情比親人還親,這點我可以保證。」迪奧再度緩緩拈起茶杯,面帶微笑地說道,「現在的成員中有很多都是在饑寒交迫的窘境中被馬戲團所幫助,並為報恩而留了下來,在馬戲團曾面臨風雨飄搖的困境時,這些人沒有一個離開哈爾斯的身旁,而到了功成名就的現在,自然更沒有離開的理由了。」
「那你和哈爾斯大叔認識的經過呢?現在總可以不用保密了吧?」羅林斯總算找回了開口的勇氣,「他稱讚你醫術高明又是怎麼回事?」
迪奧毫不在意地笑笑:「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曾學過怎麼當醫生,只是覺得考醫生執照太累,又要文憑又要學歷的煩死人了,所以你們不知道我有這本事也不奇怪,再加上你們一向不生病,進騎士團後那群體格像牛一樣的同事又個個健康得可以去做運動員,我當然是沒有發揮本領的機會啦!至於被哈爾斯賞識,那是我兩周前去看馬戲時的事。有一個他們的馴獸員被海象的長牙穿透了胸部,失血過多而當場昏迷,偏偏海象又拖著傷員到處亂跑,等制服它救人下來時傷口已嚴重開裂,肺葉和心臟都暴露出了體外,醫生這時也還來不及趕到,結果從那裡經過的我覺得是個機會,就自告奮勇幫忙。他們也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理讓我動手,把現場的一些簡陋器材消毒之後,一個清創縫合術就讓那倒霉鬼從鬼門關處轉了回來,後面的事你們也猜得到了吧?」
迪奧說得倒是輕描淡寫,好象一切只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可作為聽者的希恩和羅林斯已是目瞪口呆,他們怎麼都想不到,那個平日里連殺雞殺鴨都生怕臟手的迪奧哥哥,竟然能在血肉模糊的外科手術中遊刃有餘,冷靜沉著地救回即將逝去的生命,如此巨大的反差實在是令人意外,而對迪奧抱怨他們總不生病致使沒有「發揮機會」的事,兩人更是感到哭笑不得——這種期望弟弟妹妹生病、好讓自己發揮本領的醫生,真的是一個合格的白衣天使嗎?
「也罷,我不得不承認,若一切情況如哥哥說的一樣,這裡實在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避風港。」希恩知道和迪奧爭論所謂的「醫德」根本是對牛彈琴,所以她索性也懶得在這方面多費口舌,「但這個懸賞通告怎麼辦?雖然現在還能矇混得過去,可萬一日後有了畫像之類的東西,我們再留下也只是給大家添麻煩罷了。」
「和在菲迪蘭扮警察時的情況一樣,喬裝一下就行,至於哈爾斯那邊我會去說明。」迪奧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可他的另一句話又帶來了一個新問題,「但公會這份懸賞必然會引來一大群自稱冒險家的雜兵和小角色,這夥人倒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雖然我們不怕任何暗算,還非常歡迎這些白痴給我們帶來刺|激的生活,可塞蕾妮還待在這裡的三個月卻不能出一點紕漏,所以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希恩和羅林斯交換了一個驚駭而不解的眼神,作為超級發財機遇的通緝對象,忙著躲避對手的追捕都來不及了,迪奧居然還提出「主動出擊」這種攻擊性的想法,不得不說他的膽子實在是有夠大。
可迪奧卻有自己的理由,雖然證據和道理都有一點勉強,然而對希恩和羅林斯而言,這樣的理由確實是足夠了。
因為迪奧的註解全文是這樣的:「沒法子,『星辰之冠』這個燙手山芋總要處理掉,光有觀賞價值的它沒有任何保存的價值,一定要按照原先的計畫處置掉,趁這個機會,也把我們之前建立關係網中的背叛者集結起來一次解決,順便清除一些不自量力的雜兵,也立下我們通緝犯三人組的無敵聲威,另外還能震懾一下遠在菲迪蘭城的那個潑婦蒂拉,最重要的是,這將為我們日後引來更多強大的敵人、為體驗更刺|激的人生奠定基礎。有這麼多好處的行動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一句話,讓這個世界天翻地覆的胡鬧時代該有個開幕的序曲了,而我們就是演奏它的主角,再怎麼說,都沒有把這種特權讓渡給別人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