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集

奧羅芬在心底暗叫不好,瓦雷斯可與自己不同,腦筋死板的他一貫堅持按律法行事,對路克的寬宏大量絕不會領情,只能真給上重重的處分才能令他滿意,可瓦雷斯是軍方(注)的元老級重臣,他所帶領的菲迪蘭城防軍就是軍方力爭首都防衛權的最終結果,萬一處分太重引起軍方不滿才真的糟糕。

「陛下,既然瓦雷斯將軍這麼請求了,就請您適當地給予處分吧。」幫瓦雷斯求情只能自討苦吃,因為這個人最討厭的地方就是不識情趣不知感恩,所以奧羅芬索性就順著他的口氣說了下去,不過在整句話中他特意強調了「適當」這個詞,他相信聰明的路克能聽出弦外之音。

「……朕明白了,就給你所希望的處分吧,瓦雷斯將軍。」面無表情的路克一字一句地下了決斷,而這個處分決定令奧羅芬和瓦雷斯一時都呆住了,「由於你的疏忽管理和城防軍的素質不足,才會導致此次集體中毒事件的發生,因此朕決定從今日起撤銷菲迪蘭城防軍的建制,以後菲迪蘭城的防務將由菲迪蘭騎士團、近衛軍和親衛騎士軍全權負責,瓦雷斯將軍罰薪一年,並在部下康復後領軍駐守菲迪蘭城西南的商業都市奧爾馬力加,以上。」

太重了,這處分簡直是太重了,罰薪一年也就算了,而且官職也沒有被降低甚至撤換,可撤銷城防軍建制這項決定簡直是在扇軍方的耳光,為此不惜與軍方扯破臉皮,難道陛下想來一次大刀闊斧的軍隊權力改革嗎?

意識到路克這番話背後深義的奧羅芬頓時嚇了一大跳,可心思比較單純的瓦雷斯卻沒有想這麼多,雖然處分確實有點重了,但他卻想不出拒絕或提議路克收回成命的理由:「臣遵命。」

「那就好,朕剛聽醫生說過,這些字在後天就會自然消退,所以在後天之前就請將軍在這裡好好休養吧。」路克還是一副毫無表情的模樣,說完話轉頭就走,奧羅芬只好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才離開瓦雷斯所在病房不到十米,那張掛在臉上的死板面具就像陽光下的冰雪般消失無蹤,大力拍了奧羅芬肩膀一下之後,菲迪蘭的皇帝陛下頓時綻放出了春風得意的笑容:「奧羅芬,朕不得不再說一次,你的那三個出走騎士實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幫手,想不到一直讓朕感到煩心的幾件事,他們居然一次就幫忙全部解決了——菲奧拉的事,塞蕾妮的事,皇宮警衛系統的事,現在又讓朕有借口撤銷城防軍,還能就此指責軍方疏於管理,並進一步改組軍隊權力的分配體制,真是太了不起了……若你有機會再碰到他們,一定要記得轉告朕的一句話。」

「陛下請說。」聽完路克的話,奧羅芬也不得不對上司所高度評價的迪奧等人刮目相看,雖然已隱約猜到了路克將說的話是什麼,可當他真正聽完之後,震驚的表情卻還是立即出現了。

因為路克是這麼說的:「那你聽好,朕的原話就是『三位卿家若肯回頭重投朕的麾下,朕一定賜予汝等不輸於公國宰相的權力和地位,而且這句承諾不論何時何地都立時有效,朕期待著三位卿家的肯定回應』,一定要一字不漏的轉告,明白嗎?」

「……是。」

「原來如此,哥哥粉碎瓦雷斯的自尊心只是為了讓他自己請罪,再由早有撤銷城防軍想法的皇帝陛下來執行啊!」就在迪奧的計畫在菲迪蘭城完全實現的那一刻,希恩和羅林斯才剛剛明白到了哥哥的想法。

可也就在驚嘆迪奧奇思妙想的同時,希恩想到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等等,大哥,這有點不對啊!近衛軍、親衛騎士、騎士團和警察都沒辦法離開菲迪蘭城,唯一有閑暇來追捕我們的城防軍又被解散了……這下不是沒人來追我們,想當通緝犯不就成了一紙空文嗎?那大哥所追求的刺|激人生又要怎樣開始呢?」

一個怪異的笑容陡然浮上迪奧的臉龐,因為他早就知道,即使瓦解了正規武裝勢力的追捕計畫,刺|激和有趣的冒險生活仍然不會有絲毫減色,理由也很簡單:「別擔心,從離開皇宮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再也不會缺乏敵人和對手了,而其中的主體成員,應該都屬於那個十三年前我們曾嚮往的職業吧。」

「什麼職業?」

「……冒險家。」

對菲迪蘭城的冒險家公會來說,這一天可真的算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至少在整個公會的歷史記錄上,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同時駕臨某一個公會,還帶來了一份獎金數額極其巨大的委託任務。

一陣為迎接兩位陛下而產生的忙亂之後,菲迪蘭冒險家公會會長司特雷好不容易才壓下了自己內心的訝異和震驚,可這筆突如其來的巨額委託任務仍然讓他再次嚇了一大跳,至少從暴凸出眼眶的雙眼,以及如暴雨般從臉頰上滾滾滑落的一滴滴冷汗上看,他這一生受驚嚇最大的一瞬間就是現在了。

也難怪他感到吃驚,菲迪蘭皇室這回的任務委託獎賞是兩千五百萬美塞塔和一個菲迪蘭的上級公爵名位,不僅在金額上達到了冒險家公會成立以來最高委託金額記錄的一百倍,任務內容也是前所未有的龐大——救出菲迪蘭公主塞蕾妮,追回菲迪蘭皇室的鎮國至寶、價值兩億美塞塔的「星辰之冠」,以及捉拿菲迪蘭最恐怖的密拉特兄妹三人組。

就任務前兩項來說,倒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可第三項內容一映入眼帘,知道迪奧、希恩和羅林斯名聲的司特雷立刻面色發青,原先以每秒一滴速度滑落的汗珠立刻變成了在兩頰流淌的涓涓溪流,斑斑點點散布在衣服上的汗漬很快將整件衣服浸透,看上去整個人就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司特雷先生,您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流這麼多汗?」蒂拉很奇怪地看了司特雷一眼,「今天的氣溫好象不是非常高,沒理由熱成這副模樣吧?」

「啊……啊哈……啊哈哈!」司特雷舉起象抹布一樣潮濕的袖子,象徵性地擦了擦頷下的汗滴,乾笑的模樣就好象嘴裡被塞進了一個苦柿子,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皇后陛下真是明察秋毫,但在下真的沒什麼,只是天生一副容易發汗的體質罷了。」

在到冒險家公會之前,作為丈夫的路克已和蒂拉在皇宮中大吵了一架,對蒂拉已越來越看不順眼的他不禁冷哼一聲:「我就說來之前先通知一下比較好,身為一國之後也沒個體統,急匆匆地就直衝進別人的辦公室大叫有任務委託,這麼莽撞不把人嚇死已經算很好了,現在又擺出個咄咄逼人的架勢,才會導致司特雷先生緊張成這樣,蒂拉,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還能怎麼辦?我擔心女兒的安危,稍微急躁一些有什麼不像話?!」蒂拉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滿面都是委屈不忿的神情,自從派人緊急通知丈夫之後,她在皇宮中得到的都是壞消息,在城門處好不容易發現迪奧等人的蹤跡,卻在大鬧一場傷了兩百多人後還是讓他們給跑了,接著瓦雷斯所屬的城防軍又在營地中著了迪奧的道,兩萬多人全部被塞進醫院裡掛吊瓶,這一系列事情只令她越發感到密拉特三兄妹的可怕,總算盼到路克回來,這位風流的丈夫卻沒有進宮,而是先跑去醫院處置瓦雷斯並解散了城防軍,可最糟糕的是,等夫妻會面之後路克居然表示反對追捕迪奧等人,這才令她在又氣又急之下與路克大吵一架,又強拉著丈夫來到冒險家公會,簽下了這份史無前例的龐大委託定單。

「都是你說騎士團、近衛軍和親衛騎士都不能離開菲迪蘭去追捕犯人,而唯一能出動的城防軍又都中毒住院,現在還被你徹底撤銷了編製,我除了找這裡辦理民事委託,還有什麼法子可想?」蒂拉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起路克的無情來,「不管塞蕾妮的外表好不好看,她畢竟也是你的女兒,難道你就那麼看重那個小野種菲奧拉,對親生骨肉倒一點感情也沒有嗎?還有你的『星辰之冠』,被那幾個小賊偷走要多丟臉有多丟臉,你就一點也不著急自己面目無光嗎?」

「別小野種也野種叫個不停,菲奧拉也是我的女兒,你還沒資格這麼評價她!」路克也發了火,一向對妻子敬畏三分的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她的刁蠻,就當著司特雷和隨行來的奧羅芬兩人的面怒喝起來,「我受夠你的無理取鬧了!同樣流著我菲迪蘭皇室的血脈,在外面出生和在宮裡出生有什麼區別,你別以為你們母女虐待菲奧拉的事情能瞞天過海,若非看在夫妻近二十年的情分上,光虐待皇室公主的罪名就足以讓我將你打進冷宮!蒂拉,別忘了,我才是菲迪蘭的皇帝,我忍讓你並不代表我就能永遠縱容你,你想試著挑戰帝王的權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