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南見她一副正經模樣，把毛巾扔到旁邊，眉峰輕微挑動：
「想談什麼？」
向沅本來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跟程知南聊個明白。
但他態度冷淡，看起來並不像是想跟她聊天的樣子。
她難免心虛，問他：「你今天累了？」
程知南：「還好。」
向沅：「我想跟你談談最近發生的事情。」
程知南：「說吧。」
向沅：「前段時間我跟你說過，這陣子我會很忙，所以在外面參加飯局是不可避免的，我對你的要求不太高，就只有一點小小的要求，就是我在外面玩的時候，你可不可以稍晚一點給我打電話？」
程知南：「沒有特殊情況下，我一般只有在九點之後才會給你打電話。」
向沅：「……外邊的人都在說我是夫管嚴呢。」
程知南輕笑：「那些謠言，你也在乎？」
向沅：「我倒不是在乎，只是覺得——」
程知南攔住她的話，像是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麼。
「覺得這樣沒自由？」
向沅忙不迭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程知南：「可是之前繼續一周計畫的事情，是你提議的。」
向沅說不出要反悔的話，嘟囔道：
「你就不能通融下？」
這回，程知南認真看她許久。
「你覺得跟你的那些朋友一起，比跟我在一起有意思？」
向沅想了想：「只是覺得跟他們在一起很放鬆。」
程知南：「跟我在一起會壓抑？」
「我不是這個意思。」向沅撇唇，「你別斷章取義啊，我根本沒有這麼說。」
「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情會令你感到困惑的話，我盡量少給你打電話。」程知南輕聲說。
凡事靠向沅自覺，他想她很快就會毀約。
「真的？」向沅見程知南這麼好說話，喜出望外地起身抱住他，「你不管我了？」
程知南：「不是不管，只是看你自覺。」
向沅：「我保證，會在零點之前回來。」
程知南挑眉，淡淡看她。
向沅也覺得這樣不太合適，又改口：
「十點之前怎麼樣？」
程知南：「隨你。」
-
有了程知南這句話，向沅在外面放鬆許多。
程知南不再給她打電話，她也非常自覺地到點就回家。
身旁還有人好奇問她：
「你老公最近不給你打電話了？」
向沅笑眯眯回道：
「他不是會對我不放心的人。」
「你們兩個人感情真好呢。」
「對啊。」
向沅起初還很自覺，十點之前就到家。
後來險險幾次，她踩著十點鐘的線回來，若是再晚幾秒鐘，就真的要遲到了。
往往她到家，程知南沒工作的時候，都會坐在客廳內等她。
他放下手中的雜誌，看著向沅氣喘吁吁地小跑到門口，然後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很準時。」
向沅靠在門邊喘氣，還很慶幸自己踩點到家，笑道：
「是不是很厲害？」
程知南沒覺得她哪裡厲害，看她氣喘吁吁，他只是提醒道：
「下次不用這麼急。」
「我不會因為幾分鐘的時間，就跟你生氣。」
「那不行。」向沅對於自己的踩點精確十分自豪，「我可是十分守約的人，既然答應了你十點之前回來，就肯定會回來，遲到一秒都不行。」
程知南聽出來她話語中的自豪，「這麼確定自己不會遲到？」
向沅：「當然。」
程知南插兜轉身，「那就祝你幸運。」
向沅踩點回家上癮。
當年上大學時候起晚了，還要一路狂奔到教室，就是這種感覺。
如今結婚，竟然還有了這種僥倖成功的樂趣。
她最近在外面倒不是只顧著玩樂，而是因為投資的事情一直在跟相關人士見面。
偶爾會喝些酒，頂多就是為了應付場合，大多數時間不會讓自己喝醉。
可今天，情況有些反常。
大概是中午沒吃飯的緣故，酒精度數偏高，向沅只喝了幾杯，就感覺腦袋昏昏沉沉，下一秒就可以昏睡過去。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她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身旁好友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向沅是想故意逃酒。
等到酒局散了，旁人準備去叫向沅離開，才發現她是真的喝醉了。
好友拍拍她肩膀，說道：
「向沅，你醒醒。」
向沅迷糊著不願意醒。
身旁好友沒辦法，只得拿起她手機，問：
「你手機密碼是多少，我給你老公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向沅念了幾個數字。
好友解開她屏幕密碼，然後給程知南打過去電話。
「喂，請問你是向沅的老公嗎。」
電話裡面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嗯，我是。」
「向沅喝多了，可能需要麻煩你過來接她一趟，你現在有沒有時間。」
「有。」
「地址給我。」
十五分鐘後。
程知南就到達地點，把向沅接走。
向沅睡了許久，程知南來這邊的時候，她差不多是知道的。
她歪在副駕駛上，問程知南：
「程醫生，現在幾點了？」
就算是喝醉，她仍是記掛著自己回家的時間。
程知南一邊開車，一邊淡漠回她：
「十一點。」
向沅：「……」
她的第一反應是完了。
她竟然晚回家了。
程知南肯定會和她算賬。
下一秒，向沅就來不及想太多，再次睡了過去。
等車子到了家門口，程知南把她抱到床上。
向沅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男人。
「程醫生……」
「醒了？」
「嗯……」
「用不用跟你朋友報個平安，說你到家了。」
向沅摸索起旁邊的手機，「好，我跟她說一聲。」
程知南摸了摸她頭髮，「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一整晚都沒喝過水了。
等到程知南端水走到卧室，才發現向沅竟然又昏睡過去。
她本想跟朋友發消息，結果點開界面的瞬間，眼皮子又開始上下打架，清醒不了幾分鐘。
程知南把水杯放到床頭一側，偏頭看向她。
她的手機還停留在聊天界面中。
他俯身，本想替她把手機從掌心裏面抽出來，卻在無意間看到了上面的聊天記錄。
sweet：【生氣表情包.jpg】
sweet：【生氣表情包.jpg】
沅沅沅沅：【你不知道的。】
沅沅沅沅：【我老公很討厭，總是要管東管西。】
sweet：【微笑.jpg】
sweet：【哦，那你什麼時候離婚？】
程知南視線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指尖忍不住在空中頓住。
討厭？
她一向都是這麼想他的嗎。
他被討厭了嗎。
空氣似乎靜止很久。
半分鐘後。
程知南抽出她的手機，放在旁邊。
次日一早。
向沅醒來的時候，程知南不在身邊。
她伸出手臂，打開手機。
好友昨天晚上擔心她，微信上問她有沒有安全到家。
向沅簡單劃拉下跟好友的聊天記錄。
sweet：【新出的這款包包我好喜歡。】
sweet：【要不然改天拿下。】
沅沅沅沅：【這一款我有。】
sweet：【嗯？】
沅沅沅沅：【情人節的禮物。】
沅沅沅沅：【老公送的。】
沅沅沅沅：【雙手愛心.jpg】
sweet：【你老公真好。】
sweet：【生氣表情包.jpg】
sweet：【生氣表情包.jpg】
沅沅沅沅：【你不知道的。】
沅沅沅沅：【我老公很討厭，總是要管東管西。】
sweet：【微笑.jpg】
sweet：【哦，那你什麼時候離婚？】
沅沅沅沅：【看在他送禮物的份上，原諒他了。】
沅沅沅沅：【狗頭叼花.jpg】
sweet：【走開。】
sweet：【少秀恩愛。】
昨晚十一點半，sweet又給她發消息：【向沅，有沒有安全到家啊？】
沅沅沅沅：【昨晚睡著了，忘記給你回消息，安全到家了。】
sweet幾乎是秒回：【OK。】
向沅起身，看到程知南正在客廳裡面忙碌著。
她打了個哈欠，問道：「你今天不用去醫院？」
程知南背對著她：「嗯，不用。」
向沅腳步仍有些虛浮，走到他身後，從後面抱住他：「我昨晚幾點回來的？」
程知南：「十一點。」
向沅：「……」
程知南：「你遲到了。」
向沅難免尷尬，「好吧，是我不對，不過昨天是個例外。」
程知南轉過去，低頭看她。
「只是口頭抱歉？」
向沅想著程知南何時如此斤斤計較了。
她苦思一陣，然後說：
「要不然我彌補給你，你想要什麼，直接說。」
程知南：「我沒什麼可缺的，這你也知道。」
他走到旁邊準備澆花。
向沅跟著他：「你今天是不是休息，要不然晚上我請你吃飯？」
程知南看著她雀躍模樣，又想到昨晚看到的聊天記錄。
她是因為討厭他，所以才頻繁出去的嗎。
想到這，程知南忍不住用力抓緊手中的噴壺。
「不用。」
「今晚在家吃就好。」
「我給你做。」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向沅有些難為情，「這段時間總是你給我做飯，要不然我改天學幾道菜，也給你露一手。」
「……」程知南放下手中的噴壺，「算了，你還是比較適合吃飯，不適合做飯。」
向沅見程知南不計較，一時之間也卸下防備。
她昨晚遲到回家，程知南不僅沒跟她生氣，反而要給她做晚飯。
看來，程醫生除了管她太嚴，其他方面都是完美好老公。
她自在地坐在沙發上準備刷手機。
她平時會在視頻網站上隨意消遣刷刷視頻，還特意註冊了個賬號，跟自己的朋友們互關。
她的賬號很好認，頭像還是自己的照片。
只不過——
向沅忽然發現自己多了個粉絲。
點開粉絲ID一看：【CHENG】
向沅：「……」
點開這人主頁，發現IP地址同樣是S市。
向沅不確定這人是不是程知南，往他那邊看去一眼，問道：「程知南，你關注我賬號了？」
程知南：「嗯，系統推薦。」
程知南：「就關注了。」
見他這麼說，向沅便禮尚往來地點了個回關。
她心下好奇，忍不住偷窺他主頁。
程醫生估計不怎麼精通視頻軟體的應用，就連點贊內容都是公開的。
只不過，他的點贊內容實在是有夠枯燥，全都跟醫學有關。
向沅草草地瀏覽兩眼，然後又退出界面。
這一天。
程知南都表現得格外正常。
向沅甚至把昨晚的事情直接略過。
那只是一個小bug，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然而，到了晚上——
程知南摘下腕上的手錶。
「今天周日。」
「做嗎。」
向沅欣然答應。
「好啊。」
等到屋內燈光變暗，向沅才後悔剛才答應了他的邀約。
雙手被領帶束縛在一起，滾燙的氣息交纏著。
程知南越過她，從抽屜裡面拿出一個東西。
「昨天你回家晚了。」
「需要一點懲罰。」
向沅心下略微不安。
「今天這又是……」什麼play。
程知南：「這東西是從你的喜歡內容裡面看到的。」
程知南：「你很喜歡？」
他拆開包裝，「樣子很可愛，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住。」
向沅借著窗帘縫隙隱隱透進來的光亮，看到程知南手上的東西。
她驚訝瞪大雙眼，「那個……」
程知南：「今晚試試。」
向沅這才想到這東西是上次好友私信給自己看的。
一本正經，還是個教程視頻。
閨蜜之間總是有些悄悄話是背著別人說的。
大概是她看完之後，手滑不小心點了個贊。
沒想到，竟然還被程知南看到了。
怪不得他關注了她。
向沅趕忙解釋：「那個是我不小心點贊的，不是因為我喜歡。」
程知南看她一陣，低頭，與她鼻尖相觸。
「向沅。」
「你真是個小騙子。」
向沅：「……」
程知南：「跟你結婚這麼久，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口中到底幾分真幾分假，你究竟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我好像從來沒弄明白過。」
向沅訥訥出聲：「程知南……」
程知南本該平靜的心，又被她昨晚的聊天記錄弄得動蕩。
她平時撒嬌說喜歡他最愛他，是不是都是一時開心故意誘哄他開心。
她明明知道她隨便說些漂亮話他就會開心，所以故意哄他，讓他卸下防備，不再管她，她好在外面玩得快活。
她其實最喜歡自由，討厭他束縛管教她，也討厭跟他一起生活的日子。
程知南心思很亂，有種被愚弄被欺騙的感覺。
更莫名的情緒是——
他因為她的討厭而不開心。
他想知道，她究竟什麼時候才會說實話。
她這張嘴唇，平時吻他的時候很軟很甜，也會說些讓他開心的話。
可是實話太少。
程知南今晚，想讓她說實話。
他摁住她的唇，忍不住用了力氣，碾壓著，揉搓著，動作有些曖昧。
「我想知道，在你理智即將殆盡的時刻，你會不會說實話。」
向沅沒明白程知南今天這是怎麼了。
但她直覺，今天情況很不對勁。
她故意兇巴巴說：
「你放開我。」
「我今天沒心情，不奉陪了。」
程知南沒理會她的反駁。
在探究真理的道路上，他一向很有求知慾。
他物盡其用，探索著從來沒探索過的領域，甚至看到了向沅的另一面。
他喉結劇烈滾動，在最熱烈之際，問向沅：
「你到底——」
「喜歡不喜歡我？」
向沅眼角逼出淚花，小聲說：
「喜歡。」
程知南胸口起伏，吻她：
「再說一遍。」
向沅忍無可忍，全身像是電流經過，每個角落裡面都是程知南的氣息。
她嗚咽出聲，開口罵道：
「最討厭你。」
「程知南，王八蛋。」
程知南身子似乎是頓了下。
沒明白她究竟是討厭還是喜歡。
最後，他似是無奈，吻了吻她：
「有沒有確定答案？」
向沅抬起下頜，回吻他，算是給了他確定的答案。
她此刻，簡直是又討厭又喜歡他。
這種感覺，只有她自己知道，程知南完全不能體會。
她變得不像自己。
所有樣子都被程知南看到。
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並且，這一晚的他看起來並沒打算草草收場，反而格外認真對待。
向沅呼吸急促，問他：「你……是不是故意報復我？」
程知南沉聲：「報復什麼。」
向沅：「因為我昨晚回家晚了對不對？」
程知南：「不是，我只是——」
他只是想確定一個答案。
然而，向沅卻是不相信他的答案。
她用力咬上程知南的肩頭，留下了一個咬痕，算是報仇。
今晚這事兒，她肯定跟程知南沒完。
雖然程知南事後照顧的非常好，可向沅還是不想跟他說話，甚至不好意思看他的臉。
程知南從後面摟住她，輕聲安慰：
「向沅。」
「沒關係的。」
向沅閉上眼睛，聲音沒好氣：
「閉嘴。」
程知南：「……」
見她實在是不想跟自己說話，程知南只得不再開口詢問。
他吻了吻向沅額頭，依舊是完美情人的模樣，跟十分鐘之前的模樣截然不同。
向沅甚至懷疑像程知南這樣的男人，是不是身上有個開關。
一到床上，就自動變成禽獸。
程知南也知道向沅臉皮薄，對於昨晚的事情肯定耿耿於懷。
他本想著第二天給她買些喜歡的東西回來。
早上。
他上班之前，對向沅說：
「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按照向沅的體力，肯定會在家睡一整天。
結果，等他到家，家裡面卻是沒人。
他看到手機上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沅沅沅沅：【我要出去住一段時間。】
沅沅沅沅：【你自己住，不許來找我！】
沅沅沅沅：【一腳踢飛.jpg】
程知南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沉默許久。
所以——
她現在是離家出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