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穿越,是惡俗的

夢貘之卷

看著面前的景象,我們三個人都傻住了,很多東西瞬間在我腦中穿成一條線索:花娜娜看見狩月,在她眼裡,更加好奇我跟一堆有錢帥哥的關係,就偷偷鑽進後備箱跟著來,而我這邊還毫不知情,把她扔在這兒去跟那陰煞死斗,陰煞逃走之時,負傷帶怒,經過這毫無抵抗能力的生人時,自然毫不客氣,吸了她的魂魄去……

可是,這時想通了,有什麼用呢?有什麼用呢!?我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往車子上磕,為什麼會出這樣的事情?我要怎麼跟三姨交代,怎麼跟柴叔交代?不,甚至怎麼跟自己交代?!好端端一個表妹來投奔我,我答應要好好照應,現在,現在卻變成這樣……

「等一下,曉薔。」狩月沉默半晌,開了口,「剛剛被吸走的魂魄,如果能還回來,人還有的救……」

我扭過去看他,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那……你能……『拯』嗎?」

不錯,我們之前的作戰計畫已經全部作廢,現在娜娜的魂魄被陰煞協裹,不管是讓跳樓吞吃,或是用小斬來斬,如果成功,都會玉石俱焚一同消散,唯一能將她分離出來的方法就是「拯」,可拯的意思是與那陰煞商談,讓她把娜娜吐出來,再心平氣和地去升天,你覺得這可能嗎?

果不其然,狩月低下了頭,眼睛沉到月光的陰影里去,我那點極微極微的希望也跟著一同慢慢慢慢地沉入谷底。

怪我啊,怪我啊,要是不找狩月,或是不跟狩月出來,不就沒有這個事情了嗎!我再次抱著頭蹲下去,兩個男生在身後拍我的肩膀試圖安慰我,可顯然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話。三個人就在那裡傻杵著,時不時有秋涼的風吹過去。

「喂,陶鐵,看來有點麻煩呢。」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同時一股淡紫色的香氣掠過我鼻尖。

我急轉回去,果然,一道峨眉廣袖的倩影已然立在我們身後,靜靜笑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碧綠的鐲子在月下發出河流的光。

「孟茉?你來幹什麼?」跳樓轉身,一隻腳跨出去。

「做我的售後服務啊。」女子笑道,腳下已經碎步飄過來,揚起一隻手,指尖在空中畫出幾道優雅弧線,「魂夢來複歸夢魂,解鈴還須繫鈴人,聽過么?」

她眼神一如既往迷離,不過細看,似乎是在跟我說話,我一怔,「什麼?」

孟茉又笑了,「不懂?不懂也罷……世上千變萬化,種因得果,尋果溯因,都道夢中真切,醒來成空,可你又哪知何時是夢,何時是醒?」

我聽得更加雲里霧裡,張著嘴說不出話。

還是跳樓在後面踢我一腳,「笨,她的意思就是,能幫你解決這次情況!」

啊?這麼說我不就懂了嘛,忙一把抓住孟茉袖子,滿口央告,求神拜佛似的不讓她走。

孟茉把水袖扯回去,微嗔地看跳樓一眼,「亂解釋。」

「我有什麼辦法,她智商只能理解到這個程度。」跳樓聳肩哼了一聲。

於是孟茉又轉向我,「你是否聽過有人夢到前世,或是來到一個新地方,突然想起在夢裡見過?」

「有過。」

「很好,那是因為,唯夢魂之力,無所不達。」

「所以呢?」

「當你在夢境中改變了一些事情,也許它們既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真實,抑或者,你現在所認為的真實,同樣是另一個世界的夢境。」

「你是說……讓我入夢,去改變一些事情,來救娜娜?」我懵懵懂懂的,可是想到之前那劇本,似乎又明白了一點點,皺起眉頭問。

回答我的是個很漂亮的響指,「孺子可教!」

就在我歡欣鼓舞想說快讓我去的時候,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句,「喂,孟茉,你把事情說清楚了嗎?」

扭頭看去,是跳樓,雙手抱在胸前,聲音也很低,嚴肅得根本不像平日的他。

「哦,那補充一句好了。」孟茉笑笑,向我道,「夢裡所有事情,都發自你的內心,由你內心控制,事情的走向,不是我能決定,而是只有你能決定,這樣的話,你還要去嗎?」

「不去怎麼辦?」我反問。

「小強,你想好了,也許你能解決,也許你會把自己搭進去。」跳樓今天真的很一反常態,竟然開始羅里八嗦起來。

「好了,陶鐵。」孟茉把頭偏向一邊,長吐一口氣,淡淡道,「世上再多人不相信她,你不該是最相信她的么?」

跳樓退後一步,不再說話,而我雖然覺得這話有點蹊蹺,這時候哪有心追究,忙聽沖孟茉的指示把手枕在腦後,平躺下去。只聽她開始閉眼念動咒文:「夢影霧花,儘是虛空,因心想念動,方化生幻境,今借夢魂之力,往汝虛空……」

很黑、很黑、很長、很長的一段隧道,很長一段時間我感到自己像一根羽毛在其中飄飄蕩蕩,可最終落地的時候,又像顆炮彈,pia地就摔下去了。

我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一派雕樑畫棟、皂帶羅袍。

搞什麼?我歪起嘴角,難不成,孟茉那一大篇雲山霧罩的理論,可以濃縮成惡俗的兩個字:穿越?

既然是穿越,第一眼咱應該看到個什麼非富即貴的帥哥吧?

我掃一圈,一排婢女,兩排家丁,看來非富即貴是有的。

然後我看到了中間穿紫袍的男士。

平心而論,我承認他是帥哥。

但我的第一反應是喊出來,「馬甲,你沒事貼什麼假鬍子?」

話音還沒落地,兩排家丁已經衝上來,「大膽妖女!敢直呼我家少爺名諱!」說著就七手八腳,把我按翻在地。

我臉著地整個被按得像比目魚,心裡說@#%¥&……這不是據說是做的夢嗎,怎麼還這麼痛,而且是我做的夢,為什麼我還會這麼倒霉。

好在中間的帥哥趕忙過來喝止,「住手!不可唐突姑娘。」說著,轉向我扶我起來,「訝異道,姑娘,我們從未謀面,為何知道在下賤名?」

我閉眼兩秒鐘給自己心理建設,用來接受這個長著馬甲臉的傢伙跟我這麼說話,然後爬起來還禮,「對不起我認錯了,我一個朋友跟你長得超像。」

我說的,算實話吧?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也算有緣。」馬甲(姑且這樣叫)站起來,笑著捻了捻他那讓我頗不習慣的長須,不過鬍子底下的笑容跟現代似乎沒什麼分別,「姑娘看起來面生,打扮也不像我邦人士,敢問是如何突然迷倒在在下庄中?」

「我來找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句……也算實話,我確實是為花娜娜的事情來的,可這事情別說他不清楚,我都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麼就突然把我掉到這個地方。

好在馬甲同學理解力ms比我表達能力強,「哦,那是迷路了?」

我借坡下驢,忙問,「好像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明仕山莊。」

默,果然是馬甲他爹的山莊……

「我要找的地方是……和邦山莊。」因為都在對話,我只能順嘴胡謅。

「和邦山莊?倒沒有聽過。」馬甲捻須想了一想,「這樣好了,姑娘不如在敝庄休息一夜,在下讓下人幫著打聽打聽,明天一早你再出發。」

我看下外邊,已經黃昏了,而且主要到現在我完全兩眼一抹黑,這時要讓我出去我連在哪過夜都不知道,於是忙點頭稱謝。

正在這時,卻有一個尖銳也略有些耳熟的聲音插了進來,「少爺,如今庄中多事,老爺夫人又都到京里去了,各人自掃門前雪,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管她是什麼原因來這裡,都讓她趁早離開的好。」

我扭頭,結果又驚詫了一把,聲音發自另一位長須的管家打扮的人,而臉赫然是這次事件的現代委託人、差點把我丟到海里的那位王子。

到底因為我認識他們,才把他們做到夢裡,還是他們曾經真實出現過,我的夢境帶我返回過去與他們的交點呢?這問題像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一樣想一想就繞了,無解。

而他講話的內容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仔細環視一下,發現樑柱門窗,甚至家丁衣服上都畫了許多彎彎曲曲的硃砂符法,難道這就是所謂「庄中多事」的表現?既然多事,又說家中主事的人都去往京城,是什麼道理?

我看見馬甲似乎還想爭辯什麼,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來,向王子點下頭,「管家說的也是,奈何今日天色已晚,一個姑娘家趕路不便,就讓她在廂房下榻一夜,明早再走吧。」

說著,他轉過來向我,「委屈姑娘了。」

我忙還禮,道些不敢當之類,餘光瞥見管家的臉色不佳,也只能當沒看見,好歹讓我先過了這一夜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