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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籌謀宇內凝,定策群星動

第一卷

「開國時的武勛世家,姓李?還不是宗室?」

李易一聽這個,腦子裡就蹦出幾個名字。

他既到了唐朝,有了閑暇,看了史書,又怎麼能不去了解開國以來的名人呢?但這位園長既不想要多說,自己也不好追問,只是又忍不住瞧了那神像一眼,甚至下意識的動用了神魂之力、六賊目意!

緊跟著,一股宏大、沉重的氣息和力量,那神像之上更有點點光輝閃爍,似在鎮壓什麼。

「這是?」

李易心念一跳,隱隱察覺到一股意念縈繞周圍。

對面,園主李准神色有變,游目四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又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得了什麼指示。

「難道有人在窺視此處?偷聽邊疆策?莫非是那劉神隱二人?」李易收攏心念,陷入沉思,「可些許策略,唯有大唐這等國力才能支撐,旁人聽去,也無多少作用,若想冒名更是可笑,今日這屋子裡聚集了許多人物,放到後世一個個都如雷貫耳,皆為證人,還有何人能竊此名望?」

就在這般氣氛中,忽有一聲悶哼傳來,卻見正在回想記錄定疆五策的書童,忽地捂住腿,顫抖起來,手上的筆差點都沒拿住。

李陽冰眉頭一皺,回頭看了一眼,道:「竟是筋痹。」

「抽筋了?」王少伯聽明白了,上前道:「我知道個緩解之法,可相助推拿。」說著便要過來相助。

「小子哪能讓王公舒筋!」那書童一聽,起身就要推辭,結果起身太猛,竟撞在椅背、桌角,直接反倒在地上,將墨汁打翻,把記錄好的策稿給染黑、浸透了!

「為何這般不小心?」李陽冰臉色一下就變了,起身將書童扶起來後,一臉心痛的看著書稿:「這般重要的東西,還未記完,就被廢了!」

那書童亦是驚慌:「我……阿郎,小人非是有意,實在是粗心之故。」

王少伯見狀,就道:「李君就在旁邊,他想的策,還能跑了不成?」

便在這時。

「不用怪他,非他之過,也非意外。」李准忽然開口,止住了幾人對話,「不要說是他,就算是少溫你親自來記,也是困難重重,難以書就!因這定疆五策牽扯不小,或與龍氣興衰相關,須得由李郎君親自下筆書寫,才能誕生於世!」

說著說著,他轉過頭來,看著李易,正色道:「這篇文章,得你來自己寫!」

李易聞言,心中一動,回想起縈繞周圍的意念,直接就問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說法?」

「凡能改變天下之勢的文章,誕生之時總歸會有些異象的,一般人的命格無法承受文章之運!我記得你方才說,治策有如修鍊,所以這篇策文寫出來,於你而言,意義不小,不如就以此心書寫,在此成篇,有少伯兄、少溫兄、顏老與王都督在此鎮住文運武略,若在他處,說不定還有風險。我在長安有些人脈,你今日成篇,我便能以最快之速,幫你上呈,以定名分。」

「這樣也好!」王少伯第一個同意,「本來今日來此,就是聽得有了書聖傳人、璀璨文思,如今文思已見,遠超想像,但你這一手字,還只是見了個囫圇,你在外面指點那幾個後生都是淺嘗輒止,不夠盡興,不如書以五策,讓吾等一觀!」

言語間,儼然是將李易平等相視了!

王忠嗣聽到此處,方才點頭。

李陽冰微微點頭,看著手裡的廢稿,嘆了口氣。

顏闕疑神色如常,破罐子破摔。

李易沉思片刻,想著周邊異樣,又瞧瞧眼前眾人,便不推辭。

王少伯大喜,催促著李准讓人奉上文房四寶。

「早已備好!」李准拍拍手,就有婢女奉上筆墨紙硯。

紙是白紙,筆桿雕花,墨香正濃。

李易拿住筆桿,便覺那筆桿溫潤,再聞墨香,竟覺得思緒都清晰了不少,意識到皆非凡品,但也不矯情,提筆沾墨,落筆成字——

定疆策。

這三個字一出,縈繞周圍的意志陡然沉重,李易耳邊似聽得諸語,但自中元以來,這耳邊低語聽得多了、密了,竟是見怪不怪,只是這次亦有些許不同,身上氣血竟震顫幾分。

他心中一動,想起李准剛才的提醒。

「為官為將是修行,定策亦是修行,我若把這策略當做功法,此時調動書聖之道,筆有元靈,納天地元氣,是否就能加持於自身,宛如功法?」

此念一起,李易這心中立刻蠢蠢欲動,下一刻,他心合書聖之道,筆下漸有靈光隱現,心中則按著前世看過的大唐地圖,開始觀想邊疆輪廓。

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看過的那些地圖,多為全盛時期的疆域,更礙於種種原因,將許多羈縻之地、附屬之國,盡數都劃歸其中,疆域之大,比之經歷過開元盛世的盛唐,亦遠遠超過。

邊上,王少伯瞧著已然寫成的三個字,撫須笑道:「好字!筆走龍蛇、蒼勁遒美!關鍵是裡面還有一股欲說還休的韻味,似儒家中庸、如道家心齋、彷彿釋家空明!」

「確實是好字,單論字韻、字意,我亦有所不如,且此字之中存有心象!」李陽冰也道:「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而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聖人立象以盡意……」

王少伯點頭同意,旋即奇道:「不過,怎的不說明是五策?」

李陽冰沉思片刻,道:「剛才李君論述五策,但其實相互聯繫,相輔相成,倒也不用刻意強調數量。」

唯有王忠嗣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多說,只是凝神觀望,眼含期待。

跟著,就見李易筆鋒一轉,一列字順勢成型——

「高祖曰:畫野分疆,山川限其內外,遐荒絕域,刑政殊於出夏……」

依著他前世寫論的經驗,開篇之時,先引權威,定義邊疆之說。

這次的一列字,乃是他心合書聖之道,觀想大唐極盛之疆域,字一成型,心裡的大唐疆域也成型,一股滂沱大氣從文字中呼嘯而出,靈光綻放,字元生輝,已是靈性濃郁,彷彿要從紙上躍出!

嘩啦!

李易只覺體內氣血沸騰,那血液深處有某種根源之力,隱隱受某種力量牽引,要顯化出來!

看得王少伯等人已是忘記言語!

提筆轉折,李易心中六賊猛然閃爍,六大漢家盛世在心頭涌動,與「大唐疆域」相合,彷彿跨越千年時光,在其上演繹六世變遷!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敘事之意,在李易的心頭滋生,讓他不由自主的落筆成文——

「唐興,初未暇於四夷,自太宗平突厥,西北諸蕃及蠻夷稍稍內屬,即其部落列置州縣……」

這一列字一出,那滂沱古樸的氣息從中湧出,瀰漫四周!

嗡!

角落裡的那座神像猛然跳動!

李准心有所感,目光在李易與神像之間來迴轉動,表情越發嚴肅!

嗡——

忽然,一股若有若無的共鳴聲,自神像之中傳出!

冥冥之中,一道遊盪於天地之間的意志,在這共鳴中緩緩蘇醒,有了歸來之意!

……

……

「進去有一會了,怎的還不出來?」

外面,青舟之上,王清溪看著下方園子,百無聊賴:「方才九公子在園中指點儒釋道三家後生,留下三種墨寶,傳出去就是佳話。何必還在裡面耽擱時間?現在不是九公子要入學宮,而是學宮若不納九公子,將為污點。」

「今日屋中的人,皆有名望,九公子肯定想要與他們多多交流,留下善緣。」劉神隱似有所重,「而且既有王昌齡、王忠嗣在,肯定是少不了論及邊疆之策的,必是交涉了一番。九公子或許會試著寫下兵策。」

「還要寫兵策?」王清溪卻搖了搖頭,「不妥,不妥,今日九公子大出風頭,何等瀟洒,萬一兵策寫的不好,壞了局面,這名望要受折損。畢竟,園中三家論字的局面,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皆在,甚至直接凝聚一魄,已是大豐收了,不會再有更上一層樓的情況了,過猶不及。」

「你倒是開始替九公子考慮了。」劉神隱看了同伴一眼,隨後道:「不過,你說的是對的,自主上下制,令人作兵策,前前後後,有了多少青年才俊、持國宿老奉上兵策,其中有錦繡文章,有匠心得勁,有神華內斂,有花團錦簇,佳文眾多,如那五位才子之言,各有所長,九公子若貿然出兵策,不僅損了今日名,還有可能……嗯?」

話說到一半,他忽的心頭一跳!

呼呼呼——

卻是天上疾風驟起!

原本天上的雲朵竟旋轉著匯聚,化作一道雄渾之氣直落下來,入了園中!

院子里,捧著字帖喃喃自語的張志遠、拿著字軸盤坐凝神的李宏達、湊在後院偷偷查看的李曇柔,乃至正在養傷的道轉僧,都被這股雄渾之氣衝擊得思緒混亂!

屋舍之中,那角落中的神像猛然震顫,竟睜開了眼睛,張口一吸,就吞入了一口滂沱古樸的氣息!

……

……

同一時間。

長安,皇城,三清殿旁。

一座古樸小樓的一樓大廳,懸於其中的一幅畫像陡然一震,裡面的人睜開了眼睛,然後張口一吐!

滂沱氣息湧出,在樓中一轉!

餘下二十三幅畫像,齊齊開始震顫!

樓外,閉眼盤坐的老道士,忽地一顫,睜開了雙眼。

「群星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