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你害我老子,我殺你兄弟!

第七卷

李嗣本前方軍陣,被衝破的兩三層隊列間大批的軍士,與破陣涌殺的騎士廝殺扭打在一處,不斷的有人慘呼著摔倒在地,鮮血揮灑,又引得塵土飛揚。

廝殺良久,雙方也都甚是疲憊,也唯有咬牙拚命而已。而奚族軍旅兵力上佔據優勢,仍在不斷的強攻施壓。而李嗣本所部晉軍一時間還能維持著僵持對抗的局面。

但見戰團當中,一員李嗣源麾下的親隨牙將吼聲如雷,使得兩口鋼刀飛舞,左沖右撞,已然接連剁翻了十來個奚族士兵。

然而正當他焦急的高聲吶喊,號令周圍兵卒重新排起隊列之際,忽的卻聽見一陣胡語咒罵聲,伴隨著急促蹄聲襲至面前,那牙將驚覺抬頭,就見奚人大將禿綏已掄起狼牙大棒,他瞪目俯視,彷彿一頭正要吞噬血肉的野獸,再惡狠狠砸將下來,便將那員晉軍牙將的頭顱砸得碎裂開來!

周圍慘烈的戰團,幾乎也是大同小異,即便前陣的晉軍將士拚死血戰,親手誅殺幾個敵人後,也難免被後繼涌殺上來的奚人將兵搠翻砍倒。眼見後幾層隊列也開始經受敵軍的衝擊,李嗣本卻仍是穩穩的策馬立於中陣,只不過他的手緊緊地攥在腰挎的佩刀刀柄上,不覺掌心也已滲出汗水……

忽然間,一陣洪亮的牛角號聲,也自北邊悠悠傳來。一撥撥馬步軍也出現在桑林左近廝殺的軍旅視野當中,很快便也拉開了陣列。晉軍陣列當中,有些士兵眼見又有大批軍馬殺至,面色也不免又煞白了幾分。然而李嗣本立刻轉頭眺望過去,卻捏緊了拳頭,暗道了聲:

終於來了!來得好!

而抵達戰場的這一路軍旅,自然便是由耶律阿保機胞弟耶律蘇所統領的萬餘契丹兵馬。

軍隊中陣,周圍有不少騎將,兀自以契丹語大聲呼喝著,而耶律蘇被擁簇在當中,他戴著白狐尾氈帽,身上披覆的鎧甲外面也被層毛裘包裹了大半,一對招子朝著遠處打出晉軍旗號,而正在承受奚族附從部眾衝殺的軍陣望去時,眸子中也流露出一抹森然的狠勁。

「當初你們晉人……不是對我契丹趾高氣揚么?而那李克用……還曾脅迫兄長不得南顧,如今也該輪到你晉國匍匐在我族面前臣服了……」

耶律蘇獰聲說著,心中也再發狠念道:

即便先前敗了一陣,可是只要將這撥敵軍徹底殲滅,想必其餘晉國軍旅也會氣沮膽喪,以後也只得任由我契丹的勇士於燕雲、河朔……甚至河東縱橫馳奔。也務必要一舉再殺敗那李克用之子……聽聞被喚作甚麼李亞子的李存勖,此後晉人也再無敢抵抗我契丹的膽子!

而當耶律蘇揚起馬鞭,朝著前方用力一劈,旋即嘶聲喝令。周圍一眾契丹騎將立刻高嚎應和,中軍陣中也登時炸起了一片狼嚎之聲!

由耶律蘇統領的契丹軍陣前列,大批騎士也發出聲嘶力竭的喊殺聲。驟然提速,朝著前方那支戰團狂涌而去的,也大有要將李嗣本所統領的晉軍一口吞掉的勢頭。

但聽得蹄聲如雷鳴動,又如無數戰鼓瘋狂的擂動起來,北面滾滾煙塵已經揚得老高。而率先衝鋒的契丹騎眾迅速又分成兩翼,一左一右,皆成鋒矢之陣,而迂迴殺向晉軍軍陣的側翼。李嗣本這邊見狀立刻又下達軍令,一千五百騎軍呼嘯而出,朝著當中一撥騎陣截殺而去。

然而畢竟是六千對兩萬,面對奚族、契丹兩軍源源不斷的猛攻。晉軍全力抵抗,卻疲於應對,而難免露出破綻。

可是一側契丹騎軍捲起的煙塵,正狠狠地向軍陣另一側撲去之時,李嗣本也摘下掛在鞍側得勝鉤上的長矛,他發出一聲大喝,便拚命朝著那個方向催馬迎了上去!而在他身側的幾員親隨騎將,也紛紛虎吼咆哮,分別輪舞其兵刃,統領一小撮親衛騎兵,也緊緊追隨者李嗣本襲殺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李嗣本躍馬出陣,與另一側襲殺過來的契丹騎兵狠狠撞在一處。趁著戰馬高速對沖之勢,他手中點鋼長矛便輕易的搠入迎面殺來的契丹騎將胸腔當中,巨大的衝力,也使得矛鋒登時透體貫出!

「啪!」又是一聲脆響,長矛卡在那契丹騎將的胸腔當中,經受撞擊的力道,硬木矛桿也猛的斷裂。而那騎將騎向後倒撞下馬時,李嗣本飛快的抽出鋼刀,又當即從另一個撞殺過的敵騎脖頸間掠過!

眼見這一撥晉軍兵力雖然處於劣勢,可是仍能抵抗住一輪輪攻勢,耶律蘇面色陰沉,又掄起馬鞭往前一劈。又有一隊隊騎兵駕出軍陣,先是緩緩前行,很快便策馬狂奔起來。

然而待陸續投入戰場的部曲,與耶律蘇這邊拉開一定距離時,現在聚集在他身邊的兵馬也不過三千餘眾……

與耶律蘇相距不遠,那茂密的山林,忽的卻似有猛虎的低吼聲響起。旋即窸窸窣窣的聲音愈發響亮,陣陣馬蹄聲驟然間也在林間回蕩起來。

嗯!?

正當耶律蘇所處的軍陣這邊,有些士兵驚覺此間桑林林蔭地帶似有異響,林間好像也有人影攢動……然而還沒來得及驚呼示警,便有一騎猶如下山的猛虎,立刻從林蔭間疾竄出來。

埋伏於密林深處的史建瑭,早就聽見陣陣激蕩的殺伐聲傳來。他急得來回踱步,接連催促麾下兒郎向林蔭外側靠近。

直到耶律蘇揮軍也抵達此處,史建瑭便知道奇襲殺出,直搗敵軍中陣的時機已經成熟。而他剛衝出密林,便死死蹬著馬鐙,身子在顛簸的馬鞍上微微立起,緊綽長刀、身子前傾,那一雙凶芒畢露,又充滿著仇恨的眼睛仍然滿是血絲!

而史建瑭死死盯著眼前有些驚亂的契丹軍陣,胯|下馬兒也似有靈性一般,更是長聲嘶鳴、揚首疾蹄,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暴躥而去!

就在史建瑭的身後,他麾下將官也是連聲怒吼呼哨,指揮騎兵抄出馬戰長短兵刃,拚命催馬,就向著耶律蘇那邊涌殺過去。還有一小撥騎軍向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也是按史建瑭先前授意,如若契丹主將見勢不妙,便意圖逃離,則拚死也要攔截住那廝奔走的道路。

而一馬當先的史建瑭掄刀打落零散射來的箭簇,猶如一道旋風般撲殺到敵軍陣前,旋即便毫不容情的縱馬踏翻!揮刀砍殺!也當即驚得大隊的契丹騎兵驚呼亂嚎起來!

眼見驟然撲殺來的那員晉軍虎將猶如索命惡鬼,有個首當其衝的契丹騎將駭得下意識一扯韁繩,他胯|下戰馬竟然也被扯得人立而起,驚嘶著揚起兩支前蹄凌空亂踏。然而史建瑭迅速催馬從他身旁掠過,只順手一刀掄出,刀鋒生生切割開他腰腹,上半截身子登時向一側傾倒,也僅有小半截血肉尚還連接著下半身……體腔內滾熱的臟器湧出,赤紅的鮮血也是呲呲的竄起老高!

那那契丹騎將的殘軀滾落塵埃,後方騎手也被史建瑭衝殺得亂作一團。而揮刀如大發狂性的斬殺之時,史建瑭瞪著赤紅的雙眼朝前方望去,瞧清那邊打出儀仗旌旗,他心中也立刻念道:

倘若來的是耶律阿保機的族親,那是最好不過,好歹先去斬殺了他祭奠阿爹!



第〇話 第六百九十一章 斬將奪旗、殺酋破軍。我沙陀,行,你契丹,不行!


畢竟要為自己的父親報讎雪恨,本來在名將輩出的晉國軍中,論武勇也已是屈指可數的史建瑭從一開始便似已進入了殺神模式。他額側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著,揮舞長刀,鋒刃過處,便是肢體斷裂,鮮血橫飛!

身後晉軍驍騎,趁勢跟著蜂擁突進,在契丹陣中激起陣陣慘叫哭嚎之聲。轉瞬間縱騎所過,也是屍橫累累,幾層隊列也一下子徹底崩散!

怎麼,原來也不止那一撥晉軍抵至桑林地界……看來對方是有意誘使我與禿綏引兵去打,從一開始便激戰起來,便忽略了另有兵馬埋伏!?

震愕過後,耶律蘇立刻回過神來,登時勃然大怒。然而正當他意圖喝令周圍兵馬立刻圍攻過去,儘快殲滅這一撥晉軍奇兵之際,卻又瞧見亂陣中那員晉軍虎將又殺透了幾層陣列……

但凡是擋在那晉軍猛將面前,而撞到刀鋒上的麾下兒郎,當即血肉橫飛。鑿入以往也曾讓北地諸族各部征服的契丹騎軍陣中,他竟然也是殺人如草芥!

耶律蘇看得下意識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也當即露出幾分懼意。發覺對方明顯是直奔著這邊殺來,意識到自己也絕不是對方的敵手,耶律蘇當即發了聲喊,喝令周圍親隨向北面轉移,只想著儘快離那個晉人虎|騎遠一些!

然而從另一側,又有數百晉軍銳騎迂迴奔襲殺至,他們也紛紛嘶吼著,縱馬上前,以血肉之軀遮攔耶律蘇奔走的道路。眼見麾下軍騎撲上前去,與那一撥敵騎槍來刀往,彼此廝殺成一團,然而人頭攢動的戰團,擁擠在了一處,戰馬也很難再沖馳起來……耶律蘇惡狠狠地啐罵了口,而當他再回頭望去時,面色卻唰的變得煞白!

因為那個晉軍虎|騎,突殺彪悍兇狠的實在超乎想像,甚至與他統領的騎軍已拉卡一段距離,可即便是一人一馬,卻仍敢狠狠的鑿擊破陣,甚至馬前並無他一合之敵!

而眼見史建瑭單刀匹馬,渾身滿是血污的朝著撞殺過來,耶律蘇身邊的親衛也立刻大聲喝罵著,縱馬上前盡量要試圖阻擋對方的沖勢。史建瑭則是搶先一手,手中長刀驟然掄出,幻化出道道寒芒,便朝著那些契丹親衛騎軍襲去。

「噗!」「噗!」「噗!」「噗!」……利刃割肉的悶響聲甚至似在同一時刻響起,隨著史建瑭掄刀如閃電疾雷般掠過,那些趕來阻擋的契丹親衛身上頓時鮮血飈射,甚至一顆人頭,半截身子、殘肢斷臂……從軀體奮力,頹然墜落在地,那些騎兵相繼墜落下馬,也仍無法阻攔住史建瑭片刻!

而史建瑭猙獰可怖的面龐,依然是清晰可見。耶律蘇當即駭得腿麻腳軟,誠然他是契丹迭剌部首領子嗣,方今契丹國主的胞弟,可是以往領兵出戰,卻還沒有被逼到這般不得已要與敵騎生死相搏的程度。

而血親兄弟當中,耶律蘇雖然比耶律寅底石、耶律安端等性情懦弱的兄弟承擔更多部族、國家事務,但也到底仍不及耶律剌葛、耶律迭剌……尤其是他那引領契丹眾部崛起強盛的兄長耶律阿保機。

加上這幾年來,耶律蘇過得富貴安樂,不似其他以勇武而自傲的契丹子弟。如今驟然身臨這般場面,偏生撞見的,又是論武勇在這個時代想逢敵手,偏偏又是滿心怨恨殺意的史建瑭……他也就難免被嚇得戰意全無。

眼見史建瑭嘶聲咆哮著,又掄起鋒刃滴血的長刀,便要朝著自己身上剁來,耶律蘇肝膽俱裂,情急之下為了保命,當即以咬字也不算如何清晰的漢話大聲驚叫道:

「且慢!我乃契丹國主的胞弟耶律蘇,今日權且認栽,任由你晉人拿住,倘若饒俺一命,也必會以財貨來贖!」

然而史建瑭不聽還罷,聽了他更是把滿口鐵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雙目也似快噴出火來!

果然!這廝是契丹狗賊中地位尊崇的人物!據報說正是由那耶律阿保機親自統領大軍,圍攻我阿爹而害了他的性命,這筆賬,只殺你也不夠!可是如今你這阿保機的兄弟撞到我的刀口上來,我不為父報仇,又更待何時?

下一刻,耶律蘇就感到眼前寒芒一閃,旋即他的視野竟然天旋地轉……驚駭得瞪大了雙眼,卻看到似是自己的無頭軀體狂飆鮮血,也正往後方栽落下去……剛意識到自己已是屍首分離,耶律蘇的意識,很快也似是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沒……

統軍主將被那勢不可擋的晉軍虎將一刀斬落首級,契丹散亂的騎陣中也立刻爆發出一陣哭嚎聲。大批胡騎氣沮膽喪,也不由的四散走避開來。

至於李嗣本、禿綏那邊鏖戰搏殺的戰團,雙方馬步軍眾,也仍在發了瘋一般互相搠刺砍殺。雙方也都已是十分疲憊,然而卻又要拼盡最後一分氣力與血勇。馬上的騎兵紅著眼咒罵撞去,互相將手中兵刃狠狠捅進對方的身體中。其中栽落馬下,而但凡還有一口氣在的,也仍要和敵軍步卒糾纏撲殺成一團,直到自己身上遭受致命重創,亦或者被亂馬踐踏而過……

而親自率領奚人部眾衝殺的大將禿綏,他使得那桿狼牙大棒已陸續擊殺了四十多個晉軍軍校兵卒,棒上鑲嵌的鐵釘沾得滿是粘稠的鮮血、碎肉渣子、甚至白花花的腦漿……也正滴嗒滴嗒的往下滑落。

當禿綏煞氣滿溢的招子再朝另一個方向望去,他隱約也瞧見,似是統領這一撥晉軍的將領,也正率領著一小撮近衛騎軍,而與前來支援的契丹騎眾混戰在一處。那一側晉軍列陣的步卒,也先有幾排撲上前去,也勢必要戎衛那員晉將周全。禿綏大致也能判斷得出,看來那廝也是在晉國軍中有一定地位的人物。

正好前去宰殺了那個晉軍大將,問明身份,才好向國主邀功請賞!

然而禿綏剛要催使戰馬,朝著那邊衝殺過去……忽的他卻又聽見周圍契丹,乃至麾下奚人部眾相繼也爆發出一陣陣哀呼悲嚎聲。禿綏愣怔片刻,發現不止是這邊與己方軍浴血奮戰的晉軍軍旅,他身後似乎也爆發出如雷鳴般響動的歡呼聲。

禿綏連忙轉身望去,剛回過頭,他面色便驟然立變。

因為北面竟然也有晉軍騎眾,正與契丹貴人的軍旅混戰廝殺著……禿綏能夠確定的是,契丹軍旅毫無疑問已是潰敗了,那般除了現在戰團中,而無法脫身、慘遭屠戮的兵馬,周圍已有不少騎兵作鳥獸散。

也再沒有什麼指揮與陣型可言,那些以往縱橫於北地的契丹騎軍,眼下卻成了敗軍潰兵,正拚命催使著胯|下戰馬,慌張尋路要從戰場上脫逃離去。

明明是國主的胞弟耶律蘇貴人指揮軍旅前來,與我協同要殲滅率先北上殺來的晉人部眾……而我這邊正鏖戰吃緊,怎麼後面耶律蘇貴人所統領的契丹騎眾,會潰敗的如此之快?

忽然間,好似有一盆森寒徹骨的冰水,自禿綏的頭頂潑灑淋下,他也立刻意識到:

不好!敵軍竟另有伏兵,奇襲契丹中陣,難道是耶律蘇貴人……已經被晉狗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