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悅卿

第四卷 飛鳥相與還

對這個世界情報的了解,讓李秋失去了不少細究當世之力的念頭。

他們的力量無疑有一些奇妙,能作出種種違反常識的事情。但相對之下,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一些。若是為了這份危險一些的力量,把人性都消磨盡了,只留下一具空殼,豈不是等於給世界添一個禍害?

話雖如此。

終歸是一種未曾見過的道路,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李秋亦不能完全斷言。

有鑒於此。

李秋收養了一個孩子。

一個同樣被那份力量所詛咒的孩子,相對於成年人的心志,孩童期就感染了這種非人的磨難,會讓未能感受到生命美好的個體,痛苦到難以承受。

但李秋身邊的這一位,有些例外。

她格外的堅強。

從李秋將她從響馬手中救出後,就沒見她哭過。

「悅卿,休息一會吧。」

有些寡言的女孩,放慢了腳步。李秋取出食水,這些在當世購來的乾糧,味道並不算好,但南妹的商器,卻被上一次相見,送還與她自己傍身了。

干硬的餅子在飢餓的人嘴中,散發著麵粉的清香。被李秋取名為悅卿的女孩,並不挑食。

要去哪裡。

李秋本人也未想好,但光是這樣走著,也不算太差。走得地方多了,總有一些稀奇事,能叫人驚奇。

匆匆走過的一位穿著短褲,打著赤膊的青年,偶然一撇,又倒了回來。

「抱歉,姑娘是異人嗎?」

「哦,你竟然有此眼力?」

青年聽得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他的頭髮極短,只比光頭好一點,配合一張國字臉,倒長得像是好人的樣子。

「不是我,是我外公讓我在這裡等一位異人,描述和您有些像。」

應該不是自己吧?

畢竟。

自己未入循環,萬難貞之。不過,去看一看全也無妨,正好藉機繼續訓練一下悅卿。

「前面帶路。」

二人跟了這個青年就走了,至於這青年會不會是騙子之流,李秋只能希望做騙子的,運氣更好一些吧。不然,噩夢可是會伴隨終身的。

本地有一個大寨子。

朱家寨。

光是人口就有三四千,算是本地頗為豪氣的大寨子,等閑連行政部門,都不敢太過招惹。再加上世道漸亂,寨子中也有了近百洋槍,更是成了本地小霸王。

這樣的寨子。

今日卻籠罩在愁眉苦臉之中,就是上一次鬧土匪,都沒能讓寨子這麼壓抑過。

隨著李秋二人走進。

寨中之人,到處都是打量的目光,不過二人氣度不錯,並無任何怯場的心思,又思及一些恐怖的傳說,寨子中的人,目光便不那麼張揚了。

長相正派憨厚的青年將二人帶到了一位中年人面前。

穿著富貴衫,頭戴圓帽的中年人眉如重赤,兩條特別的眉毛正擠到了一處,唉聲嘆氣中,儘是一個愁字。

「師姑來了,快,這邊請。」

李秋隨他走時了廳堂。

廳中已坐上了一位老人,聽青年的稱呼,這位應該就是讓青年等人的那一位了。

老人昏黃的老眼一掃。

已渾身一激靈。

「壞了,大事壞了,請錯人了。」

這符合李秋的推測,呵呵一笑,錯來的李秋,卻覺時機恰好。「老丈,請錯人又能有什麼大不了的,頂多再請一回唄。」

聽到李秋這樣說,老頭與中年男人,一同嘆起了氣。

「你們不懂,那丫今個夜裡就要來尋仇了,治不了它,寨子今晚就得死人。你們兩個外地人,趁著沒被它盯上,快逃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聽起來似乎有些異常的味道在。「你們做了什麼虧心事,惹得別人上門相尋?」

本來還想勸人快走,免得取禍上身的一老一中,一聽李秋這般說法,頓時氣得鬍子一翹。「務要壞我寨子的名聲,我們正經人家,連爾等弱質女流,亦不相欺,哪有什麼虧心事做?」

不對獨行的女子出手。

這種事,按理沒什麼好自豪的。但放在這個混亂的世道,確實能稱一句有根性了。畢竟,沒有自保之力就亂走的話,簡直等於送上門的獵物。

「那你們怕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麼大的寨子,就是縣中想要動你們,也得考量再三吧?」

真是個直率到令人噎得慌的姑娘。

本來想生氣的朱春明,嘴角一抽,已失去了計較的心情。「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寨子中之前出了件大丑事,有個嫁進來的女人不守婦道,與多人通姦,傷風敗俗,屢教不改,將公公氣得吐了血,被我們依著規矩沉了塘,現在,它來報復了。」

鬼乃人之餘氣。

此世神異已衰,即使有人僥倖,死後亦再難為害。但這夥人卻信誓旦旦地說,是那個被沉塘的女人來報復,還精準的鎖定了寨子中的人。

莫非。

那個女人也是個受到了詛咒的異人?

異人的話。

多有性情乖僻,與多人通姦,並不肯輕易改正的概率,比普通女人的大了很多。不過,若是異人的話,當初的沉塘倒是未必會死了。

「你們這麼多人,又何必怕一人?拿起刀槍與其戰上一回,就當遇到了對手不就行了?」

朱春明聽得有些無語。

「鬼神之力,豈是刀槍能抗得?再說了,寨中兒郎們雖然膽氣雖豪,但沒有手段不就等於白白送死,這樣的對抗,鐵打的人也承受不了,好了,華子,給這兩位送些食水,趁著天色,將人送出寨子吧。」

走就走吧。

李秋亦未要什麼食水,同這個帶路的青年一起,向寨子外行去,沒走多遠,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朱中華面色一變。

小跑著靠近了兇案現場,李秋二人晚了一會,但也沒差多少,死者是一個女人,年紀比李秋大一些。

面上還有一些油妝。

思及寨中老人之言,這個女人,很可能才是他們要請的異人,只是這異人還沒進寨,就死於非命了。

朱中華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面色大變,似乎被複仇女鬼的凶厲嚇倒了,大白天就能取人性命,這到了晚上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