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約七而歿

第三卷 山氣日夕佳

聖龍廟的左伯子,峨眉派的金光上人,還有禹予觀的仁和上人的陸續到來,讓京都緊張的氣氛稍為鬆懈了一點。這些名傳天下的高手,每一位都有驚人的傳奇。

像是左伯子就曾只手斬龍。

手中用惡龍之骨所制的一柄屠龍刀號稱無堅不摧,無固不破,放眼整個天下,也是極上乘的神兵。金光上人更是一宗之長,曾在三十日內掃平獨霸川陝十八的邪人,號稱日出峨眉,唯極唯一。

而仁和上人更是伏魔府府主的師弟,號稱功力更在其上的不世人物。

待在京師的李秋,陸續接聽著這些消息,一旁的吳憶南一邊講著這些情報,一邊報告著一件喜事。「姐姐,大明經理一職我已經營數年,家資已豐,要不了多久,就能升職了。」

「哦,莫非從今以後,這一界之地的商貿,都歸你管了?」

吳憶南嫣然一笑,映得室內明快了數分。「不止,除大明之外雖有邦國,但多是小邦,這一回升職,兼任的是艾隆,據說那是一個比此界更為富饒許多的地方。」

對於此事。

李秋不免恭喜起來。

「全賴兩位姐姐照應。」說罷,吳憶南小心地看了一眼一旁的五月,這位姐姐的力量,似乎更玄奧了。五月取下一縷氣息,自風中傳來的信息告訴著她,城外仍維持著大致的對峙,讓人有點猜不透。

「我沒照應你什麼,不過,你若是經略艾隆,大明這裡又打算怎麼辦?」

「商君門下又非我一人,有了經營的地盤,多多招募人手就是。」

見著神采飛揚的南妹,李秋再度恭喜了一聲。能在短短數年完成統括大明諸邦的商業宏圖,她付出的精力絕不會少。

……

城外,肅殺的氣氛瀰漫,災相的末日心燈普照四方,將一域之地,隔離出來。遁出世外的災相,看著自己面前的同道。

眾人雖各有算盤,但不搬開阻攔在眾人面前的大石,終歸難以痛快。「已經第六日了。」

莊嚴寶相的金輪法王與俊美邪異的一位青年聽到災相開口,彼此對視了一眼。「再過一日,就是第七日,已歿之聖應當難歸了。」

凡人一死,七日之後,魂息皆散。

便是在此期間心懷莫大不甘,違逆常理,化為鬼邪,屍魔之流,亦不過是人之殘響,只能算是過往之人的部分延續,不復原來真形。

聖者所遺之骸,雖必有驚人之能,但失了作為聖者的神應之後,在場的一眾老魔,卻是不懼。

為求長生而化為邪仙的龍泉子,亦點頭認可了這種判斷。「聖者之能非同小可,若是他堅持忍死,天地自不絕其命,但無論如何,凡命皆有終盡。過了明日,我等便一舉踏平京都。」

位於中樞之位的京師一倒。

天下自然是予取予求。

待到本座將末氣凝練,七禍達成之後,一切恥辱都要加倍奉還!恨恨地回憶著自己狼狽奔逃的災相,及時克制住了自己的念頭。

不借這應天時而育的末氣將自己推到超越極限,那威伏神洲的神話之力,實難對抗。

要不了太久了。

這一日下起了雨。

守衛城門的禁軍雖在嚴令之下不許輕離,但佩戴的符紙之類,卻是大半失效了。雖是夏日,雨水澆在身上,一樣涼颼颼的。

身負重甲的部分軍士。

已感覺全身顫抖。

遠處的鬼兵們猙獰的面容一近,數名體弱的禁軍已氣短三分,轟然一倒,嚇了周圍的同寮一跳。軍官壯著膽子拿鞭子重重地抽下,可被冷熱互激的士兵,並不見醒轉。

抽了二下後。

見人還是不動,軍官才明白這軍士不是在耍滑。「來人,將這幾個孬貨弄走!」連連的呼聲中,一些後勤的勇壯,將人抬了下去。

「敵襲!」

凄厲的聲音不顧嗓子受不受得了,全力發揮著最大的聲音,多日對峙下來,禁軍們對鬼兵們畏懼仍存,但留下的多少是膽色更大一點的。

大得不多。

剛弄走了幾個慫貨的黃雄英是一位千總,平日里也自詡膽氣豪橫,武藝高強,夜宿荒墳差上一點,但掀棺戳屍尚能做到。只是這份膽氣,在和鬼兵面對面之下,飛快地喪失。

皇城的護城河與城牆,對它們似乎沒有用處一樣。

雖然早在築城之時,就留有鎮物,能禁鬼邪,但這一回的鬼邪實在太多,太凶。面上乾癟得只余骨與皮的乾屍,被雨水一泡,漲出一種怪異。

更怪異的是這燒柴都嫌晦氣的乾癟屍體,行走如飛,力大無窮。

黃雄英吃力地架著刀,他的腰肢緩緩向下弓去,已要吃不住力了。一旁的親兵壯著膽子,一刀砍去,乾癟的腦袋從這柴棒子一樣的鬼兵身上掉落,咕嚕咕嚕地滾到了親兵腳下。

流著褐水的嘴巴一咬。

將親兵黃嘉的腳趾咬掉了一根,痛呼一聲,黃嘉顧不得保衛自家的千總,抽刀就向這瘋犬一樣的腦袋上砍去,但刀落數下,又哪裡有什麼效果?

「啟金烏大陣。」

就在守城的禁軍難以阻擋時,仁秒真人一聲大喝,不知多少金砂被一位位門下術士拋出,這些金砂遇水不沾,成片成片飄在空中。

每隔三百步就立了一位的術士,同聲頌念大日神威伏魔真決,熊熊烈火頓時鋪成一片又一片,將滿天的雨勢都擊散了。

「第一伍敗了么?」

災相併不心疼,這第一批送上去的,都是招募而來的惡鬼之流,本就是消耗品。「傳令,命龍襄出陣。」

天風,龍襄,雀陵,朱明四陣,乃是戰魂們演練多年的軍陣,在漫長的時間中,早就將這些同殆於一處的戰魂們,鍛為了一體一般。

上千戰魂們開始出動。

與此同時,各位大魔收攏的諸多邪人,也欲欲越試。剛剛逃過一劫的黃雄英,被那千軍萬馬盡踏碎的氣勢一衝。

褲襠一熱,人已失了戰心。

他再也不想呆在城牆了,每月只拿那麼點銀子,居然要人玩命啊。他是千總,已是一線之上許可權頗大的軍官了。

借著雨水掩飾著自己,他默默地藏身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