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天凍地

第一卷 採菊東籬下

多日的北風吹拂下來,氣溫驟降,房檐下的生出的琉璃色『大蔥』已長及尺余,被那頑皮的孩童拿在手中,不亞於一件『兇器』。

全身裹成了球的李秋哆嗦著小手,匆匆地鑽進了有些灰暗低矮的茅屋中,燃起了維持生命的火盆。

隨著快要凍僵的小手來回摩擦多次,有些受潮的柴火,才在摩擦中,生出一縷微弱的火苗,以備好的乾柴為引,點燃了它們取暖的李秋,在溫暖的火光映照中,終於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嗆人的煙氣隨著枯枝的燃燒,逐漸減弱。室內的寒氣,也隨著這一陣忙碌,而變小了很多。

真是活活凍死人的天氣!

怎麼也有零下十度了吧?沒有天氣預報,只能憑經驗估算的李秋,作著如此判斷。這樣的天氣下,稍不注意,真的能把體弱的老弱,凍成屍體。

這個村子,今年冬天,就已少了五六個人了,死掉的人中,最年輕的那一位,才剛過四十六。

李秋稍好一點,十一二歲的年紀,不算老也不算太幼,只要注意保護好自己,平安度過這個冬天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借用剛剛燒熱的熱水,將從河中捕來的,已經凍僵的大頭花魚開膛破腹,洗翟乾淨,充當自己的備用食物後。

李秋把這盆廢棄的腥水,倒在了小屋不遠處。

出了室內,刀子一樣森冷的寒氣一逼,剛有些溫度的雙手,再度如同被貓啃噬了一樣,嚇得李秋忙鑽進自己的小窩中,以免凍出傷來,那就太遭罪了。

通常,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會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受到一定的照料。

李秋本也該如此。

可家中遭了邪異,一家老少登時沒了個精光。無奈投奔到了舅舅這裡,可舅媽卻不樂意多一個吃白飯的,就把李秋趕到了外公一家尚在時的茅屋中。

這茅屋才修了不到十年。

修修補補,用倒還是能用,人住進去了,至少不用大冬天中,被直接凍成一坨。暗贊著自己有先見之明,收集了不少柴禾以備越冬的李秋,有些揮霍地燒著柴火。

這裡眼看也待不太久了,待來年開了春。

就要去城中闖一闖。

在大地方說不定能有機會發揮一下自己的學識,起碼,懂點讀寫說不定能混口飯吃。不像在這裡,一身本事根本無處發揮,還要被無知之人背後罵成災星。

「秋姐。」

正在李秋思考著明年去向時,一個胖乎乎的紅臉丫頭,以和身形不相趁的敏捷,從外面鑽了進來。她是李秋舅舅家的女兒,李秋的表妹王紅葉,小名二丫。

這丫頭一雙小眼鬼精鬼精的,她放下手中的一些米菜,轉臉盯上了李秋掛在牆角上的大頭花魚。這種河中的魚兒味道一般,刺還頗多,但對於不怎麼捨得油水的鄉下,魚脂魚腦,多少還是能調點腥味的。

「剛剛去河邊抓了兩三條,我一人吃不完,你拿一條大的回家燉點湯喝吧。」

得了李秋的允許,這丫頭也不和自己的表姐客套,她踮起腳摘下一條洗剝後,仍有四五斤上下的花魚,興高采烈地回家了。舅父家的兩處宅子離得不遠,只隔了五戶人家,這點距離,李秋也不擔心她如何。

就算地上滑了點,穿那麼厚也摔不爛她的屁股。

打開了表妹送來的米菜。

大概是有魚交換,今天準備的比平時更豐富了一些,不止蔥姜皆全,還配了一小包香料。大明萬邦中,香料雖不再如早些年那樣珍貴,但也比單純的鹽巴值錢得多了。

這讓再一次送出了一條大魚的李秋,感覺好受了一些。

不過天氣實在是太冷。

只有一人,不想太艹辦的李秋,還是決定今天就先煮點肉粥吧。剁碎了二兩臘肉,配合新得到的米,淘洗乾淨後,一鍋燜了起來。

吃過飯後,暖過了身體的李秋,強壓著怠意,收拾了本就不大的空間後。

繼續在那燒起了火。

這般奢侈,放在別家,說不定早被罵了。可感覺自己萬一被凍死了就太虧的李秋,卻說什麼也不肯省下它們。要是不夠用,等天轉好一點,就拿了近來的收穫,再去集市上換來二三擔好了。

熱騰騰的魚湯被煮到了冒著泡,色澤濃白。

誘人的魚香傳來,王二丫和弟弟,就在那一起流起了口水。說起來,家中往年每月也能吃上一兩次肉,但奶奶生了一場大病後,家中就斷了葷腥。

直到表姐來到,她那一手捕獵抓魚的手藝,可實在神奇。時節不好,別人出去一天,也未必能抓住些只鱗片爪,但表姐一經出馬,卻從不走空,簡直是如有神助。

二丫很喜歡這一位表姐,多才多藝,好像什麼都會一樣。她能在異災活下來明明是憑得一身好運氣,但娘卻不喜歡她,一些多嘴的姑婆也會在背後說什麼不祥,對人有妨礙之類。

真有那麼靈驗,怎麼不第一時間爛了你們的嘴?

「紅葉,去把碗洗了,把飯盛上。」

天寒地冷。

隨著本就像得了病一樣的太陽遠去,院中已冷到吐口吐沫都能凍成釘。幸好,家中炊米豐足,還有熱乎乎的魚湯喝。

王家一家五口,老大正跟人去做學徒,學成之前是沒空歸家的。不過,作匠人的爹最近卻不出遠門了,每天天還不黑,就早早地回來。

歸來的男人才三十多歲,可常年勞作,外表看上去卻比實際大了七八歲,眼角都生了幾道皺紋。他正搓手跺腳,想要驅散從外帶來的寒氣。

男人一眼看到了今天的晚餐,一條大魚。

「哪來的魚?」

聽爹問起,紅葉才獻寶一樣說出自己的所知。「表姐抓的,抓了好多,送了我們一條,只看到她只在冰上打個洞,就輕鬆抓了好幾條呢?」

想起自己這個寄居而來外甥女的情況,男人有些皺眉。血脈至親,不得不問,但家中那位,卻鬧得厲害。也不想想,都十來歲的半大孩子了,養上兩三年,找個婆家許人,不就完事了,不過王氏卻不這樣想。

「說得容易,這麼大的人又養不熟了,接到家中,到時還得再賠在她身上一筆嫁妝。自家的那份,你掙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