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心跳得很快， 秦知聿垂眸咽了咽。
「我知道啊。」
她故作輕鬆，笑著抬起頭直視周亦。
周亦沒有識破她漏洞百出的偽裝，臉色的表情和初見她時的淺笑一樣， 從桌旁抽出了一枚禮盒，推到了她面前。
「紀念日快樂， 知聿。」
他溫柔地看著她。
白色的緞光桌布被摩擦出輕微的褶皺， 繾綣的Je l『aime à mourir還在餐廳迴響。
秦知聿的心砰砰地跳著。
頂著這一道期待的目光， 她只好打開禮盒。
是一套Mikimoto的珍珠。
項鏈和耳釘在燈光下閃耀出溫潤的光澤。
她勉強笑了一下。
「謝謝， 我很喜歡。」
良心和維持場面的客套反覆橫跳。
她還是沒有說出「你的禮物下次補給你」。
腳步聲在安靜的環境里格外明顯，秦知聿僵硬地配合他捋開披散在身後的頭髮。
衣袖順著她的動作滑到手肘。
涼意從手臂傳來，秦知聿下意識的看向手腕。
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 周亦的聲音響起：「怎麼沒有戴那個手鐲？」
「和今天的衣服不太搭，就換下來了。」
幾乎沒有停頓，她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周亦又坐回去， 在和店員溝通，把她的那份餐後甜點換一份。
無論從何種角度看， 他都是一個很好的人，尊重她、喜歡她、愛護她。
如果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談下去， 可能也不錯。
泊車人恭敬地將車鑰匙遞給了周亦。
他站在迎風面， 幫她擋住了冷風。
她往旁邊走了一步。
風從另一邊吹來， 冷得她又想躲進周亦的懷抱。
秦知聿嘆了一口氣。
冷冷的樹影搖曳，快速向後移動。
周亦邊開車邊觀察她的狀態：「你今天話好少， 是不是心情不好？」
「昨晚沒休息好。」秦知聿選擇了片面的真相。
她配合地揉了揉太陽穴。
「送我到店裡吧， 我去拿個東西。」
「好。」
車在蒔門口停下。
咔噠一聲， 周亦解開安全帶。
「東西很小，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秦知聿說得很快。
「好，我先不熄火了， 你去吧。」周亦拿起手機，回覆工作上的消息。
周亦還想著要送她回家。
秦知聿眼睫輕顫，口袋裡堅硬的稜角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心。
她的頭真的有點痛了。
如果，她願意就這樣湊合地談下去...
秦知聿坐在副駕，嘴張張合合幾次，卻始終沒能說出來。
車裡的音樂鼓點聲如心跳一般，快得她有些呼吸不暢。
周亦還在專心回覆著消息。
秦知聿攥緊了手，把頭別到另一邊，聲音有些乾澀：「周亦，我們分手吧。」
敲屏幕的嗒嗒聲突然中斷。
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知聿，你說什麼？」
車內突然安靜下來。
秦知聿著看窗外，沉默了一瞬又重複了一遍，「我們分手吧。」
她實在沒有什麼力氣，聲音很輕，卻足夠身邊的人聽清。
「你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是不是？」周亦抓著她的肩膀，急急地說。
她真的很想回覆他是。
可是，這不是遊戲。
「我是認真的周亦。」
秦知聿慢慢抬起眼眸。
周亦眼中有錯愕，不可置信，慌張，刺得她的心沉沉地鈍痛。
她強迫自己說出冷情的話：「我不喜歡你了。」
「什麼？」
周亦一怔。
可秦知聿眉頭微蹙，眼睫輕顫著——她是認真的。
周亦的心陡然沉到谷底。
「怎麼可能？我們一直呆在一起，你以為我感受不出來嗎？」他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提高。
「是不是因為我說那些不夠好的花？還是我沒有考慮到蒔的發展？我不應該插手你的選擇？」
「我可以改，我願意改！」
他慌亂地猜測。
秦知聿的心裡不是滋味。她咬著唇，轉向另一邊。
「你改不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只能分手。」
「為什麼？」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分手秦知聿！」
「嘶。」肩膀處被抓著的力越來越大，秦知聿痛得往後縮。
周亦慌亂地鬆開手：「對不起，我」
「就這樣吧。」
「我們到此為止。」
秦知聿推開了周亦伸過來的手，轉身按下車門。
車內因開門再次亮燈，燈光下一切都一覽無餘。
她垂眸，還是推開了車門。
猝不及防的一股力從手臂處傳來，她還沒踏出車門，整個人就被迫往主駕方向傾倒，撞在了身旁那人的懷裡。
還沒從痛感里清醒，周亦又纏了過來。
「我不接受這個理由，我不同意分手。」周亦抓著她情緒激動，語氣是她從沒見過的強硬。
額頭的鈍痛被心緒放大，又因為緊貼在他懷裡動彈不得，秦知聿心裡也升起一團火。
周亦怨她，她又何嘗不怨周亦。
為什麼現在才看到她？為什麼會變？為什麼和她想的不一樣？
「你變了。」秦知聿咬著牙推開周亦。
「我之前就喜歡過你了，只是你變了。」
「什麼？」
周亦一怔。
「我們之前認識？」
車內的燈光又暗了下去。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了她和周亦兩個人。
在巨大的悲傷和壓力下，秦知聿居然有點想笑。
「你連這些都不知道，還要說愛我。」
周亦皺著眉，似在努力回憶著。
可他實在是想不到。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我的。既然你之前喜歡我現在就應該繼續愛我！」
「你怎麼」
秦知聿失聲。
你怎麼可以這樣踐踏我對你的喜歡。
她胸口起伏不停，眼眶倏地泛起一層薄紅。
「你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所以你選擇在今天說，你就這麼不愛我嗎？」
一滴眼淚從周亦的下巴滾落。在昏暗的車內依然明顯。
秦知聿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嗯。」
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進了蒔。
-
店裡的燈亮了一小時。
秦知聿背對玻璃，靜靜地站了很久。
周亦的車一直在店外。
這一個小時，她在店內，他在店外。
一牆之隔卻像隔了一座山。
她和周亦，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手機在掌心發出了輕微地一聲震動。
「您好，司機已到達指定位置，請儘快上車。」
秦知聿長嘆一口氣，推開蒔的門，徑直走向另一輛汽車。
以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自己騎車回去。
而周亦的車，她不可能再上。
司機很快就啟動了車，混入了車水馬龍的車隊。
「小姐後面有輛車好像一直在跟著我們。」
司機瞥了眼后座眼眶通紅的乘客，報了一遍車牌號。
秦知聿默了一瞬，「不用管。」
喇叭聲和廣播里的路況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眼眶熱熱的。
秦知聿眨了眨眼。
在眼淚落下來前，她就已經擦乾了。
她不想再為周亦哭。
黑色的邁巴赫在車後跟了一路。
一直到小區門口，停在了只有一米遠的地方。
秦知聿敷了一層粉餅，確保從外表看不出哭過，才推開了車門。
餘光里，停在她身後的車，也打開了車門。
她步伐加大，在被碰到衣角的前一秒，進了小區。
「誒你不能進去。」
保安的阻攔聲未經遮擋。
秦知聿強迫自己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一步一步，離家更近，離周亦更遠。
家裡一片漆黑。
秦知聿靠著牆，一點點滑下來。
冰涼的大門抵在她身後。
空氣就像繞過這片區域，明明渾身都卸力了，可她還是不舒服，分不清到底是痛楚還是窒息。
桌上的小貓燈在黑夜裡發出幽幽光亮。
秦知聿扶著門框，勉強爬起來。
全屋的燈光取得了小小一點光亮。
這個小貓燈是周亦公司研發的新品，還沒上市就先投放到她家裡了。
她抿著唇，收到了紙箱里。
衣帽間里，那件被宋欽栩說是用來給愛情風光大葬的連衣裙還堆在衣櫃里，和她出門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可她，過了一天，卻和周亦分手了。
眼眶又發熱，秦知聿隨便扯了一條睡裙，躲進了浴室。
鏡子里一點點積累著霧氣。
洗臉巾慢慢地擦過眼睛，抹去還未流下的眼淚。
她不想再沉浸在這段快要讓她崩潰的情緒里了，用各種要做的事情覆蓋心裡的各個角落。
細膩的泡沫划過身體，
這款沐浴露味道一般般，沒有舊版好聞。
秦知聿漫無目的地空想，想一切可以填補意識的東西。
肩頭突然有些刺痛。
秦知聿蹙眉，側頭看過去。
幾道紅痕。
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是...周亦留下的痕迹。
秦知聿保持著偏頭的動作很久。
洗澡水嘩嘩地流。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眶流下。
而後越來越多的淚滴砸下，越流越快，混在熱水裡數不清。
秦知聿低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她死死咬著唇。
眼淚混合著熱水，沖刷著身體，滑過肩頭的紅痕。
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此刻爆發，秦知聿還是發出了抽泣聲。
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識到，她還愛著周亦。
可就是因為喜歡，她才想分手。
她接受不了她喜歡的人是這樣的。
她接受不了周亦和她想得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